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观南不由缓声道:“我好歹也在清都十几年,年幼时有一次路过茶馆听人议论,后来好奇去查了一下,那点星楼很是神秘,出价极高,不过出手很利落,鲜少失败。” 凌当归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放,连忙收敛,不屑道:“本太子也想到了,刚才不过就是试探你一下罢了,少自以为是。既然找到了目标,那就沿着点星楼查,本太子倒要看看,谁想谋杀储君!” 陆观南轻轻一笑,“那些人极为严谨,去的时候要伪装,还要学一些他们那里的话术……” “不必。”凌当归爽快一摆手,“管那么麻烦做什么?闫庚,将此事告知父皇,请父皇诏令东南所有县的县令,围住点星楼,今夜禁军悄悄出发,直接带兵抄了这个楼。” 他又想起什么,“嘱托父皇一声,若许国使臣得知陆观南受伤,只怕不好收场,所以行事万万要小心。” 然后这事到底瞒不了多久。 他刚遣走闫庚,鸿胪寺就派人来问了,说迟迟不见秦王殿下回来。 凌当归皱皱眉,许国那边不是傻子,这事想瞒也瞒不下去,只好说明缘由,韦松又气又急,没忍住说了几句埋怨的话:“太子殿下与秦王同时遇刺,偏偏秦王满身是伤,而太子殿下毫发无损,果真是清都的地盘,东道主至上。” 凌当归:“……” 还真是,一向厚脸皮的凌当归无从反驳。 但是什么都不说更像被压了一头,他桀骜不驯道:“行了行了,文赋和诗词我要,免了墨画总可以了吧?” “……”韦松更气了。 陆观南倒是突然笑了一声。
第164章 红颜 夜幕深深,已过子时。 清都陷入黑暗之中,唯独东南的一个遥春县的某处,灯火明耀。官兵举着火把,将一座普通寻常的酒楼牢牢围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下半夜,京兆府联合附近的县令,将点星楼里的所有人都抓了,对照名册,下狱等候审讯。 凌当归全程参与。原本陆观南也要来的,只是韦松与陆栖月极力劝阻,称他刚受伤,须得静养,这才作罢。 天一亮,韦松便将发回长陵昭平帝的折子遣人送出去,强调道:“八百里加急,立马出发。” “是!” 陆观南披着阿凌的披风,闲着无事,在鸿胪寺的院子里浇花,随意道:“真是好一对亲密无间的君臣。” 韦松头疼,“秦王殿下,您不为许国考虑,也要为自己考虑吧,怎可置别人的性命于您之上啊?我们与宜国,从始至终都是敌人。” 陆观南轻哼一声,神色虽不变,却陡然间让人觉得一寒。 韦松像是豁出去了,又道:“我知道这话殿下不爱听,哪怕怪罪,可我还要说。殿下万般都好,文才武略,聪明过人,偏偏在此事上总也拎不清,像是被人下了迷魂药一般,见了那人,便什么都不顾了……” 陆观南眉心紧蹙,不慎浇多了水,海棠花在光下莹润动人。 韦松继续:“原先我们只以为殿下不过一时放不下,可这一年多过去,怎么反而变本加厉了?您要知道,在长陵,殿下的地位也不稳啊,端王正虎视眈眈呢,焉知我们明日后日,或者回国途中,会不会再生枝节?请殿下明断,尽快放手,与宜国太子断了联系吧。” 陆观南已经不耐烦了,冷声道:“行了,我知韦太傅是好心,我心中自有决断,不劳费心。” 韦松叹气,这许国陆氏,皇家子弟,哪个不是薄情寡义的,没想到竟从这里出了个情种,这真是最大的把柄与阻碍。 陆观南冷冷道:“太傅既有时间与我闲聊,不如去将给阿凌的诗文作好,免得被催。” 韦松:“……什么?” 陆观南起身扔了水壶,头也不回进了屋。 韦松又又叹气,他真搞不懂,陆观南到底是怎么想的,怎就这般执迷不悟劝也劝不动?昭平帝的计划可能又落空了。 陆观南把自己关在房屋里,开窗眺望东南方,眸光沉沉。 他疼,却不是因为身上的伤口。 昭平帝是铁了心要灭宜国,宜国内忧外患,千疮百孔,禁不起战争,也确实是最好的时机。韦松说的一切,他比谁都清楚,可就是不愿放手。 将来会怎样,陆观南更不愿意去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里,便是上天仁慈。 陆栖月坐在树上,翻过一页话本,看得聚精会神,不由地感慨其中的纠葛,道:“爱情这个东西,真是折磨人啊。” 春风如醉。 凌当归一夜没睡,陪同审讯到天亮,刚出了府衙的大门,脚步虚浮,伸了个大大地懒腰,仰脸晒太阳,“啪”的一声倒头就睡。 “殿下!”风絮等人赶忙过来扶起他。 凌当归已经呼呼着了。 这一睡,直到下午时分才醒。 他坐在床榻上,一边吃午饭,一边翻看证词,道:“这点星楼表面是个酒楼,背地里买卖情报、性命,还替人侦查,总之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里面大多数人手里都沾着血。” 其实这个楼在江湖中并不出名,知道的人不多,若有需要,则专门人引荐,且要价极高,绝对保密,谁若敢透露一个字,全天下追杀。 若不是陆观南无意中听说,他们照着这些逃跑了的刺客查,还真不一定能查到。 啧,男主就是厉害! 凌当归吃饱了,打了个嗝,“那老板还没有交代?” 风絮摇头:“嘴硬得很,说他们这行有规矩,决不能透露顾客的一个字。” 凌当归笑了,“很有契约精神嘛,都要查抄且诛九族了,还这么硬气。那一般交易是要留下凭据的吧,点星楼都翻过了?包括什么机关密室的?” “都查过了,没有。”风絮道,“点星楼只有酒楼生意的账本,至于私下买卖的,这些人严谨得很,藏得死死的。” 