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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燕狩——我才是,我才是啊!!” 沈辞青的残魂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薄薄的一层。 “我是谁”、“燕狩是谁”、“为何争吵”、“为何要逃”……这些前尘往事,都被挥霍掉了,一些用来帮蛐蛐打架,另一些用来给小鸟梳毛。 被厉鬼死死抱着的躯壳,微微歪着头,有点惊讶,睁大了眼睛。 好奇地看着厉鬼凄厉绝望的眼瞳里……映出的影子。 好苍白,好瘦削。 支离破碎。 好丑。 他这么悄悄嘟囔,厉鬼却剧烈悸颤,怆然将他拼命抱紧,尽力抵死摇头,似要将人彻底揉进鬼气,下颌抵着那冰凉的颈窝。 “胡说,青儿好看,青儿,这是你——看到了吗?阿狩眼睛里是你,永生永世,只你一个!!” 沈辞青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但轻轻“啊”了一声,又被厉鬼卷着的漂亮羽毛吸引,伸手去摸。 厉鬼将羽毛送到他的手边,引着他轻轻地摸,沙哑地急切地同他讲:“摸摸看……青儿,软不软?喜欢吗?” 厉鬼急急地补充,告诉他,这是那两只不识好人心、叨他、吵他的破鸟,给他赔礼道歉的。 沈辞青不记得什么破鸟了,残魂的目光被羽毛流转的光泽吸引,握在手里玩了一会儿,将那两根羽毛一左一右,插在厉鬼的头顶。 插好了,便好似完成了一件大事。 满意了。 厉鬼又痛又绝望,却又在这撕心裂肺的湮灭般的痛楚深渊里,在那无尽的凄然深处,被那天真孩童般稚嫩柔软的笑引着,也抬动嘴角。 沈辞青又玩了玩那个蛐蛐笼子,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很快便失了兴致,抛在一边,厉鬼试着哄他吃了两口面,喝了一点汤。 厉鬼试着……哄他吃豆沙包。 沈辞青把包子咬在嘴里。 “咬下来,青儿,好吃的。”厉鬼柔声教他,“又甜又香,好吃的。” 沈辞青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包子翻过来,疑惑地给他看。 小声说:“包子……流血了。” 厉鬼没想到残魂还愿意再多说些话,连忙同他耐心解释,这不是流血了,包子是被人吃的,是被咬破了,馅儿就流出来了。 沈辞青轻轻“哦”了一声,低头戳了戳包子,又看着自己的手指。 原来……是这样。 好吧。 他把被鸟儿啄破的手指给厉鬼看:“馅儿……出来了。” 那是沈辞青的最后一点血。 一小点……温热的,殷红的血珠。 厉鬼苦笑,绝望至极、痛苦至极,却又不知为什么居然隐隐生出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暖满足……仿佛一切都也没什么了。 厉鬼轻轻亲吻那一点破的地方,那一点殷红血珠,闪烁了下,滚进魔气闪烁的心口。 和那片叶子一起被精心护着。 “青儿。”厉鬼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慢慢对他说,“等此间事了,我们就去求药,去求救你的仙草灵丹,一定有的。” 厉鬼望着他的眼睛:“你信舅舅,信阿狩。” 沈辞青笑了。 沈辞青喜欢这个词,喜欢,模仿他的语调:“阿狩。” 沈辞青要抱:“阿狩。” 沈辞青要回家,好着急,好欢喜,拉着他催他:“阿狩。” 厉鬼也笑了,拢着他的手臂收紧,想起沈辞青的挑剔,又连忙多长出几只手,拢着脊背、托着腿弯,沈辞青还叼着那只豆沙包,被抱起来,包子就滚落,被鬼气及时托住,捧回唇边碰了碰。 那嘴唇还抿着柔软欢欣的弧度,躯壳还亲昵地,静寂地,软软贴着他的颈窝。 厉鬼轻轻晃了晃手臂:“……青儿?” 他想沈辞青大概是睡了,这么累,折腾了大半天,青儿的身体又这么弱,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 天都要黑了。 厉鬼就抱着沈辞青回去睡觉,他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的青儿好轻,好轻,像片叶子。 沈辞青的头发被晚风吹动,睫毛也微微动弹,好乖好漂亮。 厉鬼想, 厉鬼想。 他又被绊了一下,还是条碧幽幽、细长长的纯属路过的小蛇,好奇怪,这地方的竹叶青特别多吗? 厉鬼被绊摔了,但没摔到沈辞青,魔气提前扑得厚实绵软,沈辞青像是骨碌碌滚在垫子上,四肢松软弯折,厉鬼小心翼翼帮他揉,轻声哄着问疼不疼。 沈辞青被他捧着沐浴,飘在明净温热的水里,双手双脚软软漂浮,苍白的脸庞上也附着水汽。 沈辞青被他按摩四肢,被他亲吻,嘴里多出一点甜香蜂蜜,轻轻揉着喉核淌进去,再喂,顺着唇角溢落。 厉鬼帮他把蜂蜜细致地擦干净,想着明天,或许该给青儿找点别的吃食。 熬些补身子的汤吗? 去捉两只鳖。 厉鬼把沈辞青抱回暖阁,饱饱地、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次日一早,天光微亮,梆声阵阵。 厉鬼轻轻抱起沈辞青:“青儿?醒醒。” 