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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鸣看着昔日上司被斩断头颅,刹那间一阵痛快。唐鸣听候调遣,将山脚下的禁军全都换成了自己人,若愿投降便仍是自己人,若不愿便杀之。 邵覃、丁不弃、唐鸣、周林等各领兵马,与禁军、织蝉司等陷入混战中。 乱哄哄的山脚下,很快尸横遍野,血迹染红了流经雁州城的小溪。 不知过了多久,祁王提着一把剑,从尸山中出来。 他洗掉脸上的血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内穿甲胄,带着训练精良的心腹将士,与邵覃,上了山。 山下,由唐鸣与周林发号施令,稳住降军与友军。 穿着戎装的百姓们仰头看着这位独有仙姿的山,与山上鳞次栉比、雕栏玉砌的楼宇宫殿。他们再熟悉不过这恢弘壮丽的行宫了,到处都是他们扛着大料上山的痕迹,到处都是他们死去家人的血迹。 …… 祁王循着路线,一路登临九仙峰。 蓬莱真人与礼部尚书等人正不遗余力地奉承天子,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之君。 听得天熙帝悦然含笑,开口便是赏金百两。 蓬莱真人道:“陛下,时辰已到,神仙也该去歇息了,咱们去访幽宫敬拜天地祖宗了,明日再来寻仙。” “真人说的是,走吧。” 天熙帝转身,带起飘逸的衣袖,没走几步,神色突变。 只见松木之后,出来一人。 约四十来岁的中年,如铁如钢,坚毅不可挡。 正是天熙帝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祁王凌执。 礼部尚书率先反应过来,大惊喝道:“祁王!你不在监牢里反省罪过,怎会在此处?!” 祁王脱去外衣,露出里面的甲胄。 天熙帝面色更加难看,吹来的风突然变得冷意森森,“你……” 礼部尚书愤怒:“大胆逆贼!竟敢以甲胄示君父,此为谋反!井屏山,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逆贼被羁押了吗!” 再一回头,周老丈已经不知所踪。 礼部尚书犹被惊雷砸中,“怎么回事……你、你们莫非是早就串通好的,来人!还不护驾,将逆贼拿下……” 随行上山的士卒,与祁王精心训练的士卒交手。 而祁王依然稳站于山前。 天熙帝身上时冷时热,死死地盯着凌执。 那眼神,犹如最锋利的刀子,似要将凌执剜肉剔骨。 这个时候,或许天熙帝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凌执悲哀过后,反倒释然,道:“臣弟见过皇兄。今日是皇兄入主行宫的大好日子,亦是皇兄的千秋节,可惜臣弟有罪,没有为皇兄准备贺礼,望皇兄恕罪。” “你的贺礼,朕已经收到了。”天熙帝阴恻恻地说道,“九弟果真是英勇隐忍之人,朕万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再见九弟。” 凌执无奈道:“是啊,皇兄怕是觉得,在清都织蝉司的大牢,那便是最后一面了吧。不知皇兄这些日子,可曾担忧过臣弟?” 天熙帝攥紧了玉鹤,道:“你是罪恶之人,朕饶你性命,只下令流放,已是天大的恩荣。而你居然敢行此篡逆之事!简直胆大妄为,仙人在上,必让你魂飞魄散!” 凌执仰头,四处看看,只见天色碧蓝。 他笑了笑,“仙人在何处?我不知,请皇兄明示。” “你!胆敢冒犯仙人!”天熙帝怒斥,“凌执,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臣弟只想活着。”凌执平静道。 “朕不曾杀你!” 在一片刀剑声中,凌执仍然平静不已:“陛下此言,或许是真,可到了挼蓝城,韩虚谷坐镇于此,便由不得陛下了。不论陛下信不信,若臣弟坐以待毙,那么今日此时,陛下所听闻的消息便是臣弟及其家眷仆从皆以丧生。请皇兄相信,臣弟一切皆是不得已而为之。” 天熙帝满脸怒意,但自是心虚:“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这是朕的天下!” 太监金银宝惊慌叫道:“陛下!陛下!” 他扶着天熙帝,从袖中取出玉葫芦,倒出一颗棕褐色的丹药。 凌当归瞧着天熙帝将那枚丹药吞了下去,忽而笑了一声,撕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闫庚和风絮等人也紧跟着撕掉。 天熙帝见凌当归模样,亦是十分震惊。 吃了丹药,原本便可平静下来,可这回仍是心惊胆战,躁动难安。 他不是蠢货,知道被流放定罪的祁王与祁王世子能混进官吏中,能登上九仙峰——这意味着什么。甚至祁王还有一支自己的兵卒。 井屏山必然也是假冒的。 那韩虚谷所谓的病重……未必是病重,或许已经死了。 天熙帝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情绪如山风汹涌,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指着凌执,怒道:“你早有打算篡逆!朕早该杀了你!” “皇兄误会了,臣弟不敢。臣弟今日见皇兄,还想为雁州黎民问一问,陛下可知错否?” “知错?”天熙帝恍如听了笑话,“朕是宜国天子,朕有何错!凌执,朕告诉你,这天下是朕的,你胆敢谋害朕!” “皇兄忘了,这天下本是太子大哥的,后来皇兄杀了大哥,又杀光了定王等一众皇子,这才稳坐了帝位。