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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闭着的一双眼,忽然睁开。 凌当归猛然吓了一跳。 那是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睛,鹰隼般凌厉精明,完全打破了刚才凌当归冒出的一个“温和”错觉。 原书中写过,天熙帝痴迷于求长生不老,常吃丹药。这古时的丹药,主要成分大概是汞、硫磺、矿石,还有些重金属,有害无益,吃多了还会变得暴躁易怒,精神失常。 “世子,见了陛下,怎么还不下跪?” 天熙帝身侧的小太监尖着声音提醒。 凌当归犹豫了一下,也没反抗,跪在蒲团上,“参见陛下。” 跪拜之后,他有些迷惘,心里像空了一块似的,感觉背叛了组织。他是社会主义下的好青年啊,从没下跪过,然而封建时代皇权重如山,他不跪也得跪。 “阿纵,可知朕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天熙帝的声音听起来枯木般苍老。 凌当归想了想,原书中这儿凌纵的态度应该是仗着祁王和皇帝的宠爱,有恃无恐,但毕竟因为涉及到太子,又有些露怯。 他咳了咳,说:“该是为了前几日在舅舅府中一事吧。太子堂哥他……” “他已经被朕圈禁责罚。”天熙帝起身,高高在上地凝视着台下,“堂堂太子,竟在外闹事,大打出手,实在是置皇室天威于无物,该死。朕听说,是太子主动动手的,阿纵,你受伤了吧?现在可还有什么不适,一会让太医来给你看一看。” 天熙帝责备太子的话虽重,然而语气却是轻飘飘的,叫人琢磨不准。 凌当归不得不表示出欣喜与得意:“多谢陛下关心,那日在平昌公府,实在是侄儿不对,侄儿愿向太子道歉。” 天熙帝和蔼地笑:“真是个乖孩子,先让太医看过伤势,朕再让杨指挥使带你去见太子,兄弟二人将话说开了便是。” 凌当归心里凉飕飕的,“是,陛下。” 太医看过伤势,给涂了药膏,嘱托了几句。本来说是带去见太子的,谁知周关山将他带到了一处面积偏小的别院——旁边就是织蝉司。织蝉司的匾额是黑色的,整体阴气森森,满是血腥味。 原书中,凌纵被圈禁于此整整七天,时时刻刻能听见隔壁织蝉司狱牢中犯人的凄厉嚎叫声,日日夜夜回荡不休。 第一天夜里,凌当归的心一抖一抖的,吐槽着没有心脏病,也要被吓出病了。 “宿主,忍一忍吧,只要顺着走完剧情线,达成三万积分,你就可以重获新生了。” 系统安慰他。 说起三万积分,凌当归就来气,“我现在才200!” 系统鼓励他,一节一顿地给他唱摇篮曲。 一个恐怖,一个难听。 凌当归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头,堵住耳朵,然而那声音就好像换了个“重低音”的音效似的,阴魂不散。 折磨啊折磨。 凌纵算是织蝉司的常客了。 每次与太子争斗闹得严重时,就会被幽禁在织蝉司。原本就凶残的凌纵,被织蝉司洗礼后,变得更加变态扭曲。当然最可怜的还是陆观南——凌纵在这边受了气,回头全海啸般算在陆观南头上去了。 夜深露重,月色清寒。 打更人敲锣锤梆,已是三更天,子时。 中年男人一路疾驰,策马奔腾,霍然勒住缰绳,速跃下马,将马鞭丢给门房,快步进了祁王府。衣袖上,有着干结了的泥污。 “王爷回来了!” 祁王府事先便收到王妃的命令,今夜祁王抵京,故而人人都准备着迎接,不敢有偷懒或者睡觉的。 祁王妃在院子里已等候多时了,见到祁王凌执,不由笑颜如花,愈发柔婉,递上一杯温茶:“王爷这一路上辛苦了,舟车劳顿的,快来吃点东西吧,妾身估摸着王爷您这个时候回府,所以就刚让下人做好……” “凌纵呢?” 祁王接过茶,一饮而尽,随后打断她的话,脸色十分难看,有愤怒有焦躁。 祁王妃犹豫道:“阿纵他……” “支支吾吾的做什么?我就不相信,他现在已经睡着了?以往这个时候,不都是在眠香楼厮混的吗?”祁王语气差得很,卸下身上的行囊和佩剑,“去,赶紧去把他给我叫过来!我非宰了他不可!” “父亲,兄长他……” 凌宥似乎在纠结怎么说。 祁王格外不悦,“到底怎么回事?!” 祁王妃忧愁道:“王爷,阿纵他被织蝉司的人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妾身托人去打探,方才知晓,陛下留了阿纵在宫中,让太医替他调养身子。陛下向来宠爱阿纵,想来应该不会太重惩罚的。” 凌宥紧接着说:“是啊,况且与太子打架一事,是太子殿下先动手的。” 祁王闻言本就憔悴的脸色,更仿佛笼上一层寒霜,在那一瞬间,无数个念头穿过脑海中。 院落中,月华满地。 “我听说是为了陆观南?”祁王皱眉,“王妃,你怎么能放任阿纵?这个人留着,简直是后患无穷!” 祁王妃面含愧色,“王爷教训的是,是妾身处事不周。” 凌宥嘀咕着:“父亲又不是不知道,母亲的话,兄长从来都是不听的。母亲劝来劝去,只不过是浪费口舌。” “阿宥,没大没小!”祁王妃低声训斥。 但说的是实话,祁王也知道。 祁王捏了捏眉心,面对祁王妃,声音便缓和了一些:“陆观南呢?” 祁王妃依然柔和:“在东梧阁的偏房,阿纵安排的。” “杀了他,把尸体给平昌公府送去。” 凌柳卿一惊,“父亲,不可!” 祁王看她,冷酷道:“可不可,不由你说了算。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再留着,只会引发更多问题,杀了最好。” “可是、可是……”凌柳卿大脑一片空白,也忘了对父亲说话声音不能大,她急忙忙拿出凌当归交给她的玉佩,“可是父亲,世子他说过,不让任何人动陆观南。” 