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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相当安详。 看起来已经瞑目得连哭都不用旁人麻烦了,随时可以优雅入殓,直接抬进棺材,只需要帮忙把棺材盖盖上。 系统:「……」 沈不弃忽然抬起手,摘下眼罩,坐起来。 系统被吓得炸成绒毛球:「啊!!!!」 「啊。」沈不弃抬手,像个相当优雅的棒球捕手,稳稳接住在屋子里撞来撞去的三维弹系统球,「怎么了,没去玩吗?」 那只苍白修长、漂亮到极点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就拈住了飞回来的小草帽,给系统戴上。 指尖回拢,陷进绒毛,轻轻地梳理拨弄。 他似乎是真的在睡觉——至少睡了那么几分钟,嗓音微微沙哑,语调比平时更低柔、更轻更缓,咬字也变得更慢。 带着点倦意的鼻音,慵懒得像是午后阳光下慢吞吞随意飘飞的细小灰尘。 有些人是有这个本事的。 你看他抽空睡了几分钟,听他有点疲倦地、搀着点沙哑鼻音地和你说话,就觉得他一定跋涉过万水千山,独自走了很远的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 完全猜不到沈不弃其实是昨天晚上被俄罗斯方块激起斗志,打到了凌晨四点。 系统明明知道,但还是忍不住开了了几个高功耗模块,把自己憋得发烫,蹭了蹭那些被空调冻得冰凉的手指:「你不去玩吗?」 沈不弃揉了揉额头,打了个哈欠,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 他赤脚踩在厚绒地毯上,那双脚也相当漂亮,只是苍白得过分,毫无血色,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系统对着睡袍下的西裤无力吐槽:「……」 要不考虑一下别多此一举再穿睡袍呢? 那怎么行,沈不弃看别人度假睡觉都是穿这个的。他看着阳光刺眼的明亮窗外,稍微凌乱的额发搭在眉梢,若有所思,指尖搭在玻璃上,无意识地轻轻敲打。 下面的海滩很热闹,狗血部现在的茶话会主题变成了「如何优雅地吐血、旋转、倒在目标人物眼前并压在他脚趾头上」。 「玩。」沈不弃决定了,在玻璃上点了几下,那块本来平平无奇的玻璃漾开涟漪,浮出虚拟面板。 沈不弃侧头,征求系统的意见:「想去哪个世界?」 系统:「啊????」 这个叫玩吗?!? 难道不是“想去打沙滩排球、去酒吧点杯鸡尾酒、还是坐船去岛上浮潜海钓”吗?? 「啊。」沈不弃很愉快,那点倦意引出的沙哑消失了,灰色的眼睛轻轻眯着,说话又变得像唱歌,「我也想去1479号看看。」 系统:「……」谁说话了啊!!! 再说那个1479号世界,系统的蛾子皮肤都已经丢了!沈不弃那套竹叶青的难道还留着吗?谁会在已经结算以后…… 系统看着沈不弃忽然消失的脚,和裤腿里钻出的翠莹莹、细长长的柔软蛇尾巴:「…………」 没问题。 沈不弃轻轻拍了拍系统软乎乎的绒毛,翻了翻后台装扮栏,随便买了件「仙气飘飘飘」套装,练习了一下用小红舌头嘶嘶叫。 这就动身。 …… 小世界的光阴走得很快。 系统确认了时间点,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三年后,厉鬼按照沈辞青的吩咐,演完了最后的那一出独角戏……如今早已带着沈辞青走了。 去了什么地方?不知道。 去做什么了?不知道。 茫茫人海,这要找到什么时候。系统愁得泄气,连寝宫的地砖也拱开看了个遍,绒毛都耷拉下来。 沈不弃倒是半点不急,顶着那仙气、妖气缥缈的人身皮囊,掌心拢着一小团软乎乎的系统,饶有兴致地闲庭信步、优哉游哉乱逛,东瞧西看。 又是一年深秋了。 此时日色已尽,月出星起,冰凉晚风飕飕往领子里钻,灌进去些湿漉漉的雾气。 系统毛球窝在沈不弃掌心,给他暖手,小声问:「那些人看得到我们吗?」 「啊。」沈不弃摸摸它,丢下几枚铜板,顺手拈了块热烘烘、枣香四溢的红枣蒸糕,塞进绒毛里,「看不见。」 系统捧着蒸糕,立刻高兴了,整个毛球埋进香甜软糯里咬了一大口,把喇叭堵得模模糊糊:「唔唔……那、那精怪,妖魔,看得到我们吗?」 也看不见。 沈不弃轻轻摩挲下颌,原则上来说,他们在这个世界的任务、身份、甚至“存在”本身,都已经彻底注销,不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了。 系统:「……」 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买花里胡哨套装啊! 好看嘛,沈不弃对沉浸式体验多少有要求,总不能穿着一身西装逛市集、看花灯。 沈不弃又悄悄丢下几个铜板,摸走一盏很好看的荷花灯,托着系统绒毛球放上去,轻轻一拨,玲珑剔透的荷花灯滴溜溜转起来。 粉光柔柔流转,映得系统的绒毛都泛起霞色。 