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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正统教育影响,对断袖之事本能地觉得不妥。 小九沉吟了一下,他记得父皇的叮嘱,也不想刚溜出来就惹麻烦。但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如此羞辱,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故意加重脚步,从假山后走了出去,脸上挂起一派天真的好奇,扬声问道: “咦?你们在这里玩什么游戏呢?好热闹呀!” 他的突然出现,让那几个纨绔子弟吓了一跳,纷纷停手回头。 只见来人是三个衣着极其华贵、气质不凡的小少年,身后还跟着随从,一时摸不清他的来路,气焰不由得矮了三分。 那胖纨绔打量了一下小九,见他年纪小,试探着拱手道: “这位小公子是?我等在此处理一点私事,惊扰公子了。” 小九却不接他的话,目光直接投向被围在中间、依旧紧绷着身体的李释,歪着头问道: “你叫李释?他们为什么抢你的书?书不是用来读的吗?” 李释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贵气小公子会直接问自己,他看了一眼小九清澈好奇、并无恶意的眼睛,紧绷的心弦微松,但屈辱感仍让他难以开口,只是低声道: “……无事,些许误会。” 那几个纨绔见小九注意力在李释身上,忙道: “小公子有所不知,此人品行不端,乃是被家族除名之人,我等只是看不惯他玷污斯文……” “品行不端?” 小九眨了眨眼,一副更加好奇的样子,“他偷东西了?还是骗人钱财了?” “那……倒没有……”胖纨绔一时语塞。 “那他杀人放火了?”小九继续问。 “也……也没有……” “既然如此,”小九摊摊手,语气轻松自然。 “既然没违法乱纪,你们一群人围着他一个,还要抢他东西,这好像……也不太符合圣人所言的‘仁’和‘礼’吧? 我父亲常说,读书人最重品行,恃强凌弱,似乎更不端哦?” 他一番话,说得天真无邪,却又句句在理,直接把那几个纨绔给噎住了。 他们本想讨好一下这不知来历的小贵人,却反被教训了一通,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小九又看向李释怀里的书,忽然道: “咦?你抱的是《左传》和《战国策》?我也刚开始学呢! 里面有些句子不太懂,比如‘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为什么是三次就不是气势了而是衰竭了呢?” 他这话题转得极其生硬,但却巧妙地将焦点从之前的冲突完全转移开了。 李释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此乃曹刿论战之精髓,一鼓时敌军士气正盛,我当避之;二鼓时其气已泄;三鼓则其力已竭,而我军士气正盈,故可克之。非是数字之限,乃是气势盈竭之变也。” 一谈到书本,他仿佛变了一个人,眼神专注,语气也流畅起来。 “哦!原来如此!” 小九做恍然大悟状,拍手笑道,“先生解释得真清楚!比我家先生讲得明白多了!” 他这一声“先生”,叫得极其自然,却让李释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小九。 自从那件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这样不带丝毫偏见、甚至带着一丝尊重的语气称呼他了。 那几个纨绔见这小公子竟然和这“断袖”讨论起学问来,还称其为“先生”,只觉得场面诡异无比,待着也是无趣又尴尬,互相使了个眼色,那胖纨绔悻悻地朝小九拱拱手: “既然小公子与此……此人有事,我等就不打扰了。”说完,几人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假山后顿时只剩下小九几人和李释。 李释看着眼前这个萍水相逢、却为自己解了围的小公子,心情复杂至极。他深深作了一揖,声音有些沙哑: “多谢小公子出言相助。只是……在下声名狼藉,恐污了公子的名声。公子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小九却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声名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我只看我眼睛看到的,我刚才只看到他们欺负你,而你很有学问,至于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那是你自己的事,跟别人有什么相干?又没碍着谁。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喜欢谁,是你自己的自由啊。” 这番话,从小九口中说出来,是那样的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没有歧视,没有猎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超越这个时代世俗眼光的平等观念。 李释彻底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月光下这个面容稚嫩、眼神却清澈坦荡的小少年,仿佛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之语。 他经历过家族的震怒、亲朋的背离、世人的鄙夷和唾弃,早已习惯了藏在坚硬的躯壳里,用愤怒和冷漠来对抗整个世界。 却从未想过,会从一个陌生少年这里,听到这样一番……近乎“离经叛道”却又直击他心灵的话语。 没有施舍,没有训诫,只有简单的不妨碍他人和自由。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巨大的酸楚,猛地冲撞着他的心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腰弯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九看着他,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个不起眼的小荷包,里面装着一些碎银子和金瓜子,他掏出约莫二三两银子,递过去: “这个给你。