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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戳点心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虽然对朝政不感兴趣,但也知道粮价乃万价之基,骤然上涨绝非好事。 而且,京里大人物、备战这些词,让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父皇近日并未流露出任何要大规模用兵的迹象。 他抬起眼,悄悄看向父皇。 只见皇帝端着茶杯,目光似乎落在楼下的市集上,神情平静,但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的细微动作,却透露了他内心的思量。显然,他也听到了那番对话。 这时,粮行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老农模样的老者,带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农人,正激动地想往粮行里冲,却被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拦在外面。 “凭什么不卖给我们?我们有钱!虽然是旧钱,但也是钱啊!” 老农挥舞着手里一串串的铜钱,声音嘶哑。 粮行掌柜模样的男人站在台阶上,面带难色,却语气强硬: “老丈,不是我不卖给你。是东家吩咐了,近来只收新铸的永熙通宝,或是成色好的银子。 您这旧钱……杂质太多,我们收了也没法上缴国库啊!” “胡说!这钱前几日还能用!怎么你们丰裕号今天就挑三拣四了?我们等着米下锅啊!”农人们情绪激动起来。 周围渐渐围拢起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雅间内,一位随行的户部官员皱起眉头,低声道: “陛下,旧钱虽不如新钱,但朝廷并未明令禁止流通。丰裕号此举,颇有蹊跷。” 皇帝目光微冷,并未言语。 小九看着楼下那无助的老农和气势汹汹的伙计,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潞州府那个杂耍班的小孩,又想到这一路看到的祥和景象之下,似乎隐藏着他不曾见过的另一面。 突然,人群外挤进来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是那日有一面之缘的李释(李不言)! 他看起来依旧清瘦,但换了一件稍整齐些的青色长衫。 他挤到前面,对着那粮行掌柜朗声道: “掌柜的!《颂律民商篇》明文规定,凡官铸制钱,无论新旧,皆可流通,不得拒收!尔等此举,可是要违抗律法,盘剥百姓?!” 他声音清朗,引经据典,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掌柜被当众质问,脸色一阵青白,强辩道:“你、你休要血口喷人!这是我们东家的规矩! 再者,如今市面上旧钱就是不好使,我们也有难处!” “东家的规矩大,还是朝廷的律法大?” 李不言毫不退让,言辞犀利,“若家家粮行都效仿尔等,拒收旧钱,岂不是要逼得持有旧钱的百姓无米可炊,酿成民变?尔等担当得起吗?!”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周围百姓纷纷附和:“这位相公说得对!” “就是!凭什么不收我们的钱!” 那粮行掌柜被怼得哑口无言,额角冒汗。 雅间内,小九看得眼睛发亮。 哇!不愧是未来第一喷子!这战斗力!已经开始初具雏形了!虽然对象是个粮行掌柜。 皇帝的目光也落在李不言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低声对身旁的侍卫统领吩咐了一句。 很快,楼下便有几名看似普通家丁模样的人上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冲突双方,那粮行掌柜趁机灰溜溜地躲回了店里,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李不言则被那老农拉着千恩万谢。 小九注意到,父皇的脸色并未因此好转,反而更加深沉。 他低声对身旁的宰相崔琰道:“崔相,你看这云州粮市,倒是热闹得很啊。” 崔琰面色如常,微微躬身:“陛下圣明,商贾逐利,些许纷争在所难免。云州知府治理有方,大局想必无碍。”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商人的本性,又维护了地方官。 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深邃的眼神仿佛要穿透这繁华的街市,看清其下隐藏的真相。 接下来的半日,暗探回报的消息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云州乃至周边几个州府的粮价,近一个月来都在“丰裕”号等几家大粮行的默契操控下稳步上涨,理由五花八门,从漕运不畅到备战储粮。 同时,这几家大粮行开始不同程度地拒收旧钱,或是极力压低旧钱兑换银两的比率,导致底层百姓和商户怨声载道,却又求助无门。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这几家大型粮行背后,似乎都能隐约看到某些熟悉的身影——与京城某些世家大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旁支、门人。 傍晚回到行辕,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位绝对心腹重臣。 “好一个治理有方!好一个大局无碍!”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朕还在,他们的手就敢伸得如此长!操控粮价,拒收旧钱,这是想干什么? 掏空百姓的钱袋子,制造民怨,给朕一个下马威吗?还是想借此敛财,以备不时之需?” 一位心腹大臣凝重道:“陛下,此事绝非偶然。选择在您南巡途中发难,其心可诛。 他们这是算准了您不愿在此时此地掀起大波澜,影响大局和稳定。” 另一人道:“粮价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强行打压,恐引发市场恐慌;若放任不管,民怨积累,后果不堪设想。 且他们打着备战、储粮的旗号,一时竟让人抓不到切实的把柄。” 皇帝沉吟片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们想玩,朕就陪他们玩玩。