祁王没想到这个向来怯弱的女儿居然敢驳斥自己,而且还打着凌纵的名义。更没想到凌纵会这么做。 他接过玉佩,反复查探。没错,玉佩正是阿纵的。 祁王问祁王妃:“你可曾听见,阿纵说过这样的话?” 陆观南是一枚很好的棋子,可以让凌纵这条疯狗做出很疯的事情,祁王妃自然也不愿就这么失去。 “王爷,妾身没有听过阿纵的原话,也并不知道还是这事,柳卿未与妾身讲。但妾身在平昌公府的寿宴上,见过阿纵维护陆观南,还拿出了契书,似是非常坚定的。王爷,要不还是留下他吧,阿纵那个脾气,您也是知道的,他认定的事情,岂有转圜余地。” 祁王恨不得将这个儿子现在就逮过来,狠狠抽一顿鞭子。 “那就先将他捆起来!害我儿受此磨难!我去趟皇宫,不必等我了。” 祁王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转身就走。 祁王妃一急:“王爷,您饭还没吃呢。况且现在城门已闭,陛下也应当睡下了,明日天亮再去吧。” 祁王没回话,人影已消失不见,只听见寂静的街道上达达的马蹄声。 残缺的月亮被乌云遮蔽。 祁王妃喃喃道:“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又是一年月圆时。” 屋檐上,似乎是一阵风吹过,落了两片树叶。 陆观南落地无声,轻手轻脚地回了偏房。 守卫瘫倒在门边,呼呼大睡。 陆观南微微俯身,抽出守卫脖颈后的银针,藏于砚台下。 祁王一路策马,从宣庆门进入皇宫。 幽清宫外,跪了一夜。
第22章 兄弟 “祁王当真跪了一夜?” 天熙帝由宫人伺候着戴上金冠,穿上纹绣仙鹤桃花的白衣长袍,站在宫门前,俯首往下看,只能瞧见一个黑衣的影子。他指了指那个微不足道的墨点,似是看不真切,问:“那是祁王吗?” “是,昨儿子时入宫的,马和剑还在宣庆门扣着呢。”小太监金银宝回道。 天熙帝微眯眼眸,喟叹一声:“朕果然是老迈了,视力大不如前。遥想曾经,朕还是晋王时,跟随先帝一同攻打许国,入夜袭营,那么黑的天,朕一箭射中傅戎那个老家伙,可是许国的名将,让宜国吃了多少亏的傅戎啊……” 天熙帝翻卷衣袖,背手在后:“再想想,竟然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朕当时多大来着?” 他似在回想,眉头微蹙,“朕的记性也不行了,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小太监眼睛滴溜溜地一转,“陛下,您当时似乎正是祁王的这个年纪。” “哦?” 金银宝笑道:“奴才记得真切。当年奴才还是在晋王府伺候陛下的,出征前,祁王殿下抱着陛下您的腿不放,哭着不愿意让您走。后来陛下您没法子,叫奴才去拽的呢。” 天熙帝沉吟不语,半晌后恍然拍手道:“是,朕想起来了,那时九弟才十三岁,个子蹿得高,却单纯幼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当时父皇也出征,那家伙,偏偏就不让我走。一转眼都过去二十年了,幸好九弟还在啊。” 最后一句话,用的是气声,像是一句意蕴深长的感慨。 天熙帝斥责道:“你这个奴才,祁王在那跪了一夜,你还不快叫人起来?再去准备些热水和驱寒祛风的药来?” “是,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 金银宝先赏了自己两个巴掌,然后走下台阶,让祁王起来。 “祁王殿下,陛下已经醒了,方知您在这跪着,陛下万分心疼,快快请起。” 祁王松了口气,正要起来,却觉浑身无力,下肢麻木,膝盖好似与石头地面紧紧连在了一起。一动,便如铁钉锥膝盖,疼痛难忍。 金银宝唤两个小太监搀扶着祁王,慢慢地上台阶。 “多谢金公公。” 祁王声音极低,微弱似无。 金银宝含笑恭敬道:“陛下感念过去恩情,是祁王的福气。” 祁王擦掉额前的汗,使自己更加清醒。 幽清宫偏殿,天熙帝正在用膳。 “参见陛下……” 祁王正要下跪。 天熙帝赶忙制止,“你我亲兄弟,哪还需跪拜?” 祁王却是继续下跪,礼仪周到:“陛下是君,岂能失礼?” 祁王的衣裳有几道破口子,是星夜赶路被枯枝划破的,衣裳后还沾着结块的污泥。因跪了整一夜,身形佝偻,腰脊疼痛,不得不弯着,脸色也惨白,十分憔悴。 “九弟,你辛苦了。” “为陛下奔走,此乃分内之事。” 祁王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巾,展开,里面包裹着足有十封信件。 “臣弟已查清,光阳侯养死士阴兵于召城,暗中铸造甲胄武器,意图谋反。这是臣弟收集的证据,以及证人的签字画押。陛下,臣弟还得知,光阳侯的秘密军队,十日后便将抵达京师!臣弟已派人控制了召城,光阳侯的书信一封也送不进去,臣弟也与靠召城最近的敏都刺史与将军通过气,就等陛下一声令下,剿灭召城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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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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