不是施舍,是刚才你为我讲书的谢礼。我爹说,学问值钱。” 李释看着那银子,下意识地想拒绝,他虽贫困,却仍有傲骨。 小九却抢先道:“拿着吧!肚子饱了,才能读更多书,讲更多道理啊!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向你请教呢!”他说得真诚无比。 李锐和王瑾在一旁看着,李锐似懂非懂,但觉得殿下做得对。 王瑾则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李释沉默片刻,终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几两银子,仿佛接过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接住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声音哽咽:“……多谢公子。在下……李释,字不言。敢问公子……” “我叫小九。”赵庚旭笑了笑,“我们就住在……嗯,有缘再见啦!李不言先生!”他故意叫了他的字,带着一种俏皮的尊重。 说完,他挥挥手,带着三个同伴,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释独自站在原地,他仍是那个穷困潦倒、被世人所不容的李不言,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小九带着李锐、王瑾和福贵,沿着来时的回往回走。 “殿下,您刚才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那几个讨厌鬼说跑了!”李锐凑过来,一脸佩服。 王瑾也点头附和:“殿下处置得宜,既解了围,又未暴露身份,还全了那书生的颜面。” 福贵则小声提醒:“殿下,咱们出来有一会儿了,是不是该回宴席上了?万一陛下问起……” 小九“嗯”了一声,心思却还在刚才那一幕上,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那书生的名字: “李释,字不言……这字倒是有点意思,不言,是不想说话的意思吗?看他刚才那样子,确实像憋了一肚子话不肯说……” 突然,他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李不言?! 不言?!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暂时遗忘的匣子! 天幕!那个主播激动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轰鸣般响起—— 【……首先,必须要隆重推出的,便是三十六名臣之一,被誉为‘显宗朝第一喷子’的——李不言!】 【李不言此人,堪称显宗朝的一道奇景!他出身寒微,但学识渊博,性情刚直暴烈,最大的特点就是——敢说! 上至皇帝,下至群臣,就没他不敢怼的!】 小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荒谬感! 不会……吧?! 那个未来能把皇帝(也就是我?!)骂得狗血淋头、怼天怼地怼空气、堪称朝堂大杀器的“第一喷子”李不言?! 就是刚才那个被几个纨绔子弟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穷得叮当响、看起来孤傲又可怜、还因为喜欢男人而被世俗不容的书生李释?!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个是未来言辞犀利、无人敢惹的超级毒舌,一个是现在连饭都快要吃不起、被骂不敢回嘴的落魄书生! 小九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天幕说的“出身寒微”……原来是指被家族除名、流落街头? 作者有话说: ------ 小九:这天幕靠不靠谱啊![问号] 后世人:史册总有些资料残缺,哪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古人记载能不能用石刻啊[爆哭]! *感谢[撒花]秦不昼的霸王票
第24章 御驾在云州城停留已三日。皇帝赵衍并未沉溺于接风宴的歌舞升平,反而以体察民情为由,只带了少数贴身侍卫与心腹重臣,连日来轻车简从,穿梭于云州城的街巷之间。 他们视察了漕运码头,探访了织造工坊,甚至还去了一趟闻名遐迩的云州书院。 表面上看,皇帝对云州的繁荣富庶、文教昌盛颇为满意,时常颔首嘉许,让以云州知府为首的一众官员暗自松了口气,颇觉得意。 这日午后,皇帝带着小九及几位大臣,来到云州城最大的“丰裕”粮行附近的一家茶楼二层雅间歇脚,名为品茶,实则是想近距离观察这江南粮市的运作情况。 窗外便是车水马龙的粮食交易市集,扛着麻包的苦力、拨着算盘的账房、讨价还价的粮商,喧嚣而充满活力。 小九对看人讨价还价没太大兴趣,正百无聊赖地用小银叉戳着一块精致的荷花酥,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邻桌几位看似普通粮商打扮的人的低声交谈。 “……王掌柜,今年的新米价钱是不是涨得有点狠了?这才刚入库,就比往年高了近两成,这让底下那些小门小户怎么活?” “唉,李老弟,你当我愿意?上头打了招呼,说是要统一调配,稳定市价,咱们也只能跟着走。 听说……是京里大人物的意思,要备战边关,多储粮呢。”一个胖胖的商人压低声音道。 “备战?” 先前那人声音里带着疑惑,“没听说北边有大战事啊?再说了,备战储粮也不是这个涨法,这分明是……” “嘘!慎言!” 另一人急忙打断,“咱们做买卖的,跟着行情走便是,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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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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