沈辞青闭着眼睛,睡得安稳乖巧,又香又甜,厉鬼轻轻拂去他面上那一层泛青的薄霜,指腹抚过松软泛灰的嘴唇,就恢复了血色。 沈辞青的睫毛被魔气轻轻抚摸,温柔掀开,露出寂静、空洞、深不见底的黑。 沈辞青被抱着,束发、更衣、穿上龙袍,这是清醒的沈辞青留下的口谕,今日起必须上朝,连上五日,把那些“鞠躬尽瘁”、“忠心耿耿”的“能臣干吏”的口袋掏空。 厉鬼照着做,他帮沈辞青戴上冕旒,那调皮的漂亮头颅总是软软歪向一侧,冕旒掉落,再戴上,再歪倒。 这么掉了四、五次,厉鬼哑然,苦恼叹气,轻轻攥握着那只手:“青儿不喜欢是不是?舅舅知道……” 燕狩也不喜欢。 燕狩想带着沈辞青走,这就走,他这么承诺,这么起誓,他昨夜本来就想带沈辞青走的。 但有条竹叶青钻进梦里把他咬了一口,他做了个梦,梦见清醒的沈辞青上天成了仙——发现燕狩没听话,早早露了馅,那些大臣发现皇帝死了,立刻把掏到一半的钱又乌央乌央藏回去了。 沈辞青在九天之上,大发雷霆。 ……所以燕狩只好照做,一点不敢马虎,他重新帮沈辞青戴好那沉重过分的冕旒,轻轻抚摸睫毛,柔声问:“青儿,你去做神仙了是不是?” 沈辞青静静坐着,栩栩如生,只有一双眼瞳黑得过分,静得过分。 燕狩陪他上朝。 陪他下朝。 替他批那些该死的奏疏,全是废话,全是官样文章,燕狩忍不住想,原来做个好皇帝是这么遭罪的一件事,他当初蠢透了。 “是不是?”燕狩问怀里的沈辞青,“舅舅可恨透了,居然也拿这种混账东西搪塞你。” “该罚。” “该打板子。” 沈辞青仰在他怀里,换了身轻便舒适的寝衣,眼睛半睁着,头微微歪向一侧,被手臂拢着。 厉鬼抱着沈辞青,从白天批奏疏批到深夜,可恨的司天监,居然咬死了并无新神要祭祀。 怎么会没有呢——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厉鬼抱着沈辞青在半夜爬上寝宫的殿角看星星,从东看到西,从南看到北,燕狩抱着他,仔仔细细,数了一遍又一遍——不都说,多了个神仙,就会多颗星子吗? 被困在深宫里的魔物垂首,低柔地,亲昵地,轻轻吻着那双空茫的眼睛:“青儿……” 他遍寻沈辞青的残魂碎片,天地四野,深宫高墙,一无所获,沈辞青定然是走了,或者魂飞魄——不,不不。 定然是走了。 上天做神仙了,好厉害,还会托梦的。 燕狩轻轻抱着这一具躯壳,抚摸,宽慰,理顺衣襟,十指交握。 “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燕狩小心地问他:“你的……星星呢?” ------- 作者有话说:亲亲!!![红心][红心]
第96章 番外(好结局) 沈不弃这人很好心的。 所以……其实。 他们这个世界「平稳」完结、「顺利」落地后, 系统还跟着沈不弃,抽空回去转了几次。 …… 当然。 ——是在狗血部本季度的KPI都爆单了、核算也全部无误,一切工作都圆满完成, 实在抓不到什么很狗血的新任务下发的无聊间隙。 狗血部全员放大假,集体瘫在虚拟海滩晒太阳、尽情放松、享受全套SPA……热火朝天地交流「如何在三秒钟内让眼泪砸倒对方的手背上」和「怎么在保持心碎POSE不露馅的同时偷吃青瓜味薯片」。 沈不弃不太喜欢晒太阳。 系统莫名其妙蹭进来一起休假, 躺了半天狗尾巴草摇摇椅,忽然发现沈不弃不在。 它顶着狗血部内购的限量款小黄花狗尾巴草帽,到处找了一大圈, 终于在豪华大别墅阁楼凉飕飕的空调房里, 找到了一个人补觉的沈部长。 沈不弃这人, 平时神秘莫测、猜不穿看不透……睡起觉居然很乖。 躺得规规矩矩,被子也折得平平整整、一丝不苟,边缘严严实实拉到下颌沿上, 脸上戴着硕大的真丝眼罩,一直盖到鼻尖。 系统看了——这东西也是狗血部同样限量的周边。自带毫无诚意的泪流满面效果,如果需要, 还能随时切换黯然神伤、追悔莫及、空洞失神……甚至还很怀旧地内置了相当经典的「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 系统也忍不住想买来着, 存款不够。 系统挤在门缝,盯着床上的沈不弃看了半天, 实在忍不住, 毛毛祟祟一团骨碌碌滚过去。 沈不弃平时就没穿过职业装之外的东西。 至少系统没见过。 沈不弃这人,好像不怕热、不怕冷、也不怎么能感觉到不舒服。 永远是西装领带,那双灰眼睛微微弯着,看不透任何东西……像是叫人恍惚的温柔凉雾。 系统一度试图入侵他的衣柜,在海量一模一样的高档白衬衫数据里晕头转向,这次一定要看看,这人睡觉的时候—— 一□□统毛球揪着猛然掀开的被子角。 还、是、衬、衫。 沈不弃入乡随俗地穿了睡袍, 但那松垮的灰丝绸睡袍里,居然还是合体妥帖的高档白衬衫。 他就那么平平整整地躺着,像是哪个高档正装店橱窗里抬出来的人形纸板,扣子严谨地系到了最上一颗,两只手交叠,覆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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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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