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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面前来人,凌当归睁眼,最先看到的是绣着金线兽纹的玄衣和皂靴,一尘不染。凌当归再往上看,莫名生出一种被气势震慑住的感觉。 这个人戴着铺子上随处能买到的面具,穿着一身黑色,用来御寒的大氅也是黑色的,只有束发的冠是金色的,腰间的带钩是白玉的。腰上挂着的玉佩,被大氅遮住,看不真切,不过好像也是白色的。 他一出现,凛冽的矜贵气,似乎都将周围的喧闹给挡住了七八分。 凌当归心下一怔,这人无非二三十的年纪,而且看这气质,这如高山松柏的优越身段,面具没遮住的下颌,必然是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怎么也不可能是章老四那个虎背熊腰的四十岁老头啊。 这是守株待兔,招来了意外的兔子? “……这位公子是要算命吗?” 凌当归见他一直站着不走,只好硬着头皮上,就当是为忽悠章老四之前先练练手了,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发问。 来人点了点头,幅度很轻,手提衣摆,坐在矮凳上。依然是挺拔端方,哪怕看不见脸,也自有不俗的气场。 凌当归默默在心里想,这是哪家的贵公子游花街了,没脸都能这么帅。 “那公子想算什么?”凌当归指向旁边竹竿上系着的布,“卜卦?还是测名字?或者手相面相?价钱也都标上了,不灵不要钱啦。我观公子不是凡人,要不全包都试试?” 瞧这衣料、这绣工、这气派,肯定非富即贵! 在凌当归热情的招呼中,戴面具的公子又是轻轻一点头,随后伸出了左手。 贵公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瘦弱,指尖的茧子看起来甚是有力,料想应当是个习武之人。掌上线条纹路如河流般,尤为清晰。在处处花灯烟火的巷子口,凌当归甚至不用点灯,就能看清。 “哎呀公子这手相不错呀,打眼一看就是福泽绵长之相……” 凌当归握着他的左手,开始搜刮词汇,“纹理如江河,阔然蓬勃,内藏乾坤。生命线,即地纹虽坎坷多弯绕,然后渡劫过后,长且安稳,公子此后余生必安乐无忧;智慧线为人纹,观公子人纹,可知公子英明睿智,聪慧过人,命中必有大功业,非凡夫俗子可比拟。” “再看天纹,此处看似断裂,实则却是连接存续的,意味着公子或许在感情方面遇到挫折,但熬过之后,便是否极泰来,一路平坦顺遂,此为、此为……哦,此为好运恩爱之征兆……” 凌当归本来对着客人的手说得信心满满,毕竟这一套他早就背得烂熟于心了。但是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人的手不知怎地出了汗,掌心一片淡淡的湿润。手指有点僵硬,好像在颤抖,散发着热意。 而且在感情线上,有一颗不大不小的褐色小痣。凌当归总觉得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奇怪,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这么一说的话,这手也很眼熟啊。 凌当归有些失态,目光发紧,盯住那颗褐色小痣,心里莫名涌过一阵慌乱。 这个痣……跟他的好像…… 一旁传来明显的咳声。 是躲在花灯后的沈意在提醒他。 凌当归听不见,耳边嗡嗡的。直到沈意踹过来一颗石头,他才醒神。 他真是魔怔了,怎么可能呢哈哈…… “……呃,公子觉得如何?”凌当归看着他的面具,心里不断劝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觉得满意?接下来是看面相呢还是测名字?公子可以说下你的名字。” 男人还是不说话,但抬起右手,看这个动作,似乎要揭下面具。 凌当归下意识屏住呼吸。 “当”的一声,金属材质的面具被丢到地上,无意与石头上碰撞,发出一声响。 男人抬眼,得见真容。 眉若刀裁,目似寒星,瞳孔仿若深不见底的黑渊,又像一团浓墨,无论氤氲多少的水都散不开一分一毫。 这般凌厉、凛冽,如刀见血,如剑出鞘。 明明是面如冠玉、俊美无俦的夺魄之色,偏偏周身一派锐利沉郁之气,令人无端心生畏惧,不敢直视。 凌当归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心脏鼓噪如雷。 “砰——” 连着好几声,对街的烟花炸上天,夜空灿然耀眼。 周遭喧笑不休,极尽繁闹。 凌当归却一个字都入不了耳,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丧失了听觉。直到眼前这人终于说了话,声音平静且凉薄:“名字吗?我姓陆,名观南,字玄青。” 语落勾唇,身子前倾靠了靠,眼中毫无笑意,“凌公子给算算,这名字如何?我这面相,又如何?”
