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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彻底蔓延。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此刻丑态百出，哭喊着，推搡着，试图寻找生路。 克罗夫特瘫坐在狼藉的地板上，看着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他在海上的投资和野心被轻易碾碎，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他试图捕获、研究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那绝非温顺的宠物，而是能引动海洋之怒的、来自深海的古老神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静静悬浮在风暴眼中心。 莱冰蓝色的眼眸在幽暗的海水中，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冷焰。他感受着这片海域的愤怒与力量，感受着克罗夫特恐惧的气息。这，只是一个警告。 他不再停留， 鱼尾 轻轻摆动，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更深沉的黑暗，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上的风暴，在黎明时分，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地平息了。 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别墅，几近报废的勘探船队，和一群惊魂未定、此生再也不敢靠近这片海域的权贵。还有克罗夫特家族，一夜之间声望扫地，面临巨额赔偿和无穷无尽调查的烂摊子。 几天后，一个平静的午后。 埃德加正趴在书房的地毯上，对着法律条文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那撮呆毛也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忽然，一种极其熟悉、让他心脏骤停的悸动，从胸口那片贴身佩戴的鳞片上传来！ 他猛地惊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浴室！ “哗啦……” 轻微的水声响起。 空置了许久的水池中央，荡漾开熟悉的波纹。 一道带着一身未散冰冷海腥气的身影，正缓缓从水下浮起。深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滚落。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触及到冲进来的、那个眼睛瞪得圆溜溜、头顶呆毛炸起的小家伙时，瞬间融化了所有寒意。 莱看着僵在门口、一副傻掉了模样的埃德加，微微张开了手臂。 埃德加愣了一秒，随即像颗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猛地冲了过去，甚至忘了脱鞋就直接踩进浅水区，一头扎进莱冰冷潮湿的怀抱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他！ “莱！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小脸在莱冰凉的颈窝里用力蹭着，感受着那真实无比的存在感。 莱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却稳稳接住了他。他收紧手臂，将怀中这具温暖、颤抖的小身体紧紧圈住，低头，将脸埋进埃德加柔软蓬松、带着阳光味道的褐发里，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 属于他的，温暖的光。 带着深海的冰寒与一场风暴的余威，回到了这只傻乎乎、却让他愿意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小家伙身边。 浴室里，水波轻轻荡漾，阳光正好。
第53章 莱归来的消息像一道暖流，瞬间注入了沉寂多日的芬恩宅邸。老芬恩看着儿子脸上重新绽放的、如同初雪消融般的灿烂笑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带着对克罗夫特那边传来的焦头烂额的消息，都觉得顺耳了不少。 浴室再次成为了宅邸的中心。 埃德加像只重新找到巢穴的雏鸟，围着莱扑棱个不停。他先是手忙脚乱地检查莱身上有没有添新伤，小手这里摸摸那里按按，确定连片鳞片都没掉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他开始忙前忙后。端来温度恰到好处的热牛奶（虽然莱只是瞥了一眼，显然对人鱼来说这玩意儿有点奇怪），又抱来松软的干毛巾，试图给莱擦头发，可惜个子不够，只能踮着脚，动作笨拙得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猫咪。 莱任由他折腾，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靠在池边，感受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的暖意，以及身边这个小家伙带来的、叽叽喳喳的生机。比起深海之下的冰冷死寂和昨夜引动风暴的肃杀，此刻的喧嚣与忙乱，显得如此珍贵。 “莱，你饿不饿？我存了好多好多小鱼干！都是最好的部位！”埃德加献宝似的捧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金黄酥脆的小鱼干。他自己说着，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神亮晶晶的。 莱看着他那副馋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伸出手，从罐子里拈起一条小鱼干，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埃德加嘴边。 埃德加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鱼干，又看看莱没什么表情却眼神温和的脸，脸颊慢慢爬上一丝红晕。他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就着莱的手，叼走了那条小鱼干。 酥脆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但比味道更让埃德加心跳加速的，是莱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宠溺意味的举动。他嚼着小鱼干，感觉自己的头顶都在冒热气，那撮呆毛似乎都更翘了。 “好、好吃吗？”他红着脸，没话找话。 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因为咀嚼而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上，觉得有点像他曾在浅海见过的一种储食的河豚，有点……可爱。 