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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被掀开,响来一道清亮又慵懒的声音。 “父皇,您可算回来了。征战途中辛苦,想必父皇都没吃什么好的,这不,我一大早就让御膳房准备了,都是父皇爱吃的。” 嘉成帝看去,山珍海味,还冒着滚滚热气。 俊俏风流的太子给他斟了一杯酒。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虚握酒杯,道:“阿纵,朕记得你以前好像爱吃辣食。曾还因为鹿鸣酒楼做的菜不够辣,惹得你不悦,在那些狐朋狗友的怂恿下,你一气将酒楼给砸了。怎么现在倒是不常看你吃辣了?” “原先倒是能吃,后来不知怎地,吃了就不舒服。嗯?父皇,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的了呀,怎么又问?”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嘉成帝的观察之中。 自然,寻常,一点都看不出破绽。 嘉成帝淡笑一声,抿了口酒,“随口一问。” 凌当归也抿了一口酒,叹气:“其实……母亲还在世时,就不喜欢我吃辣。她觉得那味道呛,我呢又不听话,偏跟她对着干。” 嘉成帝动作顿住,表情僵硬,“是,你母亲身体不好,闻不得辣味。” “每次吃辣的时候,总会想起母亲就在旁边,皱着眉地让我少吃点,这样仿佛母亲一直在。后来……我也算是清醒了,逝去的人终是逝去了,吃再多的辣子,身畔也不会有熟悉的声音再劝。” 凌当归自我评价,这一段煽情,属实很低智。 但相关陆茜娘,嘉成帝还真就容易被干扰。 嘉成帝心绪混乱,“你还记得你母亲?” “当然记得。”凌当归夹菜吃,“我虽混账,不常提起,但怎么会忘了母亲呢。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我都记得。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书信,我好好珍藏。在祁王府被抄之前,都将这封信藏得好好的。” “什么信?我怎么不知道?在哪?!”嘉成帝失态,一连三个问句。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亲笔书信,父皇自然不知。” 凌当归语气妥当拿捏,召人去殿内取出书信,递与嘉成帝,触及对方眼中的疑虑,道:“不知为什么,这几天总是做梦,梦到母亲,母亲神色很忧惧,好像在担心发生什么大事,有意提醒我一样。我就将这封信放在枕头底下了,也算是母亲在天之灵保佑我了。” 原主对亲生母亲陆茜娘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只不过他很清楚一点,嘉成帝深爱早逝的陆茜娘,而他是唯一的儿子,为着这一层血缘,即便原主犯了天大的错,嘉成帝也一定会原谅他。 这么重要的道具,原书中原主给胡乱丢了,但凌当归以防万一,将书信藏了起来。 嘉成帝颤着双手,如同对待珍宝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泛黄的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不由地眼眶湿润。 没错,这是茜娘的字,是她的笔墨! 她垂危之际,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阿纵。她嘱托孩子习文习武,端方尊礼,也盼望他健康平安,一生顺遂。 末尾晕染墨迹,应当是一滴泪。 嘉成帝甚至能想象出她当时病体羸弱,却还坚持着伏案笔书,满心牵挂着顽皮的孩子。 嘉成帝心口泛痛,肩上的伤也作疼,将书信放下,浑身抖得厉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了这封书信,也并不能说明他就是阿纵,难保不是假扮。 “其实父皇心中想什么,儿臣都知道。”凌当归见他脸色软和,显然受了这封信的深切影响,思路不那么顺畅了,他我按照计划继续道:“父皇看低了儿臣。经历了流放与造反,生死一线,儿臣早就不是当初只知贪玩的祁王世子了。” 嘉成帝压根没料到他这么一番话,一时之间怔愣无语。 凌当归垂眸,带着不屑的笑意:“公贵而无嗣,太子非太子。” 嘉成帝瞬间攥紧拳头,“你怎会知道?朕已号令所有人,不准走漏一个字!” “父皇,”凌当归觉得好笑,“我们从雁州打回清都,您做的哪一个决定,儿臣不知道?您的哪一个将领,儿臣不熟悉?当时您还会与儿臣商讨军情,怎么现在,却藏着掖着?” 没待嘉成帝说话,他便自顾自道:“父皇一生英明,怎么就信了那乌塔骗子的话?一天了,将吉祥、琼绿都叫走,再遣人悄悄地观察我,结果让您失望了吗?” 凌当归口齿清晰,竟把嘉成帝问住了。 “……” 凌当归再饮一口酒,坦坦荡荡:“父皇的疑问,我可以解释。东宫的这些宫女优伶,一者,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皇后娘娘整日想着安排太子妃,我烦得很,正好可以堵她的嘴。二者,是为了故意膈应陆观南的。” 嘉成帝眉头紧皱,“什么?” 凌当归这就是在胡言乱语了,反正陆观南远在长陵,拿来做挡箭牌好了。 他说:“分开了这么久,他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给我寄封书信过来,我自然不开心。” 嘉成帝咬了咬牙,头脑嗡嗡的,“你真想着他?” 凌当归一边吃,一边摇头,狡辩:“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父皇,您也吃啊,一会菜凉了。我知道,您觉得我不是您儿子,无非是因为我性情没有以前那么狂妄了,我知点分寸,给您惹的事情少了。可您有没有想过,我如果还像以前那样,能活的到现在吗?” 