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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级没那么容易死。 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 “我是在审他。”裴临崖垂下视线,他走到裴疏身边,半蹲下来,右手按进裴疏皮肉焦糊的胸口。 没关系,他们一起下地狱。 “裴疏。”裴临崖俯身,在他耳边说,“有一块胎记……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裴疏的失神的眼睛倏地睁圆,青白脸上迸出淬了毒的憎恨,身体剧烈弹动,喉咙里呛出血沫。 裴临崖就懂了:“你没碰过他?” 这下裴疏看起来想把他连骨头带肉嚼碎吞下去了。 “牧川没有胎记。”裴临崖蹲在地上,看着他,“上舰体检有这一项,没有胎记,没有纹身,没有疤痕,他被分配到玄鸟舰,开心得不得了,拜托同学给他照相。” 那张照片的备份现在还挂在福利院的墙上。 裴临崖知道自己至少违反了几百条禁令,等着他的是撤职查办、精神评估……这对他来说和死区别不大,所以他准备了枪和子弹。 在这之前,他还几有件事要抓紧时间做。 “把你的腺液挤出来。”裴临崖说,“牧川得了腺体癌,唯一有希望的是信息素冲击治疗……” 湿冷的、毒蛇一样的手指忽然死死缠住他的手腕。 裴疏盯着裴临崖。 瞳孔收缩。 “什……么?” 沙哑难听到极点的气音从喉咙里溢出。 裴疏的脸上,那种淬了毒的阴冷恨意忽然凝固,慢慢龟裂,第一次出现近乎惊慌的空白。 裴临崖不会说这种诅咒牧川的谎话。 牧川……病了。 牧川病了。 脑中尖锐刺痛,牧川的确是很反常——裴疏剧烈喘息,头痛欲裂……牧川不再抗拒他,让他抱着不松手了,牧川忽然不懂事,想明天就去乡下,牧川站不起来了……牧川的精力很弱,睡不醒了。 牧川……想要小盒子。 绿色的。 糖纸里裹着止痛药,调来的监控里,蜷缩着的瘦弱人影躲在角落,发着抖的苍白手指哆嗦着剥糖纸,一片片糖纸落在地上。 枯干的、褪色的糖纸。 “不……不行。”他的嘴唇吃力嚅动,“不行,阿川,阿川。” “……你让我出去看他!放我出去!” “怎么救他,腺液就行吗?把我的腺体挖走!”他狰狞地盯着裴临崖,“为什么还不动手?!” “你还要什么!!” 是不是因为他们同父异母、生下来就不死不休? 他死死扯住裴临崖的衣领,拖着挣扎爬起,手指泛白发抖:“让我出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知道了,你要我跪下是不是?要我承认输了是不是?” “你要什么,要我公开?说实话?我说,是我故意的,就是我骗了他,你说什么我都承认……” 他像头走投无路的困兽,在笼子里绝望地疯狂挣扎,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 咯咯作响的齿间溢出的字句却让四周渐渐变得死寂。 ……执法记录仪发出单调的仪器运转声。 裴临崖暗沉的眼睛,像森然的暮色尽头,云层滚动,风贴着草皮,酝酿将至的暴风雨。 “你骗他。” 裴临崖轻声问:“骗他什么?” …… 医院。 消毒液的气味充斥雪白空间,刺鼻冰冷。 牧川蜷在印有医院标识的单薄被子里,咳嗽着,轻轻笑出声。 因为机械义肢在熟练地做出一些手影逗他。 谢抵霄坐在床边,膝头放着牧川十分宝贝的相册,给他人工投影鳄鱼、老虎和伐木工——这是当初的小护工努力想了很多天,好不容易想出的游戏,毕竟病人先生被绷带捆成可怜的木乃伊了。 谢抵霄是在一次高密级任务里出的意外。 特制的绷带蒙着眼球,泡在冰冷粘稠的修复液里,无法动弹、无止无休的疼痛麻痒……那的确是场不堪忍受的漫长酷刑。 他的确有段时间试图尽快解脱。 直到有天,他们派来一个小护工。 小护工的脚步轻得像踩棉花的小猫。 小护工也不总是给他上丧心病狂的机甲维修课,会努力分辨他在绝望里吐的泡泡,趴在治疗舱边,发现他有微弱的光感。 那个深夜,小猫一样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灯被弄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明灭的光让令人厌恶的世界有了涟漪。 小护工攒了很多天的钱,去买了个暖色调的灯泡,藏在衣服里,像走私军火一样慌慌张张跑回来给他换上。 那只手在灯泡前笨拙地比划,找好了角度,影子就变得很大,投满整面墙。 重伤后,半年多来,谢抵霄第一次“看到”有明确含义的轮廓。 一只小鸟。 歪歪斜斜扑腾翅膀,跌跌撞撞地飞。 ……现在谢抵霄也这样模仿。 他也要来一盏台灯,金属义肢在暖光下也像是有了层温和的毛边,机械手指灵活变化,让鳄鱼张大嘴、老虎甩尾巴,伐木工扛着斧头歪歪扭扭冲过来。 牧川下意识闭上眼睛向后躲了一下。 伐木工变成倒霉蛋,摔得四脚朝天,斧头也丢了。 