吃饱喝足（主要是埃德加在吃），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埃德加开始犯困。他打了个小哈欠，眼泪汪汪地，习惯性地就想往莱身边蹭，找个舒服的位置打盹。 但他刚挪动了一下，莱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依靠。 埃德加动作一僵，茫然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委屈，像只被拒绝抚摸的小狗。 莱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未完全干透的水渍，又指了指埃德加身上干燥柔软的衣物。 意思很明显：会弄湿。 埃德加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莱湿漉漉的长发和皮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服，小脸皱了一下，随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飞快地跑到旁边，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和鞋子，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和短裤，然后又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回来，不由分说地挤进莱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冰凉的身体。 “我不怕湿！”他把脸埋在莱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莱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冰凉与温热再次毫无隔阂地相贴，埃德加单薄的衣衫很快被浸湿，传来丝丝凉意，但他却觉得无比安心。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在莱清冷熟悉的气息包围下，沉重的眼皮开始打架。 莱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小家伙湿漉漉的褐发紧贴着脸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那撮标志性的呆毛，即使在他湿了的头发上，也依旧顽强地翘着一个角。 阳光透过氤氲的水汽，将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水池波光粼粼，映照着这静谧而温馨的一幕。 炸毛的雏鸟，终于心满意足地蜷缩在了他的守护者怀中。 而来自深海的归人，也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温暖里，找到了真正的安宁。 莱的归来，让芬恩宅邸重新被一种暖融融的日常氛围包裹。阳光似乎都格外眷顾这间浴室，总是将水池照得波光粼粼，映照着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埃德加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甚至变本加厉。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试图让莱体验各种他认为是“顶级享受”的人类事物。 “莱，你看！这是最新款的泡泡浴液，听说用了之后皮肤会像丝绸一样滑！”他举着一个造型可爱的瓶子，眼睛亮得像星星，不由分说就往水池里挤了一大坨。 瞬间，整个水池被五颜六色、散发着浓郁草莓香味的泡泡淹没。莱面无表情地看着迅速占领他领地的、不断膨胀的泡泡山，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 他甩了甩尾巴，搅动水流，试图驱散这些过于“活泼”的入侵者，结果只是让泡泡飞得到处都是，有几个甚至粘在了他深蓝色的长发上。 埃德加看着莱顶着一头草莓味泡泡、依旧维持着高冷表情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样的莱可爱得不得了。他拿起旁边的小网兜，笑嘻嘻地开始帮莱清理头发上的泡泡，动作轻柔又笨拙。 莱看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最终放弃了抵抗，任由这个小家伙在他头上“为非作歹”。 除了泡泡浴，埃德加还迷上了给莱“搭配”饰品。他用柔软的防水丝线，串起各种光滑的鹅卵石、小巧的贝壳，甚至还有一颗被他磨得圆润的玻璃珠，做成各种在他看来“时尚无比”的项链和手链，献宝似的往莱身上戴。 莱对于这些花里胡哨、叮当作响的“累赘”，通常是瞥一眼就移开目光，用沉默表示拒绝。但埃德加总有办法——他会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期待的蓝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嘴微微嘟起，头顶的呆毛都仿佛耷拉下来，一副“你不戴我就哭给你看”的可怜模样。 每次看到埃德加这副表情，莱那冰封般的意志力就会产生一丝裂痕。最终，他总会几不可察地叹口气，微微低下头或者伸出手，默许埃德加将那些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东西挂在他身上。 于是，时常能看到，气质冷峻、容貌昳丽的深海人鱼，脖颈上戴着一条由彩色石头和玻璃珠串成的、略显幼稚的项链，手腕上套着几个贝壳手链，面无表情地悬浮在水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萌。 而始作俑者埃德加，则会满意地拍着手，围着莱转圈，欣赏自己的“杰作”，觉得这样的莱更加迷人了。 当然，莱的纵容并非毫无底线。 当埃德加试图将一种据说是“深海泥面膜”、闻起来却像腐烂海藻的糊状物往他脸上抹时，莱的尾巴毫不犹豫地拍起一片水花，精准地溅了埃德加一身，并用眼神明确传达出“再敢靠近就把你扔出去”的警告。 埃德加被溅得懵了一下，看着莱难得流露出的、带着一丝嫌弃的坚决，只好讪讪地收起那罐可疑的泥膜，小声嘀咕：“明明听说对皮肤很好的嘛……” 除了这些闹腾的日常，更多的是安静的陪伴。 埃德加会抱着一本故事书，坐在池边，用他尚且稚嫩的声音，给莱读那些关于骑士、巨龙和宝藏的童话。莱通常闭着眼，像是在小憩，但尾鳍会随着故事的节奏，极其轻微地摆动，仿佛在无声地聆听。 有时，埃德加读着读着自己就先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书本滑落在地。莱便会悄然浮出水面，伸出手，将他滑落的书本捡起放好，再轻轻调整一下他的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阳光将少年柔软的褐发晒得暖烘烘的，莱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冰蓝色的眼眸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海般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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