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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检察官从来一丝不苟的发型变成顺毛的了。 升腾的热气里,水珠顺着温顺的发梢,一颗颗不停滚落,有些砸在肩头,有的滑到鼻尖。 迟灼鬼使神差地伸手,抹了一下,靳雪至就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喂。”迟灼不是这个意思,“起来。” 这是他的手。 又不是枕头。 但现在的靳雪至似乎不是那么容易交流,很可能听不懂人话。 迟灼的喉咙无声滞了下,这感觉太怪,他的掌心能清晰感觉到靳雪至的睫毛在轻微翕动,湿漉漉的、仿佛依旧透着海水咸涩的气息漫溢过掌纹……靳雪至轻轻蹭他的手。 迟灼有些突兀地错开视线。 他把手收回,涂满泡沫用力搓洗,直到掌心泛红。 他不肯再摸靳雪至,他捏着靳雪至的脖颈把人硬提起来,前检察官温顺地仰着头,水从发尾坠落,睫毛上的水珠映着浴室的光。 迟灼告诉这个得寸进尺的混账:“我们有仇。” “记得吗?”迟灼说,“靳雪至,我不能原谅你。” 迟灼说:“墓被他们毁了。” 这句话像烧红的炭,烫得他喉咙嘶哑,这件事迟灼永远无法原谅靳雪至——他以为靳雪至答应了的。 靳雪至那天明明没有说不。 迟灼不明白为什么。 他因为经济罪被牵连,短暂入狱,被一个好心的合作商从所里保释里出来,就听说墓毁了。 靳雪至居然还来接他出狱,他不明白日理万机、踩着所有人疯狂向上爬的检察官大人何苦浪费这个时间,靳雪至不是为了权势连命都不稀罕了吗?瘦得制服都空空荡荡,颧骨凸起,脸苍白得透明,眼下全是青黑。 他揪着这个在权力场上杀红眼的疯子,把人死死按在拘留所斑驳的墙上,问为什么……一句一句问。 迟灼死死盯着靳雪至,他要一个答案。 至少……他要一个理由。 哪怕是唬他的理由。 可靳雪至不说话。 …… 现在,迟灼死死盯着这双涣散的灰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波动的端倪。 可惜没有。 不知道靳雪至是因为坠落云端,终于受不了打击疯了,还是这个刽子手太擅长隐匿。 靳雪至居然还是想靠近他的手。 迟灼把手拿远。 他沉默着扯了条浴巾,想要把人就这么丢在这里,起身离开的时候,靳雪至忽然说话了。 靳雪至说:“阿灼。” ……在系统「啊啊啊啊啊要死又要死了」的惊恐乱跑里,迟灼已经猝然回身,掐着靳雪至的脖子,把人狠狠按进那池漾着暖光的热水。 新晋的联邦银行掌舵人脸上没有表情,又仿佛冰冷透顶的讥诮,深黑的瞳孔渗出寒霜,凝住着这具充斥着谎言与欺骗的躯壳。 迟灼的嘴角慢慢抬起来,牙根咬得发酸,像嚼着靳雪至的骨头。 他在想什么?靳雪至怎么可能变成不认识人、不会再害人算计人,乖得只想贴着他的傻子。 死都不会。 他们之间发生太多的事,多到无法翻篇、无法重来。是他疯了,才在这玩什么愚蠢的养猫游戏。 “玩够了?”迟灼沙声说,“装得很像,靳检察官,是我蠢,活该我次次上你的当……” 他的话停了停。 因为靳雪至好像不会反抗。 甚至不会挣扎,被他按进水里,眼睛也不会闭上,还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好像他有什么好看似的——这张脸上的血色明明都没了。 现在靳雪至安静地沉在池底。 这件毛衣太吸水,他太轻,吸饱了水的毛衣像铅块一样,轻而易举拖着寂静的人影沉坠。 浮不起来了。 不对,迟灼的瞳孔猝然收缩,没有气泡飘出来,哪怕任何一串最细小、最不起眼的气泡,这个该死的骗子就这么沉下去,微张着嘴…… 迟灼拽着这件破毛衣,猛地把人拎出来。 靳雪至软得不像话,安安静静挂在他身上,被他用力压胸口、按后背……最后捏住苍白下颌,含住冰凉的嘴唇向外用力吮吸。 咸涩的液体混着血腥气涌进口腔,迟灼猛地扭头,呛咳着吐出一大口冰冷的、泛着淡粉的海水。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迅速消失在排水口的漩涡里……这大概是他昏了头的错觉。 这是流动浴缸,他从靳雪至喉咙里吸出的,应该是干净的、温热的水。 ……大概是今晚发生太多事,搞得精神都要错乱。 迟灼剧烈喘息,狠狠抹掉脸上的水,单手拎起这只找死的蠢猫。 靳雪至还是不知道要在他手上挣扎。 靳雪至迟缓地、梦游一般地慢慢眨眼,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苍白的手指在唇角流连,似乎凭借这点触感,再次认出了他。 迟灼的瞳孔收缩。 ……他要恨靳雪至的。 他该恨靳雪至的,靳雪至骗了他,害了他,利用了他,欠他的还不清。 他该知道这不是猫,是条冻僵了的蛇,只要还没死,还剩一口气……揣在怀里暖和过来了,就会蜿蜒而上,咬穿他的喉咙。 可靳雪至摸着自己的嘴唇,露出一点恍惚的、孩子气的笑,他发誓他早把那些该死的记忆狠狠踩碎、砸烂、全都丢了,他不记得那天他们吃了一份很烫的关东煮。 香得要命,靳雪至忽然叫他的名字,趁他答应,把最后一块萝卜塞他嘴里。 浸满汤汁的萝卜烫得他说不出半个字,他扯着靳雪至报复回去,萝卜和汤汁的甜鲜味在唇齿间化开……那是他们第一个吻。 他们那年二十一岁。 他们睡在那辆旧二手车里,那天半夜,他冻醒了,看见靳雪至蜷在他身旁,毯子裹到下巴。 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靳雪至小心地、新奇地,偷偷用指尖碰自己的嘴唇,露出那种孩子气的笑。 月光从车窗漏进那场寒酸的、捉襟见肘的梦。 …… 眼前,温热的水汽里,靳雪至又这么做……迟灼沉默着不动,他像是又被该死的蛇绞缠进漩涡了。 冷灰色的眼睛轻轻弯起来。 靳雪至抬起胳膊,想要他抱。 不知道从哪弄得很惨、沾了一身脏水泥巴的猫,喉咙里发出一点呜咽,好像过去没打翻他的杯子、没搞砸一切、没挠伤他一样。 靳雪至认出了他的嘴唇,认出了他的手,认出了他。 想要他抱。 靳雪至还敢委屈:“阿灼。”
