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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沈不弃欣赏自己的手艺,「差不多吧。」 将就着用。 反正很快就要坏掉了。 人死之后,执念极强、心有不甘无法释怀的亡魂,在黄泉路上徘徊不去,无法投胎转世,就变成鬼。 遇上月圆之前鬼门开,鬼有七日借尸还魂,钻进躯壳,偷来七日光阴。 今天是初八——初九,沈不弃看了眼时间,00:17,已经是凌晨了,沈不弃这张卡还有足足144个小时的有效期,足够帮系统搞定工作报告。 系统稍稍放了心,变成毛绒小黄鸭让沈不弃玩,它来晚了半个小时,完全错过了最关键的部分,还没来得及问:「所以……你是怎么死的?」 沈不弃捏着小黄鸭的嘴巴,指尖沾了点泡沫,堆在小黄鸭的脑袋上,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皇冠,推着系统在水里转圈。 他想了想:「不小心,‘啊’了一下就死了。」 系统被他推得晕头转向,被捏了一下,居然还控制不住嘎嘎叫,气得绒毛打结:「认真点啊!」 沈不弃挺认真的,七星级酒店的洗护套装好得很,他给系统涂上一身香氛泡泡,慢条斯理揉捏,从圆滚滚的鸭屁股到翘飞的小尾巴,指尖轻轻梳理湿漉漉的绒毛。 系统:「……」 沈部长的揉捏手法也好得很。 系统无法抵抗,很快就失去绝大部分警惕心变成毛绒绒的小鸭饼:「你发誓……自己人不骗自己人,你不是为了狗血剧情故意死掉的是不是……」 「不是。」这个沈部长回答得很痛快,「我有旺盛的求生欲。」 系统欲言又止:「……」 是真的。 沈不弃这人,会打马虎眼,会顾左右而言他,会哼跑调的歌和吹口哨,但几乎不说谎。 沈不弃也不会做不符合人设的事——靳雪至是会不顾一切活下去的人,为了活下去,可以生吞证物,曾经跪着给仇人擦鞋。 当时,发生了什么,让靳雪至这种人……非得死吗? 沈不弃看起来沉迷玩小黄鸭,掏出小梳子和数据吹风筒,给系统做了个新的蓬松绒毛造型。 系统纠结半天,到底还是放弃了继续追问,反正六天以后就知道了:「那……靳雪至为什么要出卖迟灼?」 沈不弃:「啊。」 系统:「啊啊啊啊啊」 「没有为什么。」沈不弃轻轻笑了下,指尖陷进棉花糖一样的绒毛里打转,声音又轻又温柔,「和迟灼结婚的,就是这样的人。」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割舍,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人。 不计代价踩着无数尸骨向上爬的人。 理当有这样的下场。 系统困惑地抖了下尾巴。 它只是死期将至炮灰部的一个普通统,没有查看靳雪至生平的权限,想了一会儿,又啪嗒啪嗒游回去和沈不弃贴贴:「那他成功了吗?」 靳雪至付出了这么多,爬到想爬的位置、做成想做的事了吗? 「成功了呀。」沈部长眼睛弯弯,「你要是再晚来三分钟,我就含笑九泉了。」 系统:「…………」 系统咬他手指头。 沈不弃晃了晃手指,一个气到炸毛的毛绒绒小黄鸭蹬着腿,影子落在水里,和一只躺在海底石缝里的、毛绒绒的猫头挂件重合。 系统口齿不清地问:「那他开心了吗?」 沈不弃正在研究能往伤口里塞点什么:「嗯?」 沈不弃:「啊。」 …… 迟灼回到浴室。 他根本没打几分钟电话——是某个海外小国外汇储备失控导致的恐慌性崩盘,他擅长的血腥猎场,现在去交易厅,足够在黎明前撕下几块肥肉。 够让靳雪至高高兴兴住一个月天价猫窝。 但他站在浴室门口,没动,看着那个仿佛始终蜷在浴缸一角的人,靳雪至刚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很笨拙的动作,好像身体不听使唤一样,一点也不像靳检察官,他看见那是个鸭子玩具了。 能在被枪口指着脑袋的时候徒手夺下证据的靳律师,现在像个偷糖被抓的孩子,苍白的手指僵硬蜷缩,把那只蠢兮兮的、有滑稽扁嘴和大屁股的鸭子玩具往身后藏。 “哇。”迟灼说风凉话,“靳大检查官喜欢这个?” 靳雪至还在和他赌气。 不说话,抿着苍白的嘴唇,攥着那个粘了些绒毛的橡胶玩具。 这么个小破玩意,迟灼又懒得抢,今晚很烦,他懒得动,什么都不想抢:“行了……把你那件宝贝衣服脱下来,我让他们去洗。” 抱着靳雪至下浴池的时候,他就试过一次了,靳雪至反抗得过分激烈,甚至还想咬他的手腕。 迟灼实在受不了来来回回都要碰这件看不出本色的破毛衣。 “脱。”迟灼说,“不然不抱你了。” ……他活像是说了什么过分得要命的话。 靳雪至抬起头,睁大了湿漉漉的灰眼睛,露出某种近乎天真的震惊,一动不动盯着他。 迟灼:“……” ……假如。 假如,今后的某一天,靳检察官又用那种让人恨不得掐死他的漠然傲慢,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装的……他就。 他就把两百件毛衣套靳雪至脑袋上。 迟灼恶狠狠地计划,靳雪至完蛋了,他要定制几万件一模一样、一丁点也不差的破毛衣,每天逼着靳雪至穿,让这个骗子以后的几十年都淹没在羊毛的海洋里,这辈子都爬不出去。 