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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拍手道:“对对对,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我想过了,此事还就非你不可,这章老四来珀州的时候,刚好你走了,他压根就不认识你。” 章老四一年前来的,据说是在外面犯了事,来珀州避避风头。 要不说沈意是个奇才呢,一个三四十岁的老头,也不知怎地,两个人就结上梁子了,但凡碰见必要争吵。因沈意脑子转不过弯,敌不过狡诈的老头,几次被碰瓷,不讨巧还倒贴了银两,这口气,他一直咽不下去。 凌当归去后院捡了些柴火,准备烧点水洗了个澡,昨天在沈府陪老爷子赌钱,又喝了很多酒,现在身上还一股酒味,一边忙活着一边说:“我想想啊……你说他这个人比较爱算命是吧?” 沈意跟在凌当归后面,疯狂点头:“没错,老头鬼得很,我观察他一个月了,看见路边有算命摊子就走不动道。” 凌当归抱着柴,盯着他:“……” 沈意很是激动:“怎么样?想到对策了吗!” “没有。” 沈意泄气,在后面闹着:“你快想啊快想啊!这个老头我看他不爽很久了,一定要杀杀他的威风!” 凌当归忍无可忍,抬脚一踹,将人踹出门外,然后果断关门。 “姓凌的!你又不把本少爷放在眼里!哼,告诉你,醉晚楼的位子本少爷已经订好了,今夜酉时,你要是敢让本少爷多等,本少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外面的人叽里咕噜一会,骂骂咧咧地终于走了。 呼——清净! 烧开水后,凌当归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新衣裳。在院子里简单洒扫,擦擦刀剑,又弄了点吃的,再喂喂鸡鸭狗,小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等差不多到了酉时,他拍拍衣袖,准备去蹭饭。 今儿是初八,街巷上依旧热闹。 不过凌当归突然察觉到巡街的官兵好像比往常多了两倍。 官兵一多,这百姓的热闹也就削减了几分,小孩放鞭炮都变得克制了,只往墙角扔,生怕扔马路上炸到官兵。 凌当归默默觉着奇怪,不过他也没多想,因为临近傍晚,天色昏黄,又下起了雪。这一下还不小,像狂飞的柳絮,直往脸上拍,他系紧了披风,快步跑向醉晚楼。 雪越下越大,很快皑皑,屋瓦晶莹。窗台上积了一层雪,冷风吹得雪花飞扬,纷纷坠落,落在街上匆忙的行人身上。 这阵风来得及,将屋内的烛火吹得摇曳,一闪而灭,书页翻卷。 佩剑站立的随从即刻去关了窗子,重新燃起灯烛,面带严肃自责,随后躬身道:“属下该死,请陛下饶恕。” 雅间内,炭火烧得噼里作响。座上的男人并没有回答,垂眸拂去书页上的雪花,本就泛黄的纸张落了个深色的水印,很快又变淡。 仪景额间出汗。 这八年里,陆观南的性情变得喜怒无常,阴鸷狠厉,无人可亲近。未听发话,仪景甚至都不敢动一下。 陆观南小心翼翼地将书合上,只见是“宜都地理志”,他指尖拂过这五个字,眼神冷冽而无波澜,道:“卖书的那个人,还没有消息吗?” “回陛下,那人甚是严谨,目前只能确定是珀州人,属下已经与珀州牧打过招呼了,暗中全城搜寻,必有结果。” 这人狡猾得简直过分。 通过纸条交易,压根没有露面。买主既不知容貌,也不晓声音,要找到卖家可谓难上加难,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从江北数城,到锁定其中的珀州,已是很不容易了。 他们到了珀州已经七日,七日徒劳无功。 陆观南蹙眉。 仪景当即下跪,惶恐道:“陛下息怒,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愿自领责罚……” “行了。”陆观南冷冷地打断,“说这些有什么用?最多三日,三日之内,掘地三尺,朕就要见到那个人。” 仪景汗流浃背:“是!属下谨遵圣命!属下这就去找珀州牧的陈大人!” 他不敢迟疑,立马去办事。 静得发寒的雅间内,亲卫军问:“陛下,是否该传膳?” “不必。” 陆观南看起来很平静,坐在炭火旁,火光映照他的面容愈发冷冽。 窗外风雪交加,楼下喧闹笑语,人声鼎沸。 只有这间屋子内,用着最上好的炭火,明明温暖得如同春夏,结果却寒气逼人,死气沉沉的冷寂。 “外面很热闹?” 陆观南突然开口。 随行的亲卫军愣了一下,有些慌乱地应答:“是,陛下。属下方才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喝酒吃饭,还有的在打牌,骰子牌九什么的,毕竟是过年。” 过年。 原来过年这么热闹。 陆观南喝了口茶,入口了才知早已凉透。他只当不察,喝了一口又一口。 雅间内闷热,陆观南披着鹤氅,出去转转,全当透气。 醉晚楼是珀州最大的酒楼,底下此时坐满了人,端着菜品的小二麻利地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还不忘吆喝着好酒好菜。 陆观南站在三楼,这三楼皆是雅间,这么一相比,冷清了不少。 他看着楼下,看这里的子民安居富足,和乐融融。 他在想,若是阿凌也在,必然如他们一般欢欣快乐。 阿凌…… 八年,他找了八年,如今已经是第九个年头。 无数次梦醒时分,失魂落魄,亦是肝肠寸断。 八年,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的年轻帝王,夜夜招魂,只盼上天显灵,降下神迹,他甘愿以自己的寿命作为交换。 