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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到现在都没见过蒋驰,尤其蒋驰刚从那地方出来,剃着青皮头,脸上还带着戾气和哀伤,都害怕地躲在自己妈妈身后。 程时让自家孩子叫蒋驰大伯,可能被吓着,突然“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大人瞬间手忙脚乱哄小孩儿,蒋驰握筷子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觉得在其中格格不入。 饭局草草收场,两位表弟领媳妇孩子各回各家,白芸带着歉意,本来想热热闹闹的给蒋驰接风洗尘,没想到弄巧成拙。 “驰小子,你吃好没?” “我吃好了。”蒋驰扯出安抚的笑,回归正事,“舅,我想看我爸借钱的账本。” “我打算去市里谋个活儿先干着。”蒋驰记得他妈那场病,蒋老头四处借了很多钱,他爸一生光明磊落,父债子偿,他这做儿子,肯定不能让人背后戳他爹的脊梁骨。 蒋驰挺小气的,蒋老头的不好只能程女士和他才能说。 “先把我爸当初借的钱还完。” 蒋驰心想,以后的事儿以后再打算。 “小驰,这些都不急。”程云勇有些心急,这是他姐姐唯一的孩子,哪能人回家又立马出去,这怎么让姐姐心安啊! “听舅的,你就安心待家里,还钱的事情咱们慢慢打算!” 蒋驰被关心地很熨帖,但他也知道,他舅舅舅妈是真心实意在乎自己,全在于他爹娘在世时两家的情分。 而他两个表弟,有了自己的家,情分也被时间渐渐冲散,因此不怎么待见他回来。 他能理解,他能理解的。 蒋驰抬头,释怀地轻笑,极为郑重真诚谢道:“舅舅,舅妈,谢谢这些年你们的帮助,要是没有你们,我爹娘连快安生地儿都落不着,我也不能回来就吃上热乎的饭菜。” 他说着突然站起来,后退两步要跪下。 掩泪的白芸慌张拽住他的胳膊,嘴巴嚅嗫着,“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一家人啊……” 蒋驰继续说道:“你们已经为我家付出太多,我既然回来了,剩下就由我来扛。” 程云勇见蒋驰这般固执,回到里屋拿出蒋成兴走前给他的账本,他说帮忙转交给他儿子,蒋驰知道怎么做。 “这本子上,你爹已经还了一部分,二舅也帮衬了点,但二舅没你爸有本事,家里开销也大,所以没添几分。” 蒋驰摊开账本,每笔钱蒋成兴都打上了欠条,几年几月几日从谁那里借了多少钱,每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借给他们的除了蒋成兴运输队的好友,程家这边的亲戚,还有青石镇的住户,从二十到几百不等,就连今天的桂芳婶子都借给他们三百。 三百,十五年前可是职工几月的工资。 上头划掉横线的表示已经还清,蒋驰看了一遍,心里也有了个底,借的钱还了差不多二分之一,剩下的还有五六万,那是十几年前的五六万,现在可能翻了几番吧。 就像今天买的火炮,蒋驰记得十几年前才两三块一条,现在已经十元了。 而且,他二舅的钱,他也得还。 …… 零五年,沿海一带工厂兴起。 蒋驰因为坐过监狱,江市的工厂都不敢招他,运输队的叔们念着旧情,想继续带他跑长途,可换完老板后,他们这些老员工也被处处排挤,自顾不暇。 蒋驰几次碰壁,只能去工地做临时工,靠着力气挣钱,得到的工资杯水车薪。 听说南下能赚钱,他独自踏上绿皮火车,除了兜里的两百,那本账本以及蒋女士在世时给他做的几件新衣服。 人生地不熟,蒋驰最难的时候,住过火车站、桥洞,到后来天黑伸手便不见五指的地下室,再到不隔音的老破小。 他做过打手,开大货车送易燃易爆品,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唯有看到账本上面的划线越来越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也是这个时候,蒋驰开始吸烟,夜深人静时,点上一支,看着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萦绕,后知后觉变成曾经最不喜欢的模样。 年少时总会想烟有什么好的,吸一口呛嗓子又糊鼻子,又苦又涩。 可现在发现,人愁虑过多时,尼古丁麻痹大脑再倒头一睡,反而是种解脱,明天太阳升起,那些烦心事也因忙碌抛至脑后。 当然,蒋驰吸的烟很便宜,二块五一包的哈德门,一包抽一星期。 蒋驰在深市第二年,收工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奇怪的人,那身铅灰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水波般的暗纹,连褶皱都透着讲究,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晃得人眼晕。 明明一副人上人模样,却如丧家之犬。 男人领带歪斜,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乱地支棱着,抱着电线杆狂吐不止。 蒋驰本打算绕道走开,这个城市纸醉金迷,深夜买醉的人数不胜数,为情为爱,为钱为前途,为不公为开解,太多太多。 可他没时间沉迷于此,他暂时有目标。 也许等有一天没目标了,他也会试试。 只见“咚”的一声闷响,那人滑坐在自己的呕吐物旁,额头抵着冰凉的电线杆,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蒋驰往前走脚步顿了一下,看向手中的抄手,和侧边喝成烂泥的男人,有些纠结。 他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真得很饿。 咽完口水,道德还是胜过食欲。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人最好真的有事! 否则,他咒他祖宗十八代不得超生。