藏在被子里的小猫不道德地偷笑,又觉得不好,连忙抿住唇,这下呛得咳嗽,脊骨跟着微弱震颤。 镇痛泵的药量给得不算大,牧川很快又疼,咬住枕头,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谢抵霄帮他调节药量,牧川往被子里藏,遮住头脚。 泡在药水里的意识朦胧混沌,牧川不从被子里出来,他记得自己结婚了,记得自己不能乱来,记得自己做了错事,要被惩罚。 谢抵霄不吓到他,拆下义肢,调高温度,站远一些递给他:“送给你。” 谢总:“是最新型的神经耦合式恒温调节器。” 系统:「……」 干得好! 牧川根本不可能拒绝得了最新型的神经耦合式恒温调节器。 当初第一天上舰,乡下来的少年Alpha高兴得要命,一宿都是抱着新工装睡的。第二天他第一个跑步到岗,立正报到,崭新的深蓝色的连体工装大了不少,袖口往上折了两折,精精神神露出手腕。 同学帮忙拍的照片,十七岁的牧川紧紧抱着他的七号发动机,泛着红晕的脸上蹭了一点机油,被一群人乱开玩笑揉成小蘑菇头,看着镜头,笑得腼腆明亮。 ……藏在被窝里的维修师迟疑了很久。 牧川经受不住考验,还是把被子掀开一角,飞快把那个神经耦合式恒温调节器拖进怀里抱住。 抱得很紧。 谢抵霄等他熟悉上面沾染的味道。 “半夜了,没人查房。”谢抵霄说,“所以我们可以玩一会儿。” 小护工是这么哄绷带先生的。 牧川被止痛药裹住的意识,暂时无法处理更多事情,睫毛迟缓地慢慢眨了眨,往怀里看,意识到自己抱走了谢总的手。 他很乖交出怀里的机械义肢,交出自己的手,被轻轻剥开被子,从里面抱出来。 融化的浅冰色眼瞳望着谢抵霄。 谢抵霄低声问:“疼么?” 牧川靠在他怀里,像是没听清,依旧仰着脸,呼吸声很轻,溢出胸腔时带着细微的颤意。 谢抵霄把另一只手递给他。 满是瘢痕的手指被冰凉掌心轻轻握着。 牧川被那些疤痕吸引了注意,轻轻皱眉,涣散的瞳孔微微颤动。 他有了一点明确的反应,指尖小心翼翼抚摸着那些疤痕。 他努力抬起左手,摸索着往右手的手腕抠,要拔下留置针,把止痛药分给谢抵霄。 “是问你。”谢抵霄拢住他的双臂,安抚他,“我用不上。” 牧川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谢抵霄等他渐渐不再挣扎,才松开那只手,屈起指节,轻轻碰了碰悸颤着的湿漉睫毛。 原来世上有这样的人。 只是因为别人的受伤和痛苦就会皱眉,就会着急。 就会感同身受。 他拢着牧川,慢慢揉开蹙起的苍白眉心。牧川也模仿他的动作,指尖轻轻碰他的眉宇,力气生涩柔软,冰凉,像小猫。 谢抵霄发现自己在皱眉,出院以后,他知道自己的腺体永久损毁,不会再有情绪波动。 他愣了愣,看浅色的粼粼水面里,倒映他的影子。 ……眉头紧锁。 牧川过去几乎没用过止痛泵,对药力很敏感,带着颤意的湿凉呼吸,像结霜的绒羽拂过他的指尖。 牧川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慢慢靠进他的怀里,苍白的手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按住他的心脏,额头轻轻抵上他的胸口。 泛着淡淡绀紫的嘴唇翕动开合。 谢抵霄一动不动坐着。 小枕头。 小护工担心绷带先生打针太疼,半个身体探进修复舱,尽力握着他的手,小声哼乡下的儿歌。 小枕头,最勇敢,跟着风儿去冒险。 一不小心摔倒了,沾上泥巴一点点。 …… 谢抵霄关掉心率异常的报警声。 他看着怀里的人,坐着不动,直到牧川的头慢慢低垂下去,蜷在他怀里,睫毛坠落陷入昏睡。 谢抵霄拿起呼吸面罩,轻轻扣在这张苍白冰冷的脸上。 他收紧手臂。 一种早已极端陌生的、仿佛正在无可挽回地失去什么的庞大不安……在隐秘角落升腾。 雨水打在玻璃上,是场暴雨,来得很急,他们这颗星球不缺这种雨,豆大的雨珠砰砰砸着玻璃。 水痕蜿蜒,雨幕激起一片白雾,世界隔绝成模糊的色块。 小枕头,淋了雨。 浑身变得……脏兮兮。 躲在树下偷偷哭。 它想回家找小被。 ……谢抵霄调暗那盏台灯。 牧川安稳昏睡的时间很短。 不到一个小时。 他从梦里惊醒,瞳孔悸颤,脸色苍白得像一碰就碎的冰,冷汗水浇一样冒出来,湿透了病号服。 谢抵霄及时把义肢按回。 机械比安抚更能让牧川冷静,柔软的记忆金属在接触瞬间变形,托住悸颤的胸腔。 年轻的前维修师慢慢回神。 牧川眨了下眼睛。 他没力气了,软绵绵挂在机械义肢上,像一条小猫,呼吸细弱急促,耳朵泛起局促的薄红。 “没什么。”谢抵霄说,“人都做噩梦,我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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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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