一日一日地过去了,希望就像潮水,时起时落。 珀州,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地理志与誊抄真迹在珀州,乌塔圣女指引的方向也在珀州。那么,阿凌,若你再度夺舍,你会在珀州吗? 楼下有百种声音,陆观南静静地听着。 门口迎来送往,因着风雪浓,掌柜特意安了棉布帘子做抵挡,帘子下坠了竹子,一掀一落,竹子碰到门槛,有清脆的声响。 陆观南闭着眼睛,他耳力极佳,几乎能辨别出所有的动静。 又一声。 陆观南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哟凌小公子来了?快快请进,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吧?” 新进来的人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侧着身掸落身上的雪,抬头的刹那间,陆观南莫名其妙地怔了怔,下意识上前几步,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 脱下斗笠的少年,瞧着年纪不大,一身蓝衣青袍,姿容洁白,眉眼带笑,尤显得干净爽朗,意气张扬在于举止之间,足有十二分的少年气。 陆观南读得懂唇语。 他大概在说:“是啊,比年前那场雪还大。瑞雪兆丰年,新年收成一定好,还得多亏咱们陛下励精图治,方得太平呢。” 陆观南眉梢一动,攥紧栏杆。 “是是是,凌小公子最是忠君爱国了。”小二调侃着,迎他入内,“沈少爷在那边,等您好久了,您跟我来。” “烦请带路。” 似乎是觉着酒楼里人多味重,少年随手抽过腰带后别着的折扇,手腕轻轻翻转,折扇灿然展开,左右扇动着,似有一团青绿山水。 只见他往右侧方向去,陆观南不自觉地也步步跟随,竟死死地盯着,直到眼睛酸涩发痛,他在缓慢地眨动,甚至能听见脑中嗡嗡的声音。 待回过神时,他的手心早已都是汗,潮湿、黏腻。 他再度看向楼下的一张客桌,蓝衣裳的少年抄起筷子吃饭。 他姿态好看,透着一股很吸引人的劲。也很熟悉,无论是夹菜、倒醋、端碗,还是扣下茶盏,都有着说不出的熟悉。 这熟悉感控制着陆观南看了许久,他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顿觉恍惚,如遇故人。 心绪万千。
第190章 手相 正月十五。 入目所见,珀州清水河畔,长街上鱼龙飞舞,烟花焕彩,花灯如昼。 许朝有宵禁政策,但恰逢元宵佳节,便暂时取消了。因而一轮玉盘皎月之下,游人如织,熙熙攘攘,满是热闹景象。 这是永宁九年。 凌当归重生后的第七年开始了。他参与了每一年的新春与上元节,他最是清晰地感受到今年最是欢腾热闹,也逐步感知到了太平盛世的将至。 凌当归买了小孩最喜欢的“梅花妆”,这是一种小巧的烟花,绽放时璀璨如天女散花。 凌当归坐在桥边,点了自己买的烟花,看它们闪烁又绚丽。 烟花燃完,沈意风风火火地跑来了,急道:“你跑这儿干嘛?就不怕摊子被搬走啊?快走快走,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他来了吗?”凌当归被沈意拉着走。 沈意利索道:“来了来了!我刚才看到他走南边来了,好家伙,看到他我就一肚子气,今天非让他知道知道小爷的厉害!” 没过一会,两个人赶到清水河碧瓦巷口,这儿左右前后都满满当当的人与铺子,铺子中各色的货物与吃食,琳琅满目,吆喝声不绝如缕。 凌当归还顺手买了根糖葫芦,咬了一口糖球,深呼吸,缓缓地盘腿坐在铺了八卦图的地上,抬手将挂着“算卦、测字、手相、面相”的布拽过来,套竹竿上,嵌在石头缝里。 据说章老四看见算命的就走不动道。于是凌当归就想了个馊主意,在上元夜这晚,伪装成算命先生吸引章老四的注意,给他算上一命……凌当归这几日都泡在书铺里,专攻易经之类,术语脱口而出,现在也能装个三成了。 还别说,他有时候也能体会到天人合一的玄妙。 ……比如说,老觉得有人在偷偷窥视他。 咳咳,回到正题,总之到时候,把章老四吊着,骗他一直以来都罪恶深重,还数次三番针对“贵人”,他应当好好地跟贵人道歉,并祈求贵人的原谅云云。 啧,这个贵人当然就是计划当中的沈意啦。 前半段的主意是凌当归出的,后半段就是沈意想的了,非要这般坚持。昨天晚上,沈大少爷臆想即将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想到章老四痛哭流涕地跟他跪地求饶,竟然一夜没睡着,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 “瞧你这出息。”凌当归嗤笑一声,又咬了一口糖球,嘴巴塞鼓鼓的,“你不如想想如果事情败露了,你跟章老四又要打成什么样。我先说好啊,哭了别找我。” “你还吃,哪个算命先生一张嘴一股糖葫芦味?”沈意伸手去夺,“拿来吧你!” 凌当归不满:“你……” “来人来人了!”沈意一惊一乍,鬼鬼祟祟地借着一旁的花灯铺子躲避,朝凌当归打手势。 凌当归无语地扯了扯嘴角,闭着眼睛端坐着摆出架势来。他这形象虽然年轻,但范儿还挺有模有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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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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