血管在太阳穴下突突地跳,迟灼用力按着额头,他其实已经开始后悔捡了这么个麻烦,靳雪至的表情活像要被他欺负哭了—— 他甚至什么都没干。 “……抱。” 靳雪至小声说。 原来脏猫也会说除了“阿灼”以外别的话。 迟灼抱着自己的胳膊,不为所动,冷眼旁观:“要么把衣服脱了,要么不抱。” 靳雪至慢慢低下头。 苍白的手指抠进那件松垮的、完全变形的毛衣,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靳雪至伸出手,犹豫着,把那个鸭子玩具递给他。 靳雪至拿这个和他换,小声说:“抱。” 迟灼不稀罕:“我不要。” 靳雪至的胸口忽然轻轻收缩了下——迟灼无声蹙了蹙眉,是毛衣太烂了所以不明显吗?他怎么觉得,靳雪至呼吸的时候胸口像是不用起伏。 ……迟灼最后输给靳雪至。 这没什么稀奇的,迟灼总输给靳雪至。 从过去那些无聊的、“哪支球队会赢”、“哪只股票会涨”的打赌,到法院一张张雪片似的传票。 迟灼几乎没怎么赢。 迟灼回到水里,给靳雪至的头发上、破毛衣上涂泡沫,手法很糙,像莫名其妙发善心的蠢货决定半夜徒手洗一只猫。 靳雪至被他揉搓得脑袋晃来晃去。 他故意用更大的力气,靳雪至就更坐不稳,这很解气,迟灼没出息地发现,这比在金融赌桌上剐走几个亿更解气。 他故意把靳检察官的发型彻底搞得稀巴烂。 这种幼稚的报复招致小心眼脏猫的反抗,靳雪至咬他,还是那种叼住脖颈的皮肉就不动了的咬法,他嘶了一声,右手去捉靳雪至的痒。 这动作连迟灼自己都有些意外。 像是手自己记得,不用他使唤,那些他被家族赶出来、蹭靳雪至那个破二手车露宿街头的日子。 ……靳雪至这人活像口欲期还没过。 做策划案的时候要嚼口香糖,签字笔没一支完整,心烦的时候就会咬烟的过滤嘴——高兴了也要咬。 有时候两个人躺得好好的,不说话看星星,靳雪至靠在他胸口,被他捋着后颈脊背摸舒服了,毫无预兆偏头一口就咬住他的喉结。 迟灼甚至专门搜索过原因。 AI助手说这是某种“情感防沉迷机制”,是因为对方不想沉溺于你的温情,所以故意咬你,惹你生气,这样就能恢复清醒,找回理智边界,不至于让一切失控。 迟灼一度很为这个答案担心,直到AI助手把回答洋洋洒洒写完,弹出三个贴心的宠物医院广告: 「那么,您家的猫绝育了吗?」 “……” 迟灼后来决定放弃没救的AI,换成捉靳雪至的痒痒,来纠正这个咬人的毛病,效果还可以,他们因此多了很多笑得喘不上气的夜晚。 靳雪至靠在他的胸口笑。 靳雪至又发了烧,不肯乖乖吃药,被他按着胳膊,病猫一样胡乱蹬腿踹他,咳嗽着笑。 靳雪至被他拿被子裹在胸口,挣扎半天逃不掉,精疲力竭头发乱糟糟,低着头笑……他收紧手臂,看见亮晶晶的、像被雨淋透了的眼睛。 靳雪至啊。 迟灼想,他想不通。 他的手贴在靳雪至如今瘦到只剩骨头的腰侧,掌心是冰凉的、这种水温也暖不过来的悸颤……他想不通,那些日子不好吗。 他甚至想过就这么没出息地过一生算了,他不再做什么迟少,也不再要迟家一分钱,他和靳雪至从头创业,白手起家,开个律师事务所。 靳雪至不是说要做民权律师的吗? 他给靳雪至当搭档、当助手,他们肯定能做出规模,在那之前短暂地忍耐几年,先租个不漏雨的房子……他披着棉被鬼鬼祟祟钻进书房,把沉迷工作的靳律师抓进被子监狱,靳雪至被他裹着一边踹他一边笑,被他拽掉袜子,把冰凉的脚趾贴在他小腿上。 不好吗? 迟灼想,他那天明明讲了个很好的故事啊。 靳雪至那天为什么哭。 “……坏猫。” 迟灼把他抱到怀里,低声说:“老实点,不能随便咬我,我已经不养你了。” 靳雪至仰着头,或许因为忽然就被抱了,也或许是因为他竟敢这么轻易把“不养了”三个字说出口,又露出那种天真的震惊。 迟灼这次懒得生气了,戳戳他的脑袋,随便拿了条浴巾盖在滴水的头发上,胡乱揉搓一通,又勉强把靳雪至身上的破毛衣攥干了水。 给洗好的猫粗鲁地擦了毛,确认了靳雪至确实不给脱衣服,就把人抱去吹热风。 酒店里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贴心设施。 跟那种给宠物洗完塞进去的烘干箱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大,风声也更响,热风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靳雪至扒着他的肩膀不肯进,又像是太妃糖一样黏在他身上,怎么扒也扒不下来,湿透的发梢全蹭在迟灼颈窝,又痒又扎又冰凉。 迟灼“啧”了一声,只好一起进去,关上门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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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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