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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情绪变化带来新一轮眩晕,谢抵霄适时托住他的后脑,又调高一点温度,拢着不住微微发抖的细软脖颈。 牧川控制不住地往热源里靠,脸颊无意识贴上高领毛衣裹着的肩头,像暴雨里找到盒子的小猫,谢抵霄用手托住他的脸,以免皮质束缚带硌出印。 “这样不好。”牧川努力想要睁眼,打着颤的睫毛没有力气,声音也越来越轻,“我先生……” 谢抵霄:“他出差了。” 系统:「…………」 说得好! 沈不弃及时把它塞回地板缝。 这不能怪谢抵霄,一个罹患情感缺失症的人能把谎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裴疏当然没出差……裴疏还在监狱里待着。 脑子看起来已经完全清醒了。 现在裴家那两个兄弟正在剑拔弩张地对峙,裴临崖看起来是暂时是更激动的那个——粗略估算,大概违反了至少一百多条监狱禁令。 当然,绝大部分用不着矫正官亲自动手。 就像当初,牧川被关进监狱的时候一样,只要裴疏的父亲一个态度,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裴疏被“错误”关进了暴力犯的囚室。 他远比牧川擅长格斗,并不是一边倒的吃亏,不过也因此彻底激怒了那些真正的嗜血疯子,狱警赶到的时候,裴疏已经放倒了几个B级Alpha,也结结实实挨了几刀。 断了骨头、错位了脊椎、伤了手……前两样对于S级Omega的影响不大。 裴疏被拖出来,打了几针愈合因子,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手——他的手。 唯独握鼠标的右手。 裴疏坐在单人囚室的病床上,神情古怪地盯着自己的右手,它开始发抖,控制不住地震颤。 裴临崖进门的时候,裴疏正把那只不听话的手重重砸向粗糙的橡木桌面——第二百七十六次。 指节皮开肉绽,一片血肉模糊。 裴临崖问:“凡是不听话的,你都这么对待吗?” 裴疏的瞳孔收缩了下,眼尾也古怪地跳了跳,慢慢抬起头,盯住这个眼下青黑、眉头紧锁,身上还有浓重消毒水味的同父异母兄长。 Beta。 B、e、t、a。 他怎么给忘了,他一直在怀疑,是谁在机场给阿川买了那件黑衬衫……他无数次把衬衫攥在手里,鼻尖几乎要磨破布料,没嗅出任何端倪。 当然不会有端倪,原来是个Beta。 “你去看阿川了?” 裴疏的嗓音沙哑,他不会放过牧川的一丁点气味,从来不会。 裴临崖再掩饰,他也闻得到那点叫他魂牵梦萦的、心尖发痒的味道,乡下小仓库里的木箱上,柔软的、白绒绒的可怜霉菌。 “阿川吞药了……”裴疏盯着裴临崖,眼底的血丝成瘾似的狰狞,右手不受控地抽搐着,“是谁教他的……是你吗?” “是谁给他的药?” “是你吗?” 裴临崖看他的眼神极复杂,深得像不见底的黑洞,他完全不接裴疏的话,只是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牧川。”裴临崖说,“我去看他,只是因为我奉命调查你的案子。” “别犯病了,裴疏。” 裴临崖垂着视线:“牧川是清白的,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如果再这样污蔑你的配偶,你的卷宗上,我会再给你记一笔。” 裴疏嗤笑了一声,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指控——牧川是清白的,难道他裴临崖还有什么功劳?难道不是因为他把牧川养得无微不至? 他们结婚八年,他每天对牧川都很好,他实在不知道…… 满是血丝的瞳孔忽然重重紧缩了下。 裴临崖的手里是一本旧日记。 裴疏盯着这本日记,他唯一没能找到的东西,牧川的日记,纸页泛黄,封皮上还有福利院的标记。 是六岁的小牧川,考了第一名得来的。 日记本很厚,包了书皮,牧川用得很俭省,只往上记最重要的事,断断续续用了十几年。 裴疏扑上去抢,却被绷直的铁链拽着颈环深深勒进喉咙,他拼命呛咳,脸涨成猪肝色,发抖的右手想要把这鬼东西撕开,却做不到。 “Z017年。”裴临崖看着他,“结婚第一年,裴疏说,我穿白衬衫好看。” 「我不好意思,说不好看,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奇怪……他自言自语,说没关系。 衣柜里现在没有别的颜色了。 是我的错,他在生病,我不该顶嘴的。」 「Z018.12.24 偷藏的照片被发现了。」 「Z019.5.3 今天又犯了错,那本书我太喜欢,看入迷了,该上闹钟的。 我把纸灰埋在花园里了。」 「Z021.7.9 在雨里看蚂蚁搬家,我给它们掰了一大块糖,帮帮忙吧,多下一点雨。 回家的时候被发现了,裴疏看着我,手里是我的药。 才想起我怕雨。 裴疏说,心理医生因为我说谎,终止治疗了。 裴疏说得对,我天生就会骗人。」 「Z022.8.9 太好了,我又开始怕雨了。」 「Z022.9.13 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没有晴天,我照镜子,发现头上长了一个蘑菇。 掰了一下,原来是鼻子。 我有朋友了,小蘑菇。」 「Z023.11.31 被认出是“那个Alpha”。」 「Z024.10.23 去给谢总敬酒,想起绷带先生。 绷带先生还好吗? 神啊,请不要让我们见面。 我骗他,我去考试,开修车店了。 会有一天,在他的梦里,我能去没人知道的自由地方,穿着工服,带着小蘑菇,修去全世界的车吗?」