系统立刻没出息地沉迷进了走马灯游戏:「啊啊我亮起来了!我也变粉了!这个光纤有光点!!」 沈不弃笑了下,撑着下颌,一下一下拨着那粉盈盈的荷花灯陪它玩。 点点柔粉碎光,像是一小片缥缈又雀跃的云霞,在河畔的夜雾里兴高采烈转动。 ……对岸。 一个身量高大、面目寻常过眼即忘的男人,猝然转身,他的衣着低调,布料却绝非凡品,被他抱在怀里的人单薄瘦弱,柔软安静。 那人有张漂亮到极点、叫人绝挪不开眼的脸,被面纱隔着,浓长睫毛半掩着乌黑的眼瞳,身上是最轻薄柔软、最舒适的纯白丝绸。 像是喝醉了酒,不小心坠下九天的仙子。 他们骑在一匹马上,白衣人被抱得极为稳当、极为舒服,依偎在那沉默宽阔的胸肩里。 燕狩并没看见荷花灯。 他之所以倏然驻马,是因为沈辞青仿佛动了一下——这三年里,沈辞青从未有过任何反应。 燕狩想。 青儿定然是累透了、乏透了。 燕狩做到了所有他说过的事,带着沈辞青去四处玩,去跑马,去看灯,走出沈辞青这辈子也未曾离开的京城,往远走,一直走。 他们攀山望月,白云在脚下流动,山高得举手可摘星辰。 他们也去了塞外,尝了烧刀子。 燕狩用筷子沾了很少的一点,小心翼翼、极轻极轻地,碰在沈辞青冰凉淡白的舌尖上。 青儿若是醒着,一定要发脾气的,一定会像是被烫了舌头的坏脾气猫儿,大发雷霆,用漂亮到极点的眼睛凶狠狠地瞪他。 但如果燕狩不给他喝……沈辞青又一定大不服气,非要自己去尝。 沈辞青的脾气,一尝就只会是一大口,定然辣得满眼泪水、痛不欲生,恼羞成怒了,还是要迁怒地狠狠瞪燕狩——看吧。 沈辞青留给了燕狩很多手书,有很多,沈辞青写了。 没寄给他。 毕竟皇帝也是不能随心所欲的,要克勤克俭,为天下表率。 鸿雁很贵、快马花钱。 所以这些手书到现在才落到燕狩的手上,沈辞青洋洋洒洒,写得很潦草,很随意:「看罢。」 「朕就是这样。」 「阿狩。」 沈辞青写。 「朕的脾气坏,日子过得不好了,拿你出气。」 「你与我……你我皆无错处,也无路可选,可朕生气,朕心里痛,郁愤难平,就偏要你日日夜夜陪朕痛,要你比朕更痛。」 「你是被朕卷进来的,朕挑了你,随便用些法子、略施手段,勾了你的心,朕不堪寂寞,所以要拖个人,陪朕坠入这逃不出的万丈红尘炼狱。」 沈辞青写:「朕活着的时候……是不会同你承认这些的。」 「你看。」 「朕死了,还在和你耍弄心机,朕知道,你看这些东西,非但不会怨朕、恨朕……还会为朕难过,心痛,是也不是?」 「活着的时候,朕每每想到这个,就觉得还可再熬几日。」 「朕盼着你回来。」 那笔触变得轻快,字迹也变得密集,落笔飘逸,却又仿佛藏着无尽的缥缈、空茫与虚妄。 「朕想去看看天下,阿狩,带朕去罢,朕想知道,这‘天下’是多好的东西……阿狩,你若是哪一日烦了,就将朕烧了、埋了、丢去喂狗……行了,别瞪朕,朕就是说说过瘾,反正你也不会做的。」 「你只会抱着朕,亲朕,对朕掉那没出息的眼泪。」 「阿狩,带着朕玩个三年,你就走罢,到那时,朕就真的放过你了。你无须觉得愧对朕,到是应当学着恨一恨朕,朕生来……就不知爱是何物,贺兰家是如此,皇室亦是,朕的血是冷的。」 「朕对你……既无执念,更无爱欲,挑中你,只是太寂寞了。」 「走罢,走罢。」 「阿狩。」 「莫对着死人蹉跎。」 …… 燕狩不得不承认沈辞青是天生的帝王,有本事,真有本事,他几乎要把这些破纸全都嚼碎吃了,他捧着绵软的、寂静的苍白躯壳,沈辞青猜得一个字都不差。 他太绝望、太疼痛,不是替自己,是替沈辞青。 他对着这些字句,也的确在掉泪,在死死抱着沈辞青。 “青儿。”燕狩终于学乖了,他明白了沈辞青的小小计谋,沙哑地、悸栗颤抖着贴在冰凉耳廓边上。 逐字逐句地问。 “最后这几张……也是你故意的。”他问,“是不是?” 沈辞青的躯壳被他精心养护得很好,除了苍白,依旧柔软、依旧灵活,湛黑眸子空茫,透出一点不染纤尘的无辜纯净。 燕狩说:“我不走。” “我不走,青儿。”燕狩哑声地、咬牙切齿地告诉他,“我是你舅舅。” 燕狩说:“我生来就是陪你的。” “生来就是陪你的。” 他去亲吻那霜白口唇,看起来仿佛凶狠至极地撬开咬合的齿关,又小心翼翼地缠住冰凉的舌,他托着沈辞青的肩颈和后脑,含了一口烧刀子做报复。 他多盼着……沈辞青会被辣得跳起来,狠狠瞪他。 多盼着。 没关系啊,青儿,没关系啊,这样燕狩就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阿狩爱你。 阿狩对你是爱、是欲、是割舍不断,青儿。 他轻轻拨开那些微乱的额发,望着空茫的眼睛,沈辞青的睫毛垂着,没有聚焦,没有反应,嘴微张着,任由他品尝、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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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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