凌当归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脑子里冒过三个字“灯下黑”,立即道:“把今年的账本拿来我瞧瞧。” 风絮很快将账本递给凌当归。 凌当归翻看,一看到数字就头疼,找了个懂账本的人教了一下,忍着从头看到尾,晕头转向,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翻看。 他这次看得极细极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过,一直看到傍晚,脖颈都僵硬住了,一动便酸痛。 再翻过一页,顺着看下去,突然愣住,手指落在账本一处的墨色字迹上。 丁湘露。 * 遥春县的落花巷里一处宅子,凌当归站在门前,却步如灌铅。 还是闫庚推开了门。 素衣女子正梳妆整齐地坐好,昏暗的屋子里,跳跃的火光照亮她如枯槁一般的容貌。她正烧着东西,好似是书信。 风絮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夺过剩下未烧完的书信,交给凌当归。 凌当归看过书信,慢步上前,将祭文放入火盆中,沉默半晌,才道:“是谁指使你的?” 声音沙哑,亦低沉。 丁湘露若无其事,继续烧着纸钱,道:“我想杀你,还需要人指使吗?” 凌当归语滞,“抱歉。我的意思是,谁给姑娘引的方向,暗示你去点星楼的?” 点星楼隐秘,丁湘露自小生于雁州,知道的可能性很小。 “没有人。”丁湘露冷静至极,只有偶尔抬起的眼神中,流露出对凌当归浓烈的恨意。 她怎能不恨? 姐姐死于他手,兄长死于他父的阴谋之下,在雁州反叛时,老人熬不住,早已病逝。 全家,如今只剩她一人了。 即便凌当归给了她数不尽的银两,给她安置平安余生,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伪善的狠毒,让她恨得眼睛滴血。 要么杀了他,要么自己死,这一切才能结束。 凌当归知晓她的心思,却无力,也无话可说。原主的罪孽,到如今,已是不死不休,他也无奈。 又是半晌沉默,屋内火声噼里啪啦。 凌当归知道,从丁湘露这里,是再也问不出任何东西的。她已绝望,除了恨意,再无牵挂。 她要死。 凌当归想阻拦她,却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劝她活下去。 凌当归关上门,阳光很暖,他从脚底下却生出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滴——获得300积分,累积22800积分。” 又过了许久,凌当归手心冒汗,时冷时热,他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藏的哀恸,“进去搜吧。” “是。” 闫庚与风絮等人进去,便见房梁上,悬着一素衣女子,面色平静。 凌当归不忍去看,眼睛湿润,想抱她下来,却觉得她应该不愿,便唤风絮:“同她姐姐哥哥葬在一起吧,好生收殓。” 虽当时给了丁湘露很多钱,但她住得简朴,屋内没有任何豪华的物件,搜的很快,一无所获。 他们又去询问附近的居民,问了一天一夜,总算有些线索了。 据说有百姓夜里曾听见,操着奇怪口音的外地人偷偷摸摸路过。 “刘家的那个上了年纪的五大爷小时候跟着父亲游过长陵,做过生意,他说是许国的口音。” 闫庚问真假的,有没有听错。 那老头敲了敲拐杖,道:“真真的!当时宜国和许国还没打仗,两国友好到互通商队,我跟着父亲在那还住过几年呢,绝对就是许国的口音……唔,可能是长陵的官音,不过这个时间太久,我就记不清了。” 长陵…… 借丁湘露的恨意,引导她找点星楼杀手,刺杀凌纵。有生死蛊在,杀了凌纵,便是杀了陆观南。 即便被发现,也能将许国摘出去。 手段可谓迂回毒辣。 按照原书中的剧情走向,此事必是他所为。
第165章 幕后 凌当归连夜策马赶回清都,令闫庚去回禀嘉成帝,自己则直入鸿胪寺。 东边日出照耀万道金光,他勒着缰绳,刺得眼睛有些痛。 鸿胪寺卿宋央一得到消息,立马整衣在门口候着,恭敬道:“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凌当归下马便问:“许国那边安抚得如何?” 宋央道:“回殿下,秦王殿下倒是没什么,只是韦太傅不好说话,这几日喋喋不休一直要个说法。” 小官将马牵去喂些草料,凌当归随同进入鸿胪寺,边道:“请他去兰蕙堂,就说我给他说法……对了,秦王的伤势如何了?” “秦王一直在养伤,写字画画,瞧着已经好了,每日都派人来问殿下的情况。” 凌当归神思略有些飘忽,只“嗯”了一声。 宋央心下暗暗觉得反常。 * 兰蕙堂,是鸿胪寺的议事厅。 凌当归坐在首位,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因他的穿书,原定的剧情轨道被破坏,多了许多未知的危险,这些又都是不可测的。他当初为了保全自己性命的生死蛊,竟成了借刀杀人的工具,让别人迂回行事,有机可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9 首页 上一页 1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