第17章 我要死了 裴疏被狠狠掼倒在地。 后脑重重撞在囚室粗糙的石板上, 淌出一滩暗红。缺氧让整张脸迅速充血涨红,太阳穴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断续的气声。 袭击他的是公平正义、从不逾矩的Beta矫正官。 裴临崖的膝盖压在他的胸口, 充血的眼睛盯着他,戴着黑手套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黑手套。 怪不得。 裴疏的身体痉挛了下。 手铐剧烈刺耳地响了一声, 勒进皮肉,磨出暗红血痕。 他没有挣扎,反而盯着裴临崖, 瞳孔泛起阴冷的雾, 渗血的嘴角抽动, 牵起怪异狰狞的弧度,犬齿轻轻磨蹭嘴唇:“是你啊……” 声音沙哑,黏腻冰冷, 像是毒蛇吐信时渗出的毒液。 怎么会不认得这副手套的触感呢?裴疏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太熟悉了……黑色的、弹性极佳的,紧贴指节的皮质。 太薄了, 没有防寒隔热的效果, 抚摸的时间稍久一点,体温就会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皮料。 阿川的宝贝手套。 那只残废的、挛缩的、丑陋可怜又叫他爱不释手的右手, 牧川刚出狱的时候总是不肯摘手套, 洗澡要戴着,睡觉也要戴着。 裴疏一直都宽容着这种心理阴影。 直到结婚第三个月,某天早上,他故意藏起手套,牧川醒来的时候变得不会动,整个人藏在被子里,愣愣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像被夺走所有坚果的小松鼠。 裴疏掀开被子, 想和牧川开个小玩笑。 ……后来他自作自受,第五十次跪在床边,把蜷成一团的人从床底慢慢哄出来。 口干舌燥,哄了一个多小时,他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叫人把床底全封上,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斜照进来的光很亮,蹭着牧川鼻尖的灰尘…… “可怜成这样。” 又爱又头痛,他舍不得大声一点,用指腹帮牧川把鼻尖抹干净,抱在怀里轻轻晃:“谁家的猫?钻烟囱去了?” 牧川蜷着腿,愣愣地被他擦拭,像坏了的人偶娃娃,右手软绵绵搭在地板上。 被他抱在怀里轻声哄,揉一揉那些乱糟糟的柔软头发,抚摸那张苍白的脸,轻轻碰冰糖似的浅色眼睛。 “在这呢。”他把洗干净又烘好的手套拿出来,故意戴在自己的手上,比了几个手势,逗这个什么都当宝贝的乡下小Alpha。 愣怔的、空茫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一滴眼泪滚下来。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皮……毫无预兆,烫进他的掌心。 牧川哭不出声。 他把手伸到牧川面前,等了很久,久到已经接了一小汪眼泪。苍白的人影终于轻轻动了,睫毛垂落……像找回破纸盒的狼狈小猫,把脸依偎进他手心。 第一次,阿川对他有了依赖,被他摸着头发、轻轻拍哄着脊背,握住他塞进掌心的袖子,慢慢蜷进他的怀里…… 裴疏的瞳孔收缩又扩张。 他一直私藏这个画面,足足八年,将这段记忆深锁在心脏最柔软幽暗的角落。 这是他一个人的冰糖。 无数个深夜,来不及回家的集训,他对着监控里的小小画面,独自咀嚼、品味、沉迷。 ……直到现在。 冰糖变成狼狈尖锐的玻璃碴,有什么在腐烂发酵,剐烂胸壁,快要炸开。 落泪的时候,依偎的时候,抱着他的手蜷缩……苍白的、细弱的手指抚摸手套的时候。 阿川在想的到底是什么? 监狱? 裴临崖? 这个该被千刀万剐的Beta,摘下手套、给阿川戴上,上面还沾着该死的体温吗? “……我不该把他让给你。” 这个该死的、勾引阿川的Beta,还在用充血的眼睛盯着他,说这种该遭雷劈的话:“你说会好好对他……你说的。” “你说你从大学开学的第一天,看见他,就喜欢他。” “你说你一见钟情。” “我早就该把他带走,我该下地狱,我在监狱里就该答应他……我把他亲手交给你这种畜生。” “我想过……我真的想过。” “你们结婚以后我每天都在想,裴疏,你该死,我比你更该……” 尖锐的警报刺耳鸣响,红灯剧烈闪烁,裴临崖被冲进来的狱警手忙脚乱扯开,刺眼的扫描蓝光扫遍他的全身,发出矫正官失控违规的冰冷机械提醒。 裴疏的身体以极不自然的姿势躺在地上,面容扭曲、眼睛大睁着,颈间是紫黑指痕。 有狱医慌乱地用力压他的胸口,几次电击蔓开焦糊味道,地上的人弹动了下,发出濒死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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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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