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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先生?”萧重鸾想起从前事,“他出了悦书阁,只会去一个地方罢。” “从前秋分时,我也会去那处打发时间,”华宁眼一亮,道,“郁馆主私藏的仙子酿堪称仙酿,我带你去尝上一尝吧!” 说罢,他将银子往摊上一丢,拿了两个面具起来,便拽了萧重鸾,直往南风馆去了,萧重鸾面带不悦,却也不想浇熄华宁的兴致,板着脸戴上面具就跟着进了南风馆。 两人在一处角落寻了位置坐下,华宁看着萧重鸾脸色,打趣道:“不高兴?” 萧重鸾不答。 华宁又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萧重鸾双手垂在桌下,一丝也不想触碰桌上物什。“什么秘密?” 华宁指了楼上正弹琵琶的男子,道:“我的琵琶弹得比他好。” “嗯?”萧重鸾想起记忆里画舫上的琵琶声,蹙眉道,“他弹得虽谈不上好,却也比你强上许多。” 华宁戴好了面具,跃跃欲试道:“你在此处看着,我去给你挣壶仙子酿回来。” 萧重鸾:“华宁!” 华宁冲萧重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周围,萧重鸾这才发现南风馆里三三两两的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只得闭上了嘴,看着华宁一路上了楼去,借过了小倌手里的琵琶。 他坐靠在台上,眼睛望着萧重鸾的方向,面具遮掩下的眼中露出了些骄傲之意,指下一动,拨出了第一个音。 华宁琴艺一绝,可萧明赫离世之后,他却像将羲和琴封印了一般,将羲和琴束之高阁,再不弹奏任何乐曲。 “四年。” 萧明赫逝世之前,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了萧重鸾一人在床前,他双目犹如将熄的烛火,无力望着床边面目沉静的萧重鸾。 “我将我剩余四年的性命……换给了华宁。四年之后,他……仍会来寻华宁。 “只能……再靠你,救下他了……” 那一夜,宫里的琴声响了许久,悲泣音律绕着房梁,送走了萧明赫。 这一夜,南风馆里的琵琶声亦如轻灵烟云,缠绕住了每一人的耳。 萧重鸾看了许久,看华宁闭上眼,沉醉弹弦,指下音律如仙乐,引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着他的指尖。 郁川穹出来时,华宁弹完了一曲,正抱着琵琶满面骄傲,那双猫儿眼也眯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头疼的郁馆主。 “郁馆主,好久不见。” “今日亦庭也在,你莫不是故意挑了今日来找事?”郁川穹头疼道。 华宁哈哈大笑,道:“你既怕我坏你好事,不如给我一壶仙子酿,我自去饮酒畅快,绝不让罗先生知晓我来过。” 郁川穹望了眼楼上紧闭的窗,狠狠斥了声“混账”,带着华宁绕去了后方酒窖。 收到了仙子酿,华宁心满意足,郁川穹看他神色,道:“你往日只有不高兴时才来我这里乱弹琵琶,今日看起来,你倒是兴致十足,怎么?今日带了人来?” 华宁眼露狡黠:“郁馆主不愧是郁馆主,我要这仙子酿,原也就是邀他尝上一尝。” 郁川穹叹道:“没想到你还会为了旁人做这些事。” 华宁唇角抿了个笑弧,脸稍稍红了些。两人走回楼里,郁川穹便与他告别上楼去寻罗亦庭了,华宁心中轻快,步子也踩得轻盈,越过人潮回到了起先与萧重鸾一起坐着的角落。 不想桌边已坐了其他人,一见他,大声打着招呼:“这不是方才弹琵琶的美人吗?” 华宁一愣,眉间冷色凝起,“你们怎么坐着这里?” 那人笑道:“这里位置空下了,自然就坐过来了。” 华宁冷冷道:“方才坐在此处的人呢?” 那人道:“美人问这么多问题,若不给些好处,我可不想答。” 华宁耐心耗光,不安感霎时占领了大脑,他从袖间翻出一把匕首,啪地一下刺立在了桌上,沉声道:“说!” 桌边数人顿时脸色刷白,颤着手指了大门,慌张道:“他……他随着一个蒙眼的白发瞎子出去了……” 华宁脑中一炸,手中仙子酿砸在了地上,巨响唤回了他的理智,他唇线一抿,抽起匕首冲出了南风馆。
第69章 意中人(上) 皇帝失踪了。 前朝后宫的矛头瞬间对准了被暗卫们层层护起的钟宁宫主人,手掌宫中禁卫及暗卫之权的陆西延则守在了钟宁宫门前,代替失踪已半月之久的帝王,抗下了所有直指华宁的压力。 天子失踪非小事,钟宁宫外乱作一片,钟宁宫里亦是一片阴暗死寂。 沈幽来时,华宁正如第一世被囚钟宁宫之时,摆了羲和琴坐在湖心亭里,望着被风吹皱的湖面发着呆。 他走上前去,坐在了华宁对面,华宁恍若未觉,眼皮都未曾动过半分。沈幽静静坐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道:“太后下了令,若三日之后仍寻不回陛下,便要将你押往东市,斩首示众。” 华宁垂着头,轻轻拨了根弦。 沈幽继续道:“陛下曾下过令,无论如何都要保下你的性命……固守钟宁宫终非良计,西延也不可能每一次都能拦住太后……明日午夜,西延会带你离开滕京。”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是被人绑走而失踪,只要细心找,一定能找到。唯有沈幽与华宁知晓,带走萧重鸾的不是凡人,是仙人。 “我不走。”华宁道。 沈幽道:“你若不走,西延难以保住你。” 华宁眼瞳动了动,似是觑了湖面跃出的鱼儿一眼。“漪君在此处。” “华宁——” “他故意带走阿昀,就是为了看我这幅模样,他看得高兴了,自然就会出来,”华宁淡淡道,“我若走了,阿昀就回不来了。” 沈幽道:“他若不在,你就要为了赌这一丝可能,置自己于险境?” 华宁五指压在了弦上,那双色泽微浅的瞳眸看向了沈幽,覆上了丝冷色。“我从不惜命,比起我的性命,你们也更看重阿昀的安危,也就不必再这样忍着心中反感,来劝我离开。” 陆西延与沈幽二人,对萧重鸾忠诚极高,他们知晓华宁在萧重鸾心中地位,才会在萧重鸾不在时,倾尽一切来保住华宁的性命。 可是,如果能用华宁来换回萧重鸾,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萧重鸾。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珍惜我的性命。”华宁似是在故意说给自己听一般,“无论是先帝,还是阿昀。” 他本就是个早该在萧明赫第一次死去时就被杀死的男宠,能搏来与萧重鸾厮守的这四年,是他赚了。 他做了很多很多错事,只要能得到萧重鸾,即使是亲生母亲,也被他拉入局中,为他铺路。狄幺说做错事就会遭报应,他不是不懂,可他连死都不怕,报应算得上什么。 可偏偏,一步行错。 沈幽走了。 华宁在亭中静坐了许久,他知道漪君一定就在附近看着他如今寥落凄惨的模样,漪君带走萧重鸾,就说明漪君已经知晓了他的欺骗,故意用萧重鸾来报复他。 他越是悲痛,萧重鸾就越安全。 入秋的夜里凉意极重,风吹过湖面时,染上了湖水的阴凉,那丝凉意划过华宁指间,刺得他低下眼,微微缩起了手指,琴弦也因此被拨动,发出了悠长的乐声。 华宁俯下身去,趴在了琴上,久未打理的长发自背上如黑色瀑布倾斜而下,被风儿吹起了尾尖儿。他长长吸了一口气,绷住了几乎要崩溃的神经。 他在此处已等了十五日,漪君也看了他十五日。 为什么不出现?他在心里嘶吼,嘲讽也好,毒打也罢,甚至就地带走他的性命,让他见不着萧重鸾最后一面也罢,只要漪君出现,他就知晓萧重鸾还有一线生机。 为什么漪君不出现? 脸颊上有了刺痛的感觉,华宁闭上眼,捂住了脸上被琴弦划出的伤口,他缓缓直起身子,惶惶的视线落在了染血的琴弦上。 平静之后,他从袖中取出了匕首,朝着琴身狠狠扎了下去。 噌—— 琴身发出哀鸣,华宁咬着牙,将匕首横过来,使尽全力地在羲和琴上划出了深痕。 湖面上吹来的风忽然染上了花香,华宁红着眼循着风来的方向望去,终于看见了藏在暗处多日的男人。 漪君立在水面上,一头倾泻而下的白色长发在水面上铺开,盈着微凉的水光月色,一双不再被长绸遮掩的凤眼细细眯着,带着些许新奇地看着亭中近乎疯魔的华宁。 他的双眼回来了! 华宁心中一颤,推开面前的羲和琴,仓皇站起,朝着漪君大声道:“他在哪里?” 漪君的视线自他颊边的血痕划过,道:“在提问之前,你当有其他话对本君说。” 华宁唇线一抿,握紧了双拳,声线绷紧:“我不是萧明赫之子,不是萧氏皇族的血脉。” 漪君眼里有了冷冷的笑意:“哦——” 华宁继续道:“是我为了利用上仙,故意欺瞒了上仙。” 漪君道:“本君虽不是凡人,却也知凡人认错时,不该是你如今的态度。” 他话音刚落,华宁便掀起衣摆,跪在了亭里。 萧重鸾被带走半月,华宁寝食难安,脸上早已苍白一片,双颊也凹陷了下去,此刻猛然跪下,脑中更是像凝了多日的水土也跟着晃了晃,晃得眼前一片昏花。 他扶着地面,颤着声道:“一切错皆是因我私念,与萧重鸾无关!” 这世上,生死不在华宁眼中,对错在他眼里更是笑话,尊严什么的,也早与在风尘之地长大的他毫无干系。 只要能换回萧重鸾,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承受。 可漪君却答了他一句:“本君不可犯杀戒,可萧重鸾如今是生是死,本君也拿不准。” 华宁伏在地上,额头紧挨着冰冷的砖面,漪君话音依旧冷漠,他连抬头也不敢,只能压了心中愈大的恐惧,问:“求上仙告知,他在何处?” 风从漪君背后吹来,馥郁花香缠绕着一片薄薄的面具随风而行,落在了华宁手边。 “他替你求了五十载光阴,”漪君话里带上些许怜悯,“凡人常望长命百岁,本君嫌他为意中人求得少了,许了还你一百年寿命,此后余生,你可要带着皇帝的心意,好好地活下去。” 华宁浑身一震,再抬头时,漪君已消失在了夜色里,他踉踉跄跄爬起,却又撞上了石椅,扑倒在了亭里,膝上脚上腕上顿时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长发散了一地的男人趴在亭里,静默一阵,颤着手抓住了险些落进水里的面具。 那是他抓着萧重鸾去南风馆时顺手买下的面具,彼时萧重鸾满面不愿,却是一字不发,别扭着带上了这片面具。 漪君将萧重鸾的面具还给了他,连带着萧重鸾替他求来的一百载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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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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