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这么想着,凌当归一句话将他们拉回来。 “陆公子啊,代我给三位公子各斟一杯酒去。” 凌当归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陆观南,“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啊。” 三人都看见陆观南的着装,本来摸不准凌纵的心思,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心下便都了然了——凌纵这是有意羞辱,他们自然也乐在其中。 尤笠不怀好意地问:“也不知世子新收的这个奴隶,做事利不利索?” “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好好调教一番,等明日过后,本世子亲自教他规矩。” 陆观南极为平静,也不见脸上有丝毫屈辱,一一为三人斟酒。 胡不为乐道:“世子爷,他既已经不是陆府的公子了,如何还这么称呼他?现在只是个奴隶嘛,不如重新想一个名字,也好配他的身份。” 他这么一提议,另外二人都点头同意。 “瞧这一身素布暗黄,不如就叫阿黄吧。” “胡说什么呢,呸呸呸,晦气,我家里的狗就叫阿黄,你这么说不是侮辱人家陆大公子吗?” 尤笠喝了口酒,忽地全部喷在了陆观南的脸上,哈哈大笑:“不好意思啊,小爷我漱个口而已。” 陆观南眼下闪过一丝阴暗,静静地擦掉酒渍。即便眼下如此憔悴落魄,穿着粗布衣衫,却依旧身形如松竹,不见丝毫的畏惧瑟缩。 徐钟讥笑道:“阿黄不愧在咱们平昌公府上当过十七年的嫡公子,这气度,这神韵,这姿容,岂是乡野里出来的那个人能比的?不过话说回来了,阿黄啊,你的文武双全,你的满腹经纶,你的风姿逸秀,全是偷来的啊,我要是你,哪还有颜面活在这个世上,找根白绫上吊得了。” 陆温白的位置就在不远,自然听到了,倔强地握紧筷子。 听着徐钟的后半句话,他忍不住赞同,心头的火气都通畅了。 没错,陆观南就应该去死啊,享受那么多的荣华富贵,也够了。他本就该去死的。 “陆公子,本王敬你一杯。” 思绪陡然被打断,陆温白匆忙端起酒盏,抬头一看,原来是薛王凌沧。 凌沧一双桃花眼,在这旖旎的歌声与曼妙的舞蹈中,更是多了一丝诱人与魅惑。 陆温白喉头一甜,“薛王殿下,刚才不是敬过了吗?” 凌沧低低一笑,“难不成这辈子只能敬陆大公子一杯吗?” 陆温白内心狂跳,饮了一杯酒,脸上泛起红晕。 凌沧亦是一饮而尽,笑着走开了。 而另一边,三人还在不断地对陆观南进行羞辱,若不是条件有限,且皇帝在场,肯定是要动武的。 “……瞧这模样,不如将他送去南风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混成头牌呢。在那里,可要舒服多了。” 凌当归放下竹筷,拿起帕子擦擦嘴,“听这意思,尤兄是常客呀。咦,那本世子可要离你远一点,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尤兄,你年纪轻轻的,不知节制,小心得病啊。” 他声音不大也不小,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用古怪的眼神看向尤笠。 尤笠顿感不自在,“我没有,世子你……” 凌当归打断他,看向陆观南,戏谑道:“还不回来,难不成真想去南风馆啊?” 陆观南重新站在凌当归身后,垂下眼眸,刚好落在他的后颈上,垂落的头发遮住了后颈,但料想竹片伤痕还在,应淡了许多。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一片洁白细腻。 “好了好了,诸位可能有些误解,”凌当归手指敲着桌子,眼角带笑,“本世子让他斟酒,可不是送出去折辱的。” 这话,说得稍有些心虚。 他确实是想将陆观南推出去被羞辱的。原书中前期的剧情,基本上就是这个核心主旨,他也得靠着这个挣积分。但是听着听着,凌当归实在听不下去了。 凌当归又说:“三位仁兄口出恶言,字字讥讽。莫非是忘了此人如今是祁王府,是本世子手底下的奴隶了?本世子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三位仁兄表面上说的是他,而实际上却是在打本世子的脸。喷他,就等于喷本世子。” 凌当归啧声,用手帕擦了擦一点水渍都没有的脸。 这什么逻辑? 三人都懵了,看不懂也听不懂。 “还有,三位仁兄太客气了,本世子从来没打算给他改名,什么阿黄啊都不如陆观南这个名字来得好听,叫他陆公子陆观南,就是要时时刻刻叫醒他的屈辱,叫他痛苦万分。” 凌当归这话一说,三人都呆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尴尬至极。 “滴——获得100积分,累积650积分。” 凌当归有些心碎,猴年马月才能攒到三万积分啊。 幸好歌舞声戛然而止,满堂喝彩,终结了尴尬。 “好!赏千金!” 天熙帝拍掌称好。 韩贵妃陪同在侧,朝女儿明曦公主使了个眼色。 凌芷萝悠悠然起身,“父皇,这舞如仙女下凡,无可挑剔,但女儿觉得配乐中的琴似乎错了几个音,乱了舞的意境,不相匹配。” “竟有此事?公主精通舞乐,想来也不会出错。来人,将弹琴的乐人推出去斩了。” 天熙帝竟也没有追问,直接便将弹琴的人全部斩首。 织蝉司的卫士迅速将那一群乐人捂住嘴押了出去。 凌当归皱了皱眉,看向坐于韩贵妃旁处的女子。 “明曦,可还高兴?” 凌芷萝俯身行礼,“多谢父皇。只是女儿兴致被毁,杀了那些人也无济于事。” 天熙帝起身,从高台上俯视众下,“诸位爱卿贵戚都在,今夜是团圆佳节,朕的宝贝公主却不开心,不妨替朕想想,如何使明曦公主展颜欢笑?若有效者,朕重重有赏。” 其下诸人激动地议论纷纷。 凌芷萝听到这些聒噪的声音便觉得头疼,开口道:“罢啦,父皇,您的这些文臣武将那是操劳国家大事的,哪能劳烦他们为我一个小女子殚精竭力呢?女儿倒是有个提议,只是不知父皇是否愿意听一听呢。” “哦?” 凌芷萝看向台下某个位置,弯起唇角,笑道:“父皇,平昌公陆大人的嫡长子可是精通琴乐之道呢,您忘啦?”
