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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推着秦般般进了屋,从灶房柜子里取了个水壶出来,倒了满满一壶水。 “忘了给三喜捎水了,他做的是力气活,这一天不喝水可不成!般般,你给他拿一壶过去!” 他把般般打发出去,然后开始收拾带回来的甘蔗。 一旁做衣裳的崔兰芳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等般般抱着水壶跑出去才拿着针线筐走到柳谷雨身边坐下。 开了春该换春衣了,秦家也好久没有换过新的薄衣衫。两个孩子又在长身体,她只能给二郎穿他大哥的旧衣裳,般般则穿她以前的衣裳,袖子裤子都长了一截,可没办法,总比冷着强。 现在家里有了钱,也能给孩子们裁两件合身的春衫,过些日子正好能穿。 上回做冬衣,买的是没经过染色的原布。现在开了春,村里到处开着花儿,粉的、白的,那衣裳也要穿鲜亮些,尤其是几个孩子,这年纪不该穿得太老成。 她买了秋香绿、柑黄色、缥青色的布。 秋香绿做给谷雨,这颜色不算太深,却显得稳重,也衬他的皮肤。柑黄色明亮,般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正好。至于二郎,她瞧镇上好多读书人都爱穿青衫,缥青色也合适。 三匹布,都是崔兰芳认认真真选的。 她俯下身子咬断绣线,又对着柳谷雨问道:“谷雨啊,是不是何家不愿意把甘蔗卖给咱了?” 柳谷雨皱了皱眉,一时也找不到原因,只摇摇头回答:“不清楚。不过娘,您也别跟着忧心了,我刚才说不卖甘蔗水的话也不是哄般般的,我确实想换新了。” 崔兰芳点点头,又问:“那卖啥嘞?我想想啊,枇杷水?也不成啊,枇杷都用来做果冻了!樱桃,可现在樱桃还没出来!太早了,现在也没什么果子。” 柳谷雨宽慰着拍了崔兰芳肩膀,轻松笑道:“先不卖果子水了,我打算换个大点的摊车,一边继续卖甜食,一边卖淀粉肠。” 崔兰芳歪着头,更奇怪了。 “啥玩意?什么肠?” 柳谷雨:“淀、粉、肠。” 崔兰芳:“淀粉是什么东西?” 柳谷雨:“就是芡粉。” 崔兰芳更奇怪了,“芡粉能做肠?” 柳谷雨脸上带着笑,乐道:“哎哟,我的手艺您还信不过?” 说完,他又赶忙岔开了话题,揪着崔兰芳手里的布料,问道:“娘,您没给自己买布?” 崔兰芳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我有衣裳穿呢。我这么大岁数了,吃好住好就行,也不图新衣裳。” 柳谷雨:“那哪成!再过段时间,我们几个小的都穿着新衣裳,就您还穿着旧的,村里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不孝顺呢!” 崔兰芳:“呃……这……” 这倒让崔兰芳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依她来说,她的儿女都孝顺,谷雨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一直把她当亲娘敬着爱着,不比亲生的差。谁要说她的孩子不孝顺,那崔兰芳第一个不答应! 可村里人多,要是七嘴八舌议论开,那真是说不清了。 看崔兰芳满面纠结,柳谷雨趁热打铁说道:“等我后天收了摊就去布庄给您挑块好布,娘,你想要啥颜色的布?” 崔兰芳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拒绝,欣慰笑道:“深色的吧,耐脏。” 柳谷雨点头,可最后挑回来的却是一匹孔雀蓝,比起他们的三块布,这颜色确实深,也耐脏,可就是亮了些。 村里她这个年纪的妇人哪个不是穿灰色、土黄色,没见过有人穿这么亮的蓝色,阳光下一照好像发着光。 崔兰芳不敢穿出去,怕人笑话。 但柳谷雨也有法子。他前头一天晚上把崔兰芳的两套旧衣裳全洗了,第二天非穿不可,闹得崔兰芳是哭笑不得。 这也是之后的事,还是说回现在。 秦般般抱着水壶出门,一路上遇到好几个村里的人,有男有女,她都笑着打了招呼。 “哎哟,秦家那丫头瞧着长漂亮了,皮肤白了好多!人也大方,爱说话了,越来越懂事!秦家汉子在地下也放心了。” “嗐,穿得也好了,以前两件灰扑扑的补丁衣裳翻来翻去穿。现在再瞧瞧,头上戴着花儿呢!去前几天看她还戴的一对黄花,今天就换了粉色。看来秦家的日子是真好起来了。” “可不是赚了钱……你们没看见?秦家的田地如今都是雇人种,就狼口山山脚下那陈小子!” …… 后头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但秦般般只当没有听见,抱着水壶跑得更快了。 他家就是赚了钱,镇上摆摊也是村里人都知道的,过冬的时候又全家都做了新衣裳,今年开了春还把二哥送进书院读书。 这些事情想瞒也瞒不住,村里的人知道后免不得议论。 议论就议论吧,议论也不耽误他们赚钱! 秦般般心里想。 她眼瞧着就要到了,可还没走近就远远听见一些酸不溜秋的话。 “嗐,秦家的真是发达了,就两口田也犯懒,还得请人种!” “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呢……喂,陈小子,柳谷雨给了你多少钱啊?让你一个人翻两亩田,把你当骡子使唤呢!” 秦般般刚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听出来了,说话的人是余春红。 就是前头租他家地的人。 租了他家田地还拖着不愿意给钱,现在把地要回来了,她又上门酸歪歪说些屁话! 秦般般可不高兴听,抱着水壶就冲了过去。
