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骁野红着眼睛扑哧乐了,他胡乱答应,保证不乱撞树,他发现牧川想看月亮透过枝叶落下的影子,就尽量往枝叶稀疏的地方开。 牧川像是从没自己出来过这么远似的。 也不介意这破车又颠又晃、吱嘎作响的悬挂,也不嫌汽油味呛人,轻轻咳嗽着往窗外看。 有什么吗?周骁野也看了一眼,千篇一律的斑驳树影,月亮被云遮掉一半,远处的山脊绵延。 牧川怎么也看不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安全带的边缘,浅色的眼睛努力睁大,好像稍一松懈,眼前的一切就会忽然像从前那些梦境一样消散。 颠簸,摇晃,吱嘎作响,他都全盘接受,甚至主动微微仰起脸,让风把柔软的额发吹乱。 轮胎碾过实在躲不掉的枯枝,瘦得几乎没什么分量的身体被轻轻弹起,又落回座椅……他甚至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新奇游戏,露出一点小孩子似的笑。 牧川把脸贴近玻璃,任由那些被树枝切碎碎的月影在他脸上游走,碎裂的月亮不友好,不仁慈,像纸薄的刀片,划过瘦削的颧骨、眼下的淡青,不见血色的嘴唇。 牧川动了动,慢慢抬起渗着血丝的手掌,让一小块月亮完整安稳汇聚进掌心。 他任凭斑驳的光影分割他,仿佛不介意身体就这么碎裂。 ……周骁野握紧了牧川的手。 “哥。”他怕攥疼牧川,又不舍得放手,他怕他哥要被这些月亮抢走了,“你看……今晚很好看。” 周骁野查到一千三百公里外有一场海滨烟花秀,时间是明晚,他很绞尽脑汁地现场编了一篇作文,给他哥讲那场烟花会有多好看。 比破树、破月亮、破车好看。 他们到了周骁野的私人秘密基地,这里藏了睡袋、生存物资,有些吃的和水,他换辆好点的车。 周骁野把他哥从那辆该死的烂车里抱出来,牧川想试试自己走,他紧紧扶着单薄的身体,不知道急促过分的是谁的心跳。 他握着哥的手穿过草丛。 他又不死心地推销那场烟花秀,他说哥你知道吗那里有海,听说沙滩白得像盐,他拨开齐腰深的野草,说我们可以租条船,那里没人认识我们……我们逃走吧。 他说。 哥。 周骁野转过来,在牧川被一颗草绊倒之前跪倒,接住软下来的身体,膝盖狠狠磕在碎石上……他顾不上管,两只手臂绷紧,牧川在他的臂弯里下坠,像一片力竭的云。 他说:“哥。” 他看着仿佛慢慢正变清明的眼睛。 牧川看着他,轻轻摸他嘴角的淤青——这东西无所谓,他只是又和家里起了点小冲突。 他妈非要没完没了地问他,死的为什么是周骁骏不是他,他烦了回答不知道,就挨了他爸一巴掌。 周骁野今天本来也是离家出走,想找个地方和他哥裸-聊的。 没想到。 周骁野无法想象,如果他不是鬼使神差,就那么莫名其妙晃荡到了那个偏僻到死的别墅区大门口,一切会怎么样……他不能想,一想就像脑子里有块烧红的烙铁。 “人渣该死。”他低声说,“害了我哥,就该撞烂。” 哥收拢手臂,把他的脑袋轻轻抱在怀里,单薄的胸膛里是平稳柔和的心跳,洗衣粉的清香,混着一点淡淡的药味。 哥轻轻摸他的头发,手指陷进潮湿的发茬,有一点沙沙声。 周骁野屏住呼吸。 哥的手……在摸他的脸。 冰凉的触感碰触太阳穴,轻柔地抚摸渗血的眉骨,停在淤肿的嘴角。 “不可以。”牧川静静看了他一阵,像耐心教养一只年轻爆烈的猛兽,“会犯法,坐牢不好……应该报警。” 周骁野喉咙里温驯地响了一声,他不要牧川这么累,他把牧川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凸起硌手的后颈,他低头检查他哥的针眼……细小的针眼,在月光下蔓延淤紫。 少年人灼烫混乱的呼吸溢过苍白的颈窝。 “他们给我打针,是为我好。”牧川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轻声解释,“我生了病,会意识不清,怕有危险……” “嗯。”周骁野懂,“我爸想打死我,也是为了我好。” 牧川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苍白的唇角抿平——周骁野一般也不用这个办法,除非他哥说的太离谱,不然他一般也不会咬他哥的手腕。 周骁野抱着牧川的手腕,下不去口。 那上面全是交错的暗红血痕。 十九岁的少年Alpha喉结滚动,还是压下爆烈恨意,像只被驯服的年轻猛兽,蜷伏着把牧川护在自己怀中,低头让手指触摸睫毛。 “……破了。”他低头,用鼻尖轻轻蹭这些血痕,“哥你告诉我,说实话,疼不疼。” 温热的呼吸洒在手腕上,牧川的手指微弱地颤了下,却没有抽开。 “要是不疼。”周骁野说,“我也和哥学,以后伤了,挨打了,都忍着,再也不跟哥说了。” 牧川躺在他用膝盖和手臂絮成的窝里,月光描摹着过分清瘦的轮廓,哥微仰着头,喉咙轻轻滚动,抿起唇,脸上是一点温柔到叫人心口发疼的无奈纵容。 周骁野故意把肿着的嘴角贴在哥掌心,这种伎俩直白、拙劣、一眼就能看穿,他知道。 他知道。 牧川会上当的,哥就是这么心软的脾气,会把别人说的话都当真。 “……疼。”牧川最后轻声开口,嗓音里浸过一点把他五脏六腑油煎了的微弱悸栗,“弟弟,我很疼,很难过,我不想……” 周骁野收紧手臂,不住追问,可牧川说到这里就不再有声音,只是嘴唇无声开合,像被迫搁浅的鱼。 牧川说不出话。 周骁野想,果然还是应该找机会撞死裴疏。 “不想留下是不是?”他急急地接话,嗓子发哑,“不想回家,不想再想以前的事了,哥你教我的,人难过了就要抬头向前看……” 他拉开自己的衣服,把牧川裹住,他用手和脚把牧川绑架了,睡袋在仓库角落,他就这么胡乱滚着去拿睡袋,哥大概没这么不体面过,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锁骨。 周骁野掰一点压缩饼干给牧川吃,打开一罐甜牛奶,倒进杯子里用瓦斯炉煮热给哥喝。 “我们去看烟花吧,哥,去海边,是我把你绑架扛走了,你也不想的。” 周骁野告诉他:“你要先吃饭、吃药,然后什么都别想地饱饱睡一觉,听我的哥,我是邪恶超级绑匪。” 在这留一晚,周骁野轻声哄他哥睡觉,他要他哥睡个好觉。 然后明天就出发。 …… 所以他们现在暂时在这个不起眼的廉价小旅馆。 周骁野在查路线、看天气、做计划,盘腿坐在皱巴巴的床单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眉骨胡乱拍上的创可贴。 他嫌小旅馆的床品太差,连夜下单买了舒服的枕头,还有绷带和消炎药、止疼药。 他的睡袋足够舒服,本来就是被营销广告洗脑得疯狂心动,买了想送给哥当礼物的。 新换的改装越野是黑市车,不是他的名字,累死裴疏也找不到。手机导航显示路上有七个收费站、海滨城市本周天气晴朗,他在备忘录里敲字:买二十套哥喜欢的衣服(大声喊好看),找家哥有兴趣的餐厅(提前做攻略,口味要偏甜,不辣,环境安静,提供热牛奶)。 再用假名租个房子,能看见海,能打滚,能晒太阳。 他看中一套有温泉的。 他查了,那个温泉促进伤口愈合,还能舒缓身心。 哥的伤口被好好裹起来了,用干净的热水洗了脸,洗了手和脚,喂好了药,睡得很沉……他以为哥这一宿都不会再醒。 周骁野慢慢攥紧那个手机。 他忽然觉得紧张,把正在三倍速放的攻略视频藏在背后,摸索着用力按了好几次,才让热情介绍当地特色炭烤鳄鱼肉的解说闭嘴。 ……深夜,人很容易改主意。 周骁野自己都是这样的,好几次他想给他哥打那种深夜擦边的奇怪视频,真到了半夜,又退缩了。 “哥。”周骁野蹲下来,小声问,“怎么了,要上厕所还是喝水?” 牧川半撑起身,扣子坏掉的衬衫像层撕烂的茧,悄然脱落,露出缠着新绷带的脖颈和锁骨。 周骁野连忙用手臂和胸膛裹住他,太乱来了,哥的身体太差,这样忽然坐起来会一过性失明。 牧川靠在他的肩头,胸口轻轻起伏,额间碎发被薄汗浸湿,浅色的眼睛被雾遮着,还慢慢弯起来,模模糊糊映出少年烫红的耳廓。 “天……亮了吗?” 牧川轻声问。 周骁野愣了下,小心握住哥覆在膝头的手,少年Alpha的掌心也是烫的,熨着冰冷苍白的手指,很老实地低低摇头:“还没有。” 手机显示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日出,月亮倒是提前下班了,窗外还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牧川的手被捧起来。 苍白清瘦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摸弟弟的鼻梁和睫毛,指尖沾到一点滚热的濡湿。 “怕黑吗?”牧川问。 周骁野在他的指尖用力摇头。 牧川闭上眼睛,很奇怪,弟弟总喜欢像福利院里刚长牙那些小孩子一样啃他,但力道没那么重,轻轻的,咬一咬腕骨,含一含指节。 他也没见过海,没看过烟花——如果那个紧急抛离爆炸的幺动拐号发动机不算的话。 牧川也没有见过炭烤鳄鱼肉。 “那……”牧川仔细想了一下,“弟弟,你开慢一点。” “不要按喇叭。” 他说:“小鸟在睡觉。” ------- 作者有话说:一更!晚上还有if线和谢总,这个世界就真正结束啦
第24章 一些治愈 另一个平行世界。 小枕头, 暖烘烘。 「麻烦了。」 「怎么没拦住他?!他究竟急什么,要找谁?他刚做完手术!」 「疯了吗?把他追回来!他不能这就出院……」 谢抵霄出院那天还是在下雨。 天气差得离谱,雷鸣电闪, 黑压压看不清路,亮闪劈进高耸着的大厦楼群, 像是要把那一片浓重的铅灰色撕开。 很碍事。 锈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 他不需要医生,需要一个优秀的维修工,雨雾把义眼弄得看不清……很碍事。 送他出院的护理人员战战兢兢, 徒劳地追着他, 看着渗血的绷带, 和那副泛着冷光的暗银面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6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