第191章 深巷 这名字…… 这名字可太贵了,跟永宁皇帝同名同姓。这脸……哈哈也跟皇帝长得一模一样…… 夜幕又炸开烟花。 凌当归呆滞良久,大惊这不是在做梦!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感觉被铁甲包裹,根本动弹不得。凌当归狠狠地咽了唾沫,用力再抽。 陆观南稳坐如泰山,手腕稍稍用力,偏不让他如意。 只是凌当归一点儿都不敢抬头看他,发现不了对方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暗藏的愠怒。 “不能算吗?” “……” 有那么一瞬,凌当归都要出声尖叫了。 不是……这怎么回事?! 冷静冷静! 凌当归在心中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服,陆观南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的,很正常,说不定就是正常巡游而已,恰逢上元灯会,恰逢街上有个算命的,顺便的事罢了……他现在是纯自己的面貌身体,跟原主凌纵完全不是个风格,陆观南根本认不出的! 啊啊啊话说如此,可为什么男主的眼神这么奇怪啊……好像要把他刀了一样什么深仇大恨! 思绪混乱,种种压迫下,促使凌当归直接丧失思考能力,做了个他自己、陆观南、沈意都没料到的动作。 ——他跑了。 没错,他挠了下男人的手掌,趁对方松开些,立马抽回,然后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陆观南愣了愣,咬着后槽牙一笑,起身便追,眸中更多了几分冷意,在焰火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光。 花灯后藏着的沈意:“???” 不是,你们什么情况?章老四他过来了啊! 沈意急得直跺脚,手里抓着面具,一边是“这个凌当归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可恶这千载良机要不然他自己上得了”,一边是“糟糕发生了什么这个看起来很眼熟的男人究竟是谁小凌不会出事吧”,他左右摇摆,最后还是后者占了上风,担心又气愤地也跟着追了过去。 上元夜处处是人,凌当归避着人群一路跑,时不时地往后面观察情况,见陆观南跟上,吓了好一跳,看他被熙攘的人群绊住,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由地松了口气,歇歇脚放慢步伐。 但也不敢多歇,他眼皮直跳,总觉得很不安,于是继续逃跑,一切等回了家之后等他平静了下来再…… 凌当归还没琢磨完呢,经过两道小巷子的时候,突然从里面冒出一条手臂,紧紧地扼住他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拽,他整个人就被拽进了巷子里,后背贴着石头墙壁,腰被力度十足的手扣紧,凌当归闷呼一声,后脑“砰”的一声撞入一个人的手心上。 这道巷子早就废弃了,很狭窄,最多只能容两个人通行。因背光幽深,巷子底下一层厚厚的雪。 凌当归与陆观南几乎是紧贴在一起的,他只轻轻一抬头,甚至能碰到对方的鼻尖。 清冽的冬雪寒梅香萦绕周身,凌当归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处。 “见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对吗?” 陆观南凑近他,低声耳语。 凌当归忍不住战栗酥麻。 不行……他们离得太近了,这个距离太危险了。 在这个距离下,任何细微的动作与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像深巷的青石板滋生青苔一样,滋生一些微妙且意味深长的情愫。 原只是一些,然而凌当归一对上陆观南漆黑深沉的视线,瞬间如大雪倾城,浓烈得漫无边际。 凌当归直觉不妙,眼睛眨得厉害,赔笑且挣扎着:“这位公子,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吧?我都不认识你呀。我跑是因为我突然想起家里还炖了汤,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不认识?” 陆观南萦绕在耳边的声音极其磁性,像泠泠山泉。 “嗯对对对!咳……这位公子测字看面相好挺着急的是哈,好好好,我这就帮你看看,嗯公子面相不俗,我一看就知道是做大事的人……您这名字,更是如雷贯耳,巧了跟长陵的陛下同名同姓……” 陆观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牵扯嘴角,讽刺道:“说得倒是头头是道。面相这个东西,不看就能算出来吗?” 他抬手勾住凌当归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道:“阿凌,你好本事啊。”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那两个字被冷酷无情地说出来时,凌当归的心脏还是猛地狠狠跳动,他眼神闪烁,上下左右地飘忽,冷不丁触及到陆观南的视线,都给他烫得厉害。 凌当归做梦都没想到过这种情况啊,一下子就傻住了,支支吾吾道:“你你你、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陆观南指间摩挲着他的下巴,垂眸冷情道:“那你抖什么。” 他的手指上移,轻抚着凌当归的面颊,又凑近了几分,低声道:“害怕我?” 还靠近…… “没有吧……”凌当归完全慌乱了,甚至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脑袋昏沉,只想遁地。 陆观南将他的一切反应都捕捉在眼中,包括他耳尖与脸颊的红,心虚又惶恐的眼神。陆观南细细描摹他的五官,无声笑了笑,咬牙道:“八年了,整整八年。珀州距离长陵五百里,七天车程。原来你离我这么近,我却找了你整整八年。而你在珀州生活了六年,这六年里,你就一点没想到过我吗?” “八年前,在清都,在幽清宫,你说你喜欢我,你说我不要忘了你。这些话分明都是你说的!那现在呢?现在又是何意?” 陆观南屈指扣住他的脖颈,瞳孔中含着怒火,亦含着复杂的思念,哑声道:“阿凌,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过分?” 凌当归心跳得急促,面上染绯红,“我……” 他肤色白,如此真像是清溪映桃花。 陆观南眸色深深,按着他的脖颈,狠声道:“罢了。你本就是如此狠心过分,否则也不会见到我第一面,就想跑了。可是也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你了,从今往后,你跑不了了。” “你……” 凌当归刚一开唇,就被夺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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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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