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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对你说了什么?” 萧重禾烦躁道:“他今日不过忽然问我是不是怕他罢了,并没说什么其他的话。” 华宁摸了摸下巴,思忖半日,笑道:“大殿下,你不知他为何问你这句话吧?” 萧重禾道:“左不是和你混久了,与你一样思维异于常人。” 华宁敛起了笑意,双眼溢出冷漠的光,他轻声道:“托大殿下的福,萧重鸾的记忆……也恢复了。” 萧重禾一愣,双眼瞪大,倒抽了口凉气。 华宁话似阎罗低语:“大殿下想要同时取我们俩性命的计划,竟失败到了这样的地步,你从未想到过吧?” 萧重禾脸色铁青。 “若殿下听我的话,不对我起杀心,木秋围场刺杀之事让我成功救回萧重鸾,卖他一个人情。你觉得,境况又会与今日有多大差别呢?” 萧重禾身形佝偻了些,木秋围场刺杀本是华宁提议,好让他重新拉近与萧重鸾的距离,破坏萧重鸾选妃继太子之位的打算。 是他贪心不足,妄想一箭双雕,同时除掉华宁与萧重鸾,才会落到如今被华宁下毒、萧重鸾还拾回了从前记忆的下场。 萧重禾脑袋晕眩片刻,忽然抬起眼,沉声道:“萧重鸾既然想起了从前,你的境况,也未必比我好上许多。” 华宁似是早想到他会说这句话,直接答:“我自是知晓,才会第一时间就来寻了你——大殿下,从前的合作你阴了我一把,如今你我同陷危难,总不会还要再害我一次?” 他竟又来寻自己结盟。 萧重禾心中纠结不已,他看着华宁面上沉静脸色,终是抵不过心中畏惧,问:“你要我做什么?” 华宁这才展颜一笑。 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才让萧重鸾对他沉迷,怎么可能因为萧重鸾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就畏葸不前。 纵然要付出再多的代价,他也要将萧重鸾锁在他身侧。 这日,萧重鸾再回到府里,他在承璇厅里等上了许久,也不见人通传华宁来见。他双手放在膝上,正坐的腰肢渐渐弯下,沈幽来送药时,萧重鸾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 沈幽将药碗递过去,萧重鸾慢慢喝了,打量了沈幽几眼,目光柔软,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幽问。 萧重鸾摆摆手:“无事。” 沈幽眼带疑惑,萧重鸾将药碗放回盘中,站起身往偏门走了两步,管家匆匆忙忙跑进门来,对萧重鸾道:“华大人来了。” 华宁与萧重鸾交往向来隐秘,除却府上公开聚会摆宴,几乎不曾从前门来过。察觉华宁今日来得蹊跷,沈幽不由停了离开的脚步。 萧重鸾却道:“你们都下去,本殿未传召,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处。” 沈幽只得跟着管家一起退了下去。 萧重鸾坐回座上,看华宁从门外进来,指了旁边座椅,示意华宁坐下,他不说话,华宁也不准备先开口,他垂着眼从旁边小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微皱起眉。 “苦?”萧重鸾问。 华宁下意识用手抵在鼻尖,挡住了嘴,喉咙用力吞咽了下,将茶水喝了下去。 “此茶是沈幽专门调的润喉茶,温热时甜润,凉透后泛苦。”萧重鸾道。 华宁将茶杯放回桌上,道:“殿下是在埋怨我来得晚了?” 萧重鸾不语,华宁对上他视线,又垂下了眼睫,复拿起茶杯喝个精光,将茶杯重重放回了桌上。 “来的路上,遇见了照月郡主,她忧心我与殿下情况,才与她多聊了些话。” “嗯。” 萧重鸾看他扭曲脸色,起了身,走到一侧小柜前,打开了一个方盒,从里面拿了个茶壶出来,他将茶壶端到华宁身前,在华宁疑惑又恼火的目光中摆正了茶杯,又为华宁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将热茶推到华宁手边,放下茶壶,坐回了主座上,华宁看着还冒着热烟的壶嘴,眼神一凝,转过身来。 “我不懂。” “不懂什么?” “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日冷漠,今日却又如此关怀,到底为何? 萧重鸾双手垂放在腿上,握在一处,腰杆挺得笔直,他看着华宁,语气平静:“你不懂我的意思,我也不懂你的心思,可我向来不喜欢有事情不知,华宁,我愿以诚心待你,你又如何?” 记忆初回时,心中有愤怒,有恼火,有不甘,有惧怕,情绪混乱在一处,让他拿不准该如何对待华宁,想过一宿也想不出答案,如今,也唯有一起解开彼此疑惑,才能继续走下去。 华宁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似是明白了什么。萧重鸾指了指他的茶杯,他便飞速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清浅甜味散了满嘴,隐隐作痛的喉咙也似被抚平了细碎伤口。 “我愿,与你坦诚相待。”他道。 萧重鸾便提了第一个问题。 “你的羲和琴中,如今可还放着我的信件?” “放着,每一封,每一字,不曾遗落。” 萧重鸾抿了抿唇,唇角似有笑意,华宁眼尖地捕捉到了那抹稍纵即逝的笑弧,心中声音瞬间叫嚣了起来。 昨夜他由云端坠入地狱,今日又被这人亲手拽了回去,由死入生,原来是一件如此让人目眩神迷的事。 “我救过一个人,”萧重鸾道,“我送他入了宫,让他用性命为我复仇,他死后,我发现了他藏起来的旧物,我心想,他是不是喜欢我。” 他看着华宁,目光诚挚,华宁听他讲起从前的事,也不禁正坐了起来。 