既然他们喜欢用商业的手段,那朕就用商业的手段回敬。” 他迅速下达了几条密令: 一、立刻从周边未受影响的州府,紧急调拨一批官粮,以“平粜”为名,投入云州市场,稳定粮价,但规模要控制,不宜打草惊蛇。 二、命皇商暗中出面,高价收购市面上被压价的旧钱,维持旧钱流通。 三、严查丰裕等粮行的账目和漕运记录,寻找突破口。 命令被迅速而隐秘地执行下去。 小九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些表面上恭敬顺从的官员和世家,背地里竟可以施展出如此多的手段。 这比他想象过的政治斗争要复杂和凶险得多。 他忍不住小声问:“父皇,他们……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皇帝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复杂,叹了口气:“为了利益,为了权力,也为了……试探。” “小九,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对付明面上的敌人,而是应对来自内部的、藏在暗处的冷箭。 他们今日可以操控粮价,明日就可能散布流言,后日……甚至可能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小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觉得那条路,远比他以为的更加崎岖和孤独。 是夜,云州城看似平静,但暗地里的较量已然展开。 官府的平价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个指定的网点,皇商开始收购旧钱,查账的人手也已秘密派出。 而世家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风声,动作变得更加隐蔽。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座富庶的江南名城悄然拉开了序幕。 皇帝的反制措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轻巧,却迅速荡开涟漪,打破了云州城表面上的平衡。 官仓的平价米虽投放隐秘,数量也有限,但对于那些被高昂粮价压得喘不过气的贫苦百姓和小商贩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 消息在底层市井间悄然流传,几个指定的籴米点前排起了不算长却秩序井然的队伍,人们脸上带着庆幸和一丝困惑,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恩典从何而来。 与此同时,几家信誉良好的银号和当铺门前,也贴出了“公平兑换旧钱”的告示,汇率虽未完全恢复到从前,但比起丰裕等大粮行近乎掠夺式的压价,已显得公道许多。 一些手持旧钱的百姓犹豫着上前试探,发现果真能换,虽心疼损失,总算不至于让铜钱变成废铁。 这些变化细微却切实,如同春风化雨,稍稍缓解了云州城内紧绷的气氛,也将丰裕号等大粮行推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他们试图维持的高价体系,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幕后操纵之人显然没料到皇帝的回应如此迅速且精准,直指要害。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在皇帝察觉并做出反应前,最大程度地攫取利益并制造混乱,既能中饱私囊,又能给南巡的皇帝一个下马威,试探其底线。 如今皇帝不声不响地出手,反而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是夜,云州知府后衙一间密室内,灯火通明。 并非所有云州官员都参与了此事,但几位与京城世家关联最深的要员此刻皆聚于此,面色凝重。 “陛下这招……狠辣啊。” 一个干瘦的官员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不动声色,直接平抑粮价,收购旧钱,这是要稳住那些百姓,掐断我等煽动民怨的可能。” “哼,不过是杯水车薪!”另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冷哼一声,他是云州通判,掌握粮马漕运。 “官仓存粮有限,他能平粜几日?皇商又能收多少旧钱?只要我们掐住漕运,外面的米进不来,这云州的米价,最终还是我们说了算!” “不可鲁莽!”首位上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人开口,他是云州同知,地位仅次于知府,实则是此地世家势力的代言人。 “陛下显然已有防备,此时再明目张胆地掐断漕运,无异于自曝其短,授人以柄。 别忘了,京卫就在城外驻扎着!都指挥使司离着也不过百里。”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局面扳回去?我们之前投入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通判急道。 同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硬碰硬自然不行。但我们可以……换个法子。陛下不是要稳定吗?我们就给他‘稳定’。”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一条毒计:“立刻派人,去那几个官仓籴米点,大量收购平价粮!有多少收多少! 我们的人,扮成普通百姓,或者雇些地痞流氓去排队!皇商那边收旧钱,我们也派人去,用新钱换大量旧钱,然后囤积起来! 我倒要看看,是官仓的米多,还是我们的银子多!等官仓的米被我们买空,市面上的旧钱又被我们回收大半,陛下还有什么牌可打? 到时粮价只会反弹得更厉害!百姓只会更加怨声载道!” 此计甚毒! 命令被迅速下达。第二天,情况果然发生了变化。 官仓籴米点前,突然出现了许多陌生面孔,他们出手阔绰,一买就是好几石,显然超出了家庭用度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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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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