第59章 山家烟火59 般般冲了出去, 叉腰站在田垄上,凶巴巴瞪着说话的余春红。 小姑娘气红了脸,却不会骂人,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放屁!” 余春红没料到秦家的人会突然过来, 她背着人说坏话被逮了个正着,此刻窘得满脸发红。可还来不及说话就被秦般般骂了一句,她又觉得生气。 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敢骂到她头上,被其他人瞧见, 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余春红瞪着通红的眼睛,撩着袖子也朝般般冲了过去, 嘴里还骂道:“死丫头, 你家大人没教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张嘴屎尿屁的!” 她在这儿念了好久, 陈三喜只当听不到,继续赶着牛犁地。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地议论,早习惯了,也不爱回嘴,只当他们说话是蚊子飞。 可此刻, 他见余春红气势汹汹朝着秦般般冲了过去, 立马丢下手里的活儿飞快奔上田垄, 挡在秦般般身前。 他还是不说话, 就冷着眼睛瞪余春红,面无表情, 眼里却闪着凶光, 像一头野性十足的狼崽子。 陈三喜还不到十五岁, 可个子比余春红还高,手臂健壮,比好些麻杆儿般的汉子还唬人!至少比余春红她男人唬人! 余春红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缩着脖子跑开。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骂:“……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小野种。” 刚骂一句,扭头又对上陈三喜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不敢再骂,跑得更快了。 秦般般头一回骂人,还差点被余春红冲上来打了,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肩膀也瑟缩着。 陈三喜回头看她,还是摆出面无表情的木头脸。 他问:“你来干啥?” 般般吓坏了,眼睛里扑着泪花,水亮亮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掉出来。 “我、我给你拿水。” 说着,她还摇了摇手里的水壶。 陈三喜顿了一会儿,从秦般般手里接过水壶,想了想还是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陈三喜想过了,要是让秦般般一个人回去,运气不好再遇到余春红就麻烦了。他现在赚着秦家的银子,不好撒手不管。 秦般般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倒是水田里的老牛朝后望,见没了人就嚣张起来,在田里哞哞叫着溜达两步,然后抻着脖子去吃田埂外那棵老黄柳长出的嫩芽。 陈三喜和秦般般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了老远的距离。陈三喜一声不吭,垂着脑袋闷头走,他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又刚在水田里走了一圈出来,小腿上全是湿糊糊的泥巴,一走一个泥巴脚印。 秦般般进了家门,院里的崔兰芳抬头看她一眼,笑着问:“回来啦?” 秦般般朝崔兰芳笑着点头,又转身朝后看,说道:“是陈……” 刚说出两个字,扭头再看,刚才还跟在自己后面的陈三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崔兰芳问:“怎么了?” 般般歪了歪头,继续笑:“没事!柳哥呢?在灶屋做饭吗?我去帮他!” 小姑娘蹦跶着跑了进去,黏黏糊糊蹭到柳谷雨身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说道:“柳哥,你教我骂人吧!” 柳谷雨:“嗯?” * 这几天的天气实在反复,午间还出了太阳,到了傍晚又开始飘雨,陈三喜是淋着雨回来的。 他还牵着牛,傻愣愣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崔兰芳已经退进堂屋,还在做衣裳。 抬头正好看到门口的陈三喜,忙招手喊道:“三喜,快进来啊!这都下雨了,还准备去地里喊你呢!” 柳谷雨和秦般般在屋里听到动静,也朝外探出脑袋,柳谷雨叫道:“快进来,快进来,我给你舀水冲冲脚、洗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灶屋烧了热水,柳谷雨还在炒菜,扭头让般般舀了一盆水出去。 她刚端着水出门,见陈三喜站在阳沟边,拿木瓢舀了两瓢凉水,咵咵两下冲在脚上,把黏在小腿处的泥巴冲刷干净。 “哎呀!你咋用凉水!多冷啊!” 秦般般瞪圆眼睛,惊得大喊。 刚喊完又看见陈三喜舀了第三瓢水,这次不是冲脚,是想喝,眼瞅着就往嘴边送了。 秦般般也顾不得下雨了,赶忙放下手里的水盆冲了下去,“不能喝!不能喝!” 她跑过去抢过陈三喜手里的木瓢,先把瓢里的水倒掉,然后倒扣着挡在头顶,把今天刚洗干净的头发护住。 “我哥夫说要喝烧开的水,不然肚子里要长虫!” 她把木瓢当伞用,又扯着人进了灶屋,还说道:“你快进来吧,我给你倒热水喝。” 秦般般扯着陈三喜的袖子,把人扯到屋檐下就松了手,蹲下身端起水盆进了屋。 屋里已经飘着饭菜香味了,柳谷雨今天箜了一大锅饭,用切碎的洋芋、嫩豌豆、腊肠箜的,焖出锅巴,一铲子下去,腊味的咸香就冲了出来,锅底一圈结着金黄酥脆的锅巴,米饭渗着油汁,瞧着就很有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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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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