萧重鸾性子里带着些凉薄,对于华宁的事,他遗忘过许多次,华宁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从萧重鸾嘴中,听到萧重鸾对他的记忆。 “重活第二世,他向我祈求真心相待,我拒绝了他,后来,我曾想给他留下一条生路,可他依旧选择了与我父皇一起死去。 “然后第三世,他做了许多事,与我交心,我欣喜至极。 “我知道了很多事,我的母妃、他自己,都是他自己母亲的替代品,他本就怀抱着对我父皇的敌意入后宫,到如今,他还会在我背后,逼问我父皇,究竟是更爱他还是更喜欢他母亲。” 他昨夜在纸上写了许多许多的疑问,最多的,就是华宁的心意。 他从前不在意那日在悦书阁里听到的话,是因为他不知华宁早与萧明赫相处过两世,甚至还为萧明赫殉情了两次,他以为华宁只是在试探萧明赫对自己母亲的情意,毕竟华宁的性格摆在那里,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令人奇怪。 可如今拾回了从前记忆,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只是被华宁利用了,萧明赫不肯再爱华宁,华宁才会故意接近他,如此一来,萧明赫当初摆出不许他与华宁相交的态度,不正是华宁想要看到的结果? 萧重鸾眼神里掺上了些疼痛,仍旧直直地看着华宁,一丝也不曾偏移。 他从前可以轻易地因为华宁对他展现的好意而断定华宁喜欢他,现在却没了华宁只爱自己的自信。 可唯有直接面对,才能让自己寻到答案。 “你以为……我在利用你?”华宁问。 萧重鸾静了一瞬,微抬起下巴,定定道:“你我坦诚以待,华宁,今日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信你,所以——” “我只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到现在,无论今后再过多少年,多少世,我心仪之人,只会是你。” 华宁半跪在了萧重鸾身前,抓住了萧重鸾握得死紧的手。 他亲吻着萧重鸾凸起的指节,双眼紧紧闭起,原本还坚定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 “阿昀,阿昀,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阿昀……” 萧重鸾身子发起了颤,他弯下腰去,环住了华宁的肩,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地抱紧了华宁。
第50章 君心(下) “那日,你为什么要问父皇对你的心意?”他问。 “他对我母亲心怀愧疚,不敢再面对流有我母亲血脉的我,也因此,依旧对我多有照顾,”华宁低声道,“我只是……想继续让他愧疚下去,才会不断用从前的事来刺激他。” 萧重鸾长长舒了口气:“原来如此。” 他在华宁耳后亲了一亲,华宁身子一颤,心底冒出了句话——他的猎物回来了。 萧重鸾勉强平复了心情,将华宁从地上扯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的椅上。华宁仍是抓着他的手不肯放,他便拍了拍那白皙的手背,安抚似的没有再拿开。 “轮回之事,当真与你有关?”他问。 华宁低声答:“是我。” “为何?” “为你。”华宁抬起眼,对上了萧重鸾的视线。 在那个落雪的时节,行在前往北闾山的路上,华宁知道萧重鸾的身份后,就意识到了自己可能会跟着萧重鸾见到抛弃自己母亲的那个皇帝。 “从前,我答应你入宫,是想报恩,亦是想见萧明赫,生死一事对我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他扮演着魅惑君上的角色,却始终觉得生活毫无意思,悦书阁中尔虞我诈,后宫除却他本就厌恶的庆嘉帝,也无一人可亲近。 如此生活,波澜不惊,了无生趣。 “那一年,你被流放南境,我忽然害怕在萧明赫死前还会出这样的岔子,后来萧明赫拟好了传位诏书,我就想,机会来了,我与他都毒入肺腑,只要我多动些手脚,他就会早早地死去,何必再多耗些无谓的岁月来让他活着。” 所以,他故意设计向萧明赫说出了他是贺樱宁之子的事实,还暗里托了人去松州城散播当年妓女之子是如今后宫宠妃的故事,贺樱宁是在春末来到了松州城,华宁便叫人不断提起他生于贺樱宁初到松州城的年末寒冬。 一个妓女的孩子到底生于何时,从来没有多少人真正放在心上,更何况他与贺樱宁早早就从松州城里销声匿迹。民心何其容易被迷惑,他只需让人稍稍地在闲谈中提起几遍,所有人都会以为他真的是寒冬时节出生的孩子。 只要萧明赫敢查,他就有信心萧明赫会为这个虚假的真相痛彻心扉。 萧明赫也真查了,自那之后,他一病不起,再不敢亲近华宁,最后死在了华宁强迫式的最后一次求欢里。 “他死了后,我被关在钟宁宫里,遇到了一个名唤漪君的神仙。” “漪君?”萧重鸾蹙眉,想起了梦里那名言语轻狂的青年。 “伏国开国皇帝绥沅帝曾遇一名神仙,与他结契。” “这是传说。” “是事实,漪君就是与绥沅帝结契的神仙,”华宁目光带了丝冷光,“漪君答应为绥沅帝建国,后来他背弃誓言,遭受了契约反噬,仙体破损,没办法再离开京都半步。他只能与绥沅帝后人交易,他为人完成心愿,别人交付性命给他,供他修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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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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