第125章 番外周蒋2 蒋驰抬脚准备踢一下,即将碰到人小腿的瞬间停止了。 这人衣服看着挺贵的。 要是醒来讹自己怎么办? 他可是穷光蛋。 只有几个硬币砸在地上听响声儿。 蒋驰蹲下来,将人翻个面儿。 路灯昏黄光晕下,蒋驰看清了那张脸,蓦得呼吸一滞。 蒋驰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分明是男人的轮廓,偏生透着几分女相,妖而不艳,可在这张脸上,眼角的一道疤痕却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不过也是好看的。 “大兄弟,你没事儿吧?”蒋驰手里还有瓶水,边用瓶底戳人脸边问嘀咕,“别喝死了,长这么好看干啥想不开……” “哥们?” “老弟儿?” 对哦,这是在深市! “靓仔!” 丝毫没反应,蒋驰灵机一动,“少爷?” 地下的人睁了睁眼,“烟……” 蒋驰心想,不仅是酒鬼,还是烟鬼,掏出口袋皱巴巴的烟盒,递过一根烟,周肆却不接,目光落在蒋驰脸上,又瞥过头自言自语,“向叔去哪儿整容了,年轻了不少。” “靓仔儿……”蒋驰想到叫了那么多称呼,这人只对少爷有反应,连忙变了称呼,“少爷,你还吃不吃?” 周肆皱眉,向叔竟敢以上犯下。 等他酒醒了,要好好敲打一番。 “点火。” 周肆声音很轻,蒋驰没听清,凑近了点,扑鼻而来的酒气,其中还夹杂着淡淡香气,这少爷不仅长得妖艳,身上还怪香的。 他叫句少爷,还真把他当成伺候的。 蒋驰拿出火机,夜色中一点火光,绽放在两人眼前,他无意间瞥见少爷的眼睛,水光潋滟,摄人心魂,稍微发愣了会儿,才将烟蒂插进人嘴里。 周肆也愣了会儿,眯着眼睛打量人。 不是向叔。 “你是谁?” 蒋驰一屁股坐在旁边,也点了一根烟,望着苍天感叹万千,“过路的好心人。” 周肆翻了个白眼,低头吸口烟立马呛得剧烈咳嗽,“真难吃。” “哦,便宜没好货。” 蒋驰吃完一根,见人手指捏着烟已经睡了过去,靠,这位爷不仅是少爷,还是个养尊处优、挑三拣四的少爷。 得亏他蒋驰根正苗红,既不图财又不图色,不然迟早让这少爷感受社会的险恶。 他起身拍拍屁股的灰,将少爷一手搭在肩上,又拿起他的抄手,“得了,跟我回家吧,明天可别和我闹啊,老子可是好人。” 哎! 他可真是个好人,捡了失足少爷回家。 蒋驰改扛为抱,含泪丢掉心心念念的抄手,飞速往自己老破小的方向跑。 被指使去买烟的向叔回到车上,发现他家那么大的少爷没影了,吓得四处寻找。 电话打过去,声音在车后座响起来。 向叔心里“咯噔”一下。 “少爷,少爷!你在哪儿?” “没有你,老奴可怎么办啊?” “老奴没你活不下去啊!” 向叔痛心疾首,他明知道他家少爷自卓先生和季先生走后便是夜夜买醉,今日醉成这样,他还放心丢下少爷一人去买烟。 他悔啊,悔不当初啊! 他怎么对得起他家少爷的悉心栽培! 向叔紧张地通知周家的保镖掘地三尺都要找自家少爷,结果别说整个人了,一根毛儿都找到,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蒋驰横抱着周肆进屋,忽然有种出门打猎满载而归的欣喜感,还没沉浸式体验多久,咚得一声让他回到现实。 只见怀里的少爷闷哼一声,蒋驰连忙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人后脑勺。 卧槽卧槽,鼓了个大包。 靠,人不会撞傻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明天醒来莫怪罪,你这是脚底太滑,摔倒脑勺着地弄出来的,和我没半毛钱关系!”蒋驰碎碎念催眠。 周肆是醉了,又不是傻了。 刚才喝的酒全吐了,又眯了会儿,脑袋已然清醒不少,因此中途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被人抱着往前冲刺,自尊心驱使他再度闭上了眼睛,暗自打量着这人要带它去哪里。 蒋驰还在心疼。 这么饱满的后脑勺磕出一个大包。 他真是个罪人。 “这伤可是你自己磕的啊,回头别赖我头上。我穷得叮当响,住的破房子都快塌了,连娶媳妇的本儿都攒不出来……” “穷光蛋”蒋驰第一次招待客人,让他受伤心里有些歉意,小心翼翼托着后脑勺放在床上,总算看清人的真面貌。 睫毛好长,长得好白,真俊呐! “你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蒋驰顿了顿,这可是个男的,他夸另一个男的好看,想想挺奇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憨厚一笑,“大兄弟,你长得挺俊的!” 周肆忍了又忍,事不过三。 这傻子再说,剜了他眼睛。 但他没出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就是一股劣质洗衣粉味道,刺鼻却莫名地心安,味道和他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一模一样。 原谅这傻子的聒噪。 周肆才不想承认,他好怀恋这种聒噪。 床侧没有了动静,周肆悄无声息睁眼环顾四周,进屋就是床,巴掌大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破破烂烂的却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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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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