今日,”凌执扯了扯嘴角,似有些嘲讽,“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皇兄,咱们这宜国皇室,或许命里就带着骨肉相残的孽缘。” 祁王的兵卒占据上风,很快就将天熙帝的兵卒杀死。 只剩下礼部尚书、太傅吓得面无人色,往日摆着不与凡尘同流合污的蓬莱真人此时也吓得四处乱窜,拂尘的穗子被踩断。 “你……你……” 此事被翻出,天熙帝气得吐血,急匆匆又从葫芦里倒出一颗丹药。 他甚至将所有的丹药都吞了。 狼狈,再无仙人之姿。 凌当归越看越觉得好笑,从蓬莱真人袖中掏出白色粉末,忽然出声:“陛下,您瞧。” 他将粉末洒向空中,随后点燃明火,霎时兴起蓝色火焰。 天熙帝眼珠瞪得快要出来了,“……你怎么!” “不过是化学反应罢了。”凌当归挥手将粉末洒入悬崖,随风吹散,轻飘飘道:“陛下,您所谓的修仙都是假的,修到最后,其实是被骗得一塌糊涂。这个蓬莱真人,说的好听点是方士,实际上不过是韩虚谷找来蒙骗你的江湖骗子。” 他的目光落下,“包括陛下日日服用的丹药,其实却有剧毒。” “不可能!”天熙帝怒吼。 他当然不信。 凌当归也知道,封建时代的古人嘛,尤其是帝王,对这些长生不老之道奉若神灵,笃信方术。凌当归说出来,不过是为了刺激一下天熙帝。 “这些都是假的,但陛下贵为天子,却盘剥苍生百姓,致使宜国千疮百孔,年年天灾人祸,这却是真的。”凌当归继续道:“陛下也该清醒清醒了,这个位子,当有德之人坐。” 这话说得极其赤裸直白,相当于将篡位摆到了明面上。 天熙帝咬牙切齿,“朕有大军在山下,你们敢……” 凌执道:“皇兄,那些士卒,怎么配登你的仙雾山呢?没有皇兄下旨,他们不敢上。” “你……你要杀我?”天熙帝头晕眼花,只觉这一切像是梦里,一切是那么地不可思议。 “臣弟不敢。”凌执垂首,“臣弟想让陛下知晓,雁州城民百姓为陛下修筑这华贵的行宫所受的种种磨难。皇兄可知,在修筑行宫的这些日子,雁州城死了多少人?” “朕不在乎这些人!”天熙帝撑着身体怒吼,“这是朕的天下,是朕的宜国!他们就是死再多的人,雁州城的人都死光了,那也是为朕修仙之路上搭建的天梯!” 风吹得他头发散乱,神经质一样的面貌。 凌当归知道,一次性吞了过多的丹药,天熙帝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了,甚至有发疯的趋势。 凌执叹气,复杂道:“皇兄,天子便是君父,怎能不爱民如子?” “朕要成仙,朕要长生不老,朕要宜国万年!”天熙帝推开金银宝,仰天长啸,“凌执,你敢谋朝篡位,神仙会降下惩罚的。你要杀朕是吗?来啊,来弑君,你敢吗……” 凌执从没想过弑君。 凌邕终究是他的亲哥哥,他们也曾无话不谈。 可是后来……怎么就偏偏变成这样。 “哈哈哈哈哈!你不敢!” 天熙帝大笑。 蓬莱真人吓得要走,被风絮抓住。礼部尚书和太傅等近臣自知大势已去,本欲想向祁王跪地求饶,皆被邵覃一刀砍杀,也算是报了父亲被进谗言之仇。 九仙峰上,便只有天熙帝、凌执、凌当归等人。 极高的山峰,云海蒸腾,霞光万里。 九仙峰的松风充满清灵之气,贯彻每个人的全身。 可风越吹越冷。 孱弱的天熙帝,握紧了玉鹤,内里一阵寒颤,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还在干呕。 “丹药吃多了,便是如此。”凌当归道。 天熙帝头疼欲裂,依旧怒吼着:“朕是宜国皇帝,朕是你亲生兄长,凌执,你敢杀朕吗!杀了朕,你就要背着弑君弑兄的万世骂名吗!朕敢,你敢吗!” 凌执见他这般疯癫模样,终是不忍,转过身去。 “皇兄为奸臣邪术蒙害,荒政废业,神志不清,漠视黎民百姓之苦,一心为己享乐,昏庸无道。于千秋节这一日登临九仙峰,误坠悬崖而崩逝,不见尸骨,终是龙魂归仙雾。” 天熙帝又是大笑,“好好好,连朕的死法都准备好了。” …… 哗啦—— 惊起高山飞鸟,云雾如水流般游走。 凌当归探头去看了无边际的悬崖,抿了抿唇,心下慨叹。 天熙帝,寻仙问药,晚年一心只为长生不老,得道升仙。 而如今,坠入他念念难舍的仙雾山的悬崖之下,尸骨不知去向何处。或许在将来,进山探险的人会无意中发现一副尸骨。或许上好的衣着会被划破、腐烂,但尸骨手中握着的玉鹤,必然一如往昔般光彩。 凌当归再看向祁王。 凌执缓缓睁开眼睛,拂衣跪天子,不,应当是跪别兄长。 九仙峰上,宁静寂寥,果如仙境。
第146章 秋祭 天熙帝在位二十余年,笃信长生之道,炼丹修玄,听信丞相与方士谗言,增税敛财,耗费国帑以大兴土木,于仙雾山修筑行宫,而漠视宜国洪灾、饥荒、瘟疫等,以致人口锐减,民怨沸腾,苍生皆苦。 天熙帝千秋节,帝临仙雾山,登九仙峰,误坠悬崖,此乃上天之兆,挽宜国于大厦将倾之时。 挼蓝城改回雁州城,举城百姓奉祁王凌执为主。 凌执于雁州起兵,带领邵覃、丁不弃、周林、唐鸣,以及曾经被贬谪或废为庶人的旧部,一路招募勇士,领兵直下清都,打出讨伐当道奸臣、肃清宜国的旗号。所经州郡,要么无可抵挡,要么皆望风而降,祁王这一路兵马,所向披靡,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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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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