第30章 献乐 “陆爱卿何在?” 天熙帝看向人群。 陆渊心下惴惴,“微臣在。” 天熙帝道:“陆爱卿的长子今日可来了?朕还未见过你的那个亲生儿子呢,给朕瞧瞧。” 陆渊看向右侧,眼神示意了一下。 突然被点到名的陆温白慌忙不安,从桌后出来,俯身跪拜,“小民陆温白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氏特意教过他礼节,此时见他举止都很得体,颇为欢喜。 “起来吧。” 天熙帝走下几步看了看,抚着胡子笑道:“这位陆大公子倒是灵动天真,仔细看来,果真与陆爱卿年轻时相似啊。” 陆温白心下一喜,“多谢陛下夸赞。” 天熙帝一拊掌,倒是展现了几分寻常长辈的宽和,“陆大公子现下可有婚配?若有中意的女子,朕可做主,为你赐婚。” 凌芷萝轻轻叫了一声,嗔怪道:“父皇,女儿说的不是他,刚才是女儿说错了。” 天熙帝似是有些意外,“不是他?那莫不是以前那个陆观南?” “是啊,父皇,整个清都有谁的琴比他弹得还要好?他今日也来了呢。”凌芷萝笑得开心,指了指台下,“喏,就在纵哥哥的旁边。他如今啊,是纵哥哥的仆人。” 在场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凌当归这边。 凌当归淡定,回头看了眼陆观南,打趣道:“陆公子好大的魅力。” 陆观南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他还是做不到若无其事,还是放不下,还是会害怕,即使再伪装,也会露出马脚。这些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一句话就可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权利,素来如此。 天熙帝看上去心情真不错,含笑说着:“阿纵,陆观南在你那吗?” 每次到这种场景,祁王就担心儿子会无意中得罪人。 凌当归起身道:“回陛下,在的。” 引着陆观南,上前去,站在陆温白旁边。 这么一相衬,堂下窃窃私语。 陆温白没有之前的自信了,眼神有些闪烁,身子微微下塌。 他知道,论外貌、身段、谈吐、气质、武力,他都不如陆观南。也正是这样,他心头就越是恨。他才是平昌公的嫡长子,但就因为从小在乡下长大,不被人瞧得上。若当年没有意外发生,他必然会比以前的陆观南这个赝品假货更耀眼风光,而他,就只配在乡野之地干着做不完的农活。 陆渊一直视抱错一案为耻辱,害得自己亲子流落,而乡野之子竟然登堂入室。看到陆温白露怯,而陆观南不卑不亢,陆渊心梗,泛起烦躁。额头渗着豆大的汗,也不知道这明曦公主想怎么报复曾经的拒婚之仇。 祁王一边担忧,一边暗暗自豪。 这三人,陆温白弱不禁风,陆观南粗布麻衣,只有自己的儿子凌纵,二者兼具,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一身蓝白衬得他潇洒风流,意气风发。 “回陛下,这就是陆观南。”凌当归说。 “陆观南朕是见过的,少年英才,只是可惜了,阴差阳错,天意为之。可见成材与否,在于教习。”天熙帝先安抚了一下陆渊,随后一拊掌,“朕想起来了,明曦说的不错,陆观南的琴技确实出众,不输朕的雅园百工。” 凌芷萝娇笑道:“不错,父皇,女儿想让他重新演奏《秋月白》这首曲子,不用舞女,就他独奏,父皇觉得如何?” 天熙帝意外地“哦”了一声,“既然明曦喜欢,倒也不是不行。” 陆渊闻言,紧张道:“陛下,公主,他现在只是区区奴隶,身份低微,若按宜国礼法,是万万没有资格在奉仙宫为贵人献乐的。” 天熙帝挥袖,“这无妨,只要朕的明曦高兴即可。” 凌芷萝慵懒地端起茶盏,得意地一笑。 凌沧对陆渊轻轻摇了头,微不可察。 看来是没得商量,凌当归看了眼陆观南。 在座的都是清都权贵与权贵子弟,让陆观南以卑贱奴隶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充当乐工弹琴,即便技法高超,可能赢得众人钦佩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弹琴的自己身上。 他们或许会可怜自己,可陆观南不需要也厌恶别人的可怜。或许会感慨命运无常,但只是感慨。更多的人,应当是以看着笑话的态度来“欣赏”他的弹奏,高高在上地鄙夷他偷了别人的人生…… 而明曦公主要的,是让他绝望,痛苦。 “开始吧,陆公子。难不成,你要抗旨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9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