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到嘉成帝的捷报与家书时,是两个月后,凌当归已经收割了2000积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看家书的时候,走了神,一目十行,许久后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嘉成帝的口吻有些反常。
第171章 卦言 仞州,军营。 大帐内,众副将与随行军医忙得焦头烂额,忧虑重重,此起彼伏响起不安的“陛下”二字。 嘉成帝卧在榻上,脸色惨白至极,额头皆是汗珠,呼吸紊乱且急促。军医在为他剪掉肩膀处粘连的衣衫,剜去血肉。 “请陛下忍耐。” 嘉成帝死死咬着布棍,浑然痛不欲生。 待军医从骨头中取出箭矢,嘉成帝猛然地吐出好几口恶血,血迹尤其发黑。 “陛下!” 嘉成帝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众人便只好退下,让嘉成帝好好歇着。军医留下,处理其余伤口,又急着令人速速去找药草并熬药。 “此毒阴邪,请陛下千万莫忧,以免毒发入心肺。” 嘉成帝眉头紧蹙难展,一言不语。 原来嘉成帝征讨乌塔时,不慎中了对方可汗的毒箭。这毒是乌塔独有,而且还会受情绪影响,越是痛苦,便越是折磨。 嘉成帝也知道,此时该闭目,什么都不想。 奈何他压根无法控制,满脑子都是昨日捉来的占卜师的话。 嘉成帝挣扎着起来,分明虚弱,却怒目道:“……把他带来!” 近侍犹豫道:“这……” 嘉成帝似是一刻也等不及:“还不快去!” 很快,一个老头子被拎了过来。这人形容奇怪,粗眉大眼,是典型的异族人长相。老头也并非军伍之人,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破烂,却言语惊人。 昨日在草原上捉到他时,见到嘉成帝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公贵却无嗣,太子非太子。” 嘉成帝在军医的搀扶下,换了一个干净的枕头,艰难地看向帐内被押跪着的乌塔人,缓了缓呼吸,寒声道:“朕问你,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几位副将,慌忙道:“陛下,这乌塔贼一定是被窝罗那个混账为了报他父亲之仇,陷害指使,故意扰乱我等军心,还请陛下准允,将此贼子斩首示众!” “我不是,我只是路过……” 乌塔人的中文说得并不流畅,此时又惊恐,听起来很是滑稽。 嘉成帝咳了一声,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已阴鸷:“朕只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乌塔人不敢抬头,嗫嚅道:“我自小随父亲学习占星观天、相面卜卦之道。见陛下面容,占天问道,算得了这一句话‘公贵却无嗣,太子非太子’。意思便是,陛下尊贵,却已无子嗣。如今的太子,也并非太子。” 副将之一觉得荒唐:“胡说!太子不是太子,能是谁?!我看你这人,满嘴胡言,就该被一刀砍死!” “陛下,还请陛下明察!免得乱了军心!” 因受伤的缘故,嘉成帝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瞧着十分渗人。 他冷冷开口:“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卦言吗?” 乌塔人摇了摇头,“此乃天机,再无他言。” “好。”嘉成帝面无表情地扔了令牌,“将此妖言惑众、污蔑太子之人,推出去斩首!谁若敢私下议论,传播谣言,按军法处置!” 乌塔人大惊,“陛下饶恕啊……这些不是我说的,是卦象所得,是天命啊……” 他被拖了出去,随着一刀落下,一声凄厉,再无动静。 嘉成帝我又吐了口血,浑身只觉冰凉,失重感不断涌上来,拽着他往下坠。而底下,是无底深渊。 皇帝病了。 军医和近侍守了几日,终于等来了乌塔的解药。熬成汤药后,给嘉成帝服下,一日后,他终于醒了,令班师回朝。 这一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虽杀了乌塔的大可汗,自己却也中了对方的箭,危在旦夕。不过因乌塔内廷更迭,无暇顾及宜国,侥幸得了生路。 銮驾内,嘉成帝颤颤巍巍地服了药丸,拿布巾擦掉额头的汗。半晌后,方觉好些。 他闭目沉思,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句卦言。 ——公贵而无嗣,太子非太子。 他一生只有三个儿子,一个夭折,还有便是凌纵与凌宥。流放期间,凌宥和他的母亲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凌纵,即为太子。 太子非太子…… 嘉成帝反复琢磨这五个字,愈发觉得意味深长。 凌纵是他与茜娘唯一的孩子,茜娘走得又早,而他常在外面戍边,管教不多,心中愧疚。所以从小到大,对于阿纵,他一直都是纵容溺爱,随他想做什么做什么,以至于养成他狂傲肆意的性格,惹祸不断,言行恶劣。 可不知从何时起,阿纵的性情变了,嘴上不饶人,行为却宽。 便如陆观南一事。 阿纵一向厌恶这个“表兄”,曾在自己面前,无数次唾骂过此人虚伪。 他被平昌公府赶出去后,阿纵将他买入祁王府做奴隶,百般折磨,逼他吃毒药,各种上刑欺凌。