他夹了一块鱼肉,“总不能还不让我改好了吧?虽说我现在还是很混账……” 嘉成帝盯着他,与茜娘足有六七分相似的容貌。 “父皇。” 凌当归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正经道:“若父皇还不信,那不妨滴血验亲吧。母亲也是死的早,没遭受这么大的屈辱。若她知晓,还指不定怎么心疼我呢。” 这么一说,嘉成帝反而怯了,“何必滴血验亲……” 凌当归“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义正言辞道:“就要滴血验亲!父皇疑心我,这口气我也难受。还是验了,全了父皇的意,也还我清白。” 他想得很周到,为免得嘉成帝怀疑他从中做手脚,将一切准备都交给了嘉成帝。 他只需要戳破手指头滴血进来就可以了。 清水之中,血液相融。 嘉成帝深深地闭了眼,松了口气。 是那乌塔人胡说八道,幸好杀了他。 他有些不敢看凌当归,“阿纵……” 凌当归的食指上包着白布,静静地凝着清水,忽而笑了一声,抬眸看向嘉成帝:“父皇,您征伐乌塔,受了伤,身体虚弱,人也糊涂了。” 此一言,意味深长。
第173章 传位 嘉成帝浑身血液冰凉,倒涌上头。 凌当归给他亲自斟了一盏热酒,递与他面前,假意惺惺道:“父皇,儿臣也是为了您的身体安康着想啊。这一年多儿臣监国,早已将政务摸清了,又有忠臣辅佐,父皇且放宽心吧。” “你……胡说什么。” 嘉成帝低头看着热酒,忽觉万分晕眩。 凌当归起身拢了拢衣袖,表情带笑,只是透着邪恶,戏谑道:“好,儿臣便说得明明白白。儿臣的意思是,父皇你糊涂了,该退位了。” “混账!你不是阿纵!” 嘉成帝气得猛然拍桌,指着凌当归的鼻子怒骂,“朕还没死呢,你就敢盘算着朕的皇位?!你到底是谁!” 凌当归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可就是嘉成帝低估了。原书中,凌纵不仅敢篡位,还敢弑父呢。 “父皇怎么会又怀疑我?”凌当归稳住表情管理,好一派气死人的轻狂,“方才不已经滴血验亲了吗?父皇这话可真令人伤心啊。不过是皇位而已,我本就是太子,父皇膝下又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除了我,还能传给谁?再说了,早传晚传,倒也不如现在就传给我。” 凌当归笑眯眯,再一次让他放心,“我监国期间,可是做得非常好呢。文武百官,谁人不服。” “滴——获得200积分,累积24650积分。” “你、你……你……” 嘉成帝被这么一番言语气得毒箭发作,脸色难看至极,吐了一口黑血。 凌当归赶忙宽慰:“父皇,雁州起事时您的身体便落下了病根,又去了一趟乌塔,遭了毒箭,儿臣劝您还是以健康为重,好生休养吧。这个江山,儿臣斗胆替您担着,如何?” 说罢,他洒了酒,改倒了一盏热茶,正要递到嘉成帝嘴边,忽被狠狠一甩。 嘉成帝喝声道:“来人!来人!” 凌当归的虎口以及手背处被烫出一片红云,他倒是不恼,只是淡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取手帕揩干茶水。 “来人……!” 任嘉成帝如何唤人护驾,都无人前来,东梧卫、东宫卫尉置若罔闻。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方才凌当归所说的“文武百官,谁人不服”暗暗的意思。 监国期间,一年,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哈哈哈……” 嘉成帝大感荒唐,他怎么会这般愚蠢,竟将所有权利都交由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祸害!偏偏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早早定下的继承人,从未提防过的儿子,也是他亲手养成的一匹狼…… 凌当归丢了手帕,唤了吉祥。 吉祥始终低着头,神色紧张地咽口水,端来的檀木承盘上是明黄色的圣旨,与龙笔朱砂,还有玺印。 嘉成帝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突然又笑了,“看来,你已经都准备好了?只等朕一回来就行事是吧?” 凌当归拢着袖子,取毛笔蘸了墨,恭恭敬敬地送到嘉成帝面前,“父皇,请吧。” 嘉成帝没接,戾气横生,“朕不可能将宜国交给你这个来历不明的贼子。” “父皇,儿臣真的是您的亲生儿子。” 没错,这具身体确实如此。 凌当归一本正经道:“但儿臣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时不时的疑心里生根发芽。让有心人知道,被利用。请父皇原谅,儿臣也是无奈之举。好了,父皇,时辰也不早了,大事要紧。您若不知道写什么,无妨,诏书的内容儿臣也为您拟好了,来人……” 吉祥又取出诏书草稿。 嘉成帝胡子颤抖,惶然愤怒不可置信。 草稿的内容与笔书,他识得,是太傅所拟。文辞华丽,才华流露。大体内容翻译一下,就是嘉成帝身体欠安,无力操心国政,传位给太子凌纵,自己则迁居芳苑,做太上皇颐养天年。 “父皇,照着誊抄吧。” 凌当归见他这个样子,转瞬间苍老年迈,不忍地移开了视线,背身道:“若父皇不愿,儿臣也有办法。儿臣别无他长,但照仿字迹,还是有些擅长的。” 仿的字迹……嘉成帝一下子就想起了曾突然出现在祁王府阁楼里的那张光阳侯遗信,列有明曦公主与尤承的罪名。 事到如今,嘉成帝已明白,自己输了,输在太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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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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