第29章 为什么哭啊 迟灼没有抱他。 是因为手机响了, 被迟灼像垃圾一样丢在浴缸边上的大衣口袋里,工作专用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特殊设置的紧急铃声,金融市场并不罕见的午夜惊魂。 迟灼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没多久, 最多三秒不到,靳雪至就把手又慢慢收回去了。 迟灼皱了下眉。 温热的水流无声漫溢, 靳雪至垂着眼睫,又不说话了,慢慢蜷缩成很不起眼的一小块。 他低着头, 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膝盖, 水面晃动的光影明亮, 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游移……如果只看那张脸,几乎要被骗得以为,这是个迷路、走丢、被坏人拐走, 不小心找不到家的孩子。 “行了。”迟灼毫不留情戳破这位大表演家,“我只是去接个电话。” 他当然不会再当着靳雪至的面接电话——再也不会,永远不可能, 他至今还牢牢记得靳检察官教给他的事。 那些电话里的只言片语, 本来绝不该为外人所知的家族秘辛。 当时他照顾高烧的靳雪至,忧心忡忡, 忙得不可开交, 握着这个混蛋因为输液冰冷青白的手,连电话打来也不放心离开……就这么变成靳检察官手里最尖锐的剥皮剖骨刀。 “你不要乱动。”迟灼起身,“不许再呛水,不然我不救你。”顿了顿,又问,“知道吗?” 靳雪至像是听不见,垂着头, 专注地看水面那一小片浮动摇曳的光斑,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迟灼磨了下牙根,走过去,捏着脖颈迫使他抬头:“还有,不许再叫我阿灼。” 遮着灰瞳的睫毛颤了颤。 ……这个混蛋居然真敢露出那种瘪起嘴、又委屈又难过的表情。 迟灼强忍着揍他的冲动松开手。 靳雪至居然也不高兴,抿着嘴唇,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再理他,把脑袋埋进手臂,再也不肯抬头。 迟灼站在氤氲的水汽里,特殊铃声一阵比一阵急促,这代表某个流动性黑洞正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生,不是恐慌抛售,就是债券崩盘……他甚至花了几秒钟,思考是该先处理少说三百个亿的交易窗口,还是先揍靳雪至。 传出去大概会成为所有投行永久性的耻辱笑柄。 迟灼转身就走,用两根手指嫌弃地从那个脏透了的大衣里一点点夹出手机,抓了条浴巾离开浴室。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迟灼单手围上浴巾,喉结在阴影里微微滚动,他把新风系统打开,浴室门被刻意关严,反锁,锁舌咔哒一声咬合。 他已经学会防备靳雪至。 托靳雪至的福,检察官拍拍手高升走人,迟灼掉在这台巨大的数字绞肉机里,没有过去,没有对错,K线图变成唯一的存活指标,那个困在家族纷争缠斗里优柔寡断的富二代已经被绞得粉碎。 剜骨还父、割肉还母,半条命换来烙进骨髓的冰冷直觉……多少对手被他连皮带骨吞吃殆尽,如今的迟灼已经彻底不再是那些人口中半调侃半轻蔑的“迟少”。 如今这些东西不像迟家。 夺不走,抹不掉,已经成为迟灼不可剥离的一部分。 让他即使在这种时候,不过脑子说出的判断也能保证足够的专业度。 迟灼盯着磨砂玻璃门,上面又有厚厚的水汽凝结,一点水痕蜿蜒淌落……他在想,该死。 该死。 什么都没变。 这道门让他看不清靳雪至。 …… 系统从旧毛衣里钻出来。 沈不弃在缝自己。 上次缝得太草率了,随随便便被推了一下,伤口就又裂开,还好已经流不出血。 「这样真的行吗……」系统忧心忡忡绕着伤口打转,原则上靳雪至已经死了,靠着沈部长的乖乖闹鬼诈尸卡,才能依旧像个活人一样说话、做事,还要不停修修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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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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