可是后来……不仅不再伤他,还明里暗里地予以关心,甚至两个人的关系还变得异常亲密。 这绝非阿纵之意。 再如丁湘露与丁不弃之事,既知是丁雪浮的亲人,竟没有直接杀了,反而给放了。 更蹊跷的是废太子凌羽,天熙帝下令流放,他居然敢暗中派人假死混淆,将凌羽给救了。 …… 这一桩桩,一件件。 嘉成帝从前只当阿纵终于听劝,决定改邪归正了。现在想想,一个人会变得这么彻底吗?仇人不再恨,待人仁慈宽和,也不沉溺美色了,甚至还知道习武保护自己。流放期、雁州造反,他表现得都太冷静了。 嘉成帝却从没想过,这个人,或许并不是他的阿纵。 太子,非太子。 可……这怎么可能呢? 一想到这里,毒箭的后遗症又发作,他身子抑制不住地战栗,全身冒汗,忽冷忽热。他没去管,只是催促着:“快,三日内务必到京!” 三日内舟车颠簸,终于如嘉成帝所愿。 清都已入冬。 凌当归站在城墙上,北风吹得他的大氅猎猎飘扬。他目光远眺,落在如墨点般的兵马,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父皇回来了。吉祥,告诉御膳房了吗?” 吉祥道:“回殿下,早就已经说了,将您昨日打猎得来的兔子与鹿烹了,只待陛下回来,一同宴食。” “好,父皇应当会高兴的吧。”凌当归拢了拢大氅,忽然觉得有些冷,仰头看天,灰云像散乱的线一样。他呢喃着,“该不会是要下雪了吧。” 吉祥乐呵呵的:“殿下可真准,钦天监说,今日起必有一雪。俗言道瑞雪丰年,这是好兆头啊!” 凌当归勾唇,笑而不语。 只怕肃杀冷冽,失了好兆头。 凌当归在监国的一年里,如原书中笼络群臣,收买人心,掌握兵权。昨日已得到消息,知道了乌塔卦言一事,心中亦是一惊,真是高人啊,一语成谶。 原书中的祁王妃与凌宥没了,小说世界便像修复bug一样补了这个卦言,引起父子离心,达成反派“弑父夺位”这段剧情。 凌当归道:“啧,有意思。” 吉祥不懂,“殿下觉得什么有意思?” “什么都有意思。” 凌当归伸了腰,转身回殿了。他也该好好准备,如何与疑心自己并非亲儿子的嘉成帝周旋。再准备准备,如何造反夺位。
第172章 父子. 嘉成帝一回来,便召见了丞相谭平,询问太子监国期间发生的事。 谭平神色隐忍,如实告知,叹道:“陛下明断,微臣不敢造次。只是太子殿下实在荒唐,不理朝政,沉迷酒色,信任宦官,属实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微臣觉得像是又变回了原先在祁王府时的样子了。” 谭平是嘉成帝的旧部,跟随多年了,自然认识从前的凌纵,所以这么说。 而落在嘉成帝耳中,这些话听起来更是刺耳。 “换了一个人……”嘉成帝喃喃道。 饶是他不愿承认,但从前的阿纵,确实是荒唐享乐之性情,做得出这般事情来的。 嘉成帝觉得不对劲,又问:“当真沉迷酒色?” “是,听说宠幸了几个宫女和优伶,”谭平表情十分尴尬难为情,“有男也有女。也没问过皇后娘娘,这些人就全部送到东宫去了。” “亲眼所见吗?” 谭平听了一愣,“……并、并未。” 嘉成帝眯了眯眼睛,还是怀疑。 他儿子他知道,最好女色。还专门在王府里建了一座眠香楼,用以安置青楼女子,夜夜笙歌。他也曾劝过,没用,之后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再后来,眠香楼被拆除,他倒是一点都不愤怒,好似痛改前非了一样,不再亲近女色。 有那句卦言在先,嘉成帝无法不怀疑。 谭平走后,他令人瞒着太子唤来了吉祥和一个据闻受宠的宫女。 “若有一句假话,朕立刻将你们打死。” 嘉成帝语声极为寒冷,令二人不由地一哆嗦,赶忙道:“奴才不敢!” 嘉成帝先问吉祥:“太子纳入东宫的那些人,是真是假?” 吉祥脑袋昏昏,迷茫道:“自是真的,这事如何假……” “你去伺候了没?”嘉成帝直白地问。 吉祥更懵懂了,“回陛下,奴才没有,殿下说这种事不要别人伺候,说、说会坏了兴致。” 嘉成帝再看向宫女,目光阴冷得吓人,“你就是琼绿?” 名叫琼绿的貌美宫女绞着手指,满脸的紧张害怕,“奴婢是。” “听闻太子对你甚是宠爱,还越过皇后封了你为良娣?” 琼绿想起太子的话,强装镇定,连连点头:“是。” 嘉成帝冷笑,“好。去找宫里的嬷嬷,验身,若是处子之身,直接打死。” “这……”琼绿睁大了眼睛,惊出一身冷汗,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先前太子的嘱托,全都招了:“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没有宠幸过奴婢和他们任何人,什么都没有做过。殿下还让奴婢将此事瞒着,奴婢不敢撒谎……” 嘉成帝无动于衷。 果真如此,此等怪异之事,阿纵绝做不出来。 太子……非太子…… 嘉成帝忽然涌起没由来的慌乱,此人李代桃僵,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到底是谁?真的阿纵又去哪了?! 片刻后,东宫派了人过来,恭敬道:“参见陛下,御膳房已经备好了饭菜,太子殿下请您去东宫。” 嘉成帝乘坐銮驾入东宫。 清欢阁中,摆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炭火烧得屋子内温暖如春夏,嘉成帝甫一进来,便被伺候着解开了鹤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9 首页 上一页 1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