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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从离开云州, 渐渐忘了云州的阴霾,这位九殿下又恢复了往日的活跃, 看书不到一刻钟就能睡着, 让他写策论, 格式随心所欲, 看得人头晕眼花,偏偏还理直气壮。 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保持师者的风度。 “殿下, ”他尽量让声音平和,“这篇《论漕运之利》的见解……确有独到之处,看出殿下是用了心的。只是这字……” 赵庚旭正埋头鼓捣一个用丝线和铃铛做成的小机关, 头也不抬: “我已经很认真写了, 再说字丑点有什么关系嘛, 李先生。意思到了就行!您看我这防盗铃快做好了, 保准比那些侍卫管用!” 一旁的李锐赶紧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偷偷瞟了一眼李不言那副想发作又强忍着的表情, 内心狂笑: 哈哈哈,李先生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到哪啊!想起当初在云州,殿下装得那叫一个稳重谦和、求知若渴, 把李先生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我和王瑾当时站在殿下身后,看着殿下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差点没把腮帮子咬破才忍住笑!李先生啊李先生, 您还是太年轻了,这就叫‘货已售出,概不退换’! 王瑾虽然面色沉稳,但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他默默地将一张被赵庚旭墨点污染的宣纸撤下,换上一张崭新的,心中暗忖: 当日殿下延请李先生时,言辞恳切,举止端方,李先生一时被迷惑也是正常。想当初老太傅在京送行时,眼中满是‘终于解脱了’的欣慰。李先生,您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李不言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想起皇上嘱托当朝宰相崔琰和自己负责教习时。 当时侍讲学士脸上掩饰不住、如蒙大赦的表情,甚至不顾规矩抢着接旨: “陛下圣明!崔相学究天人,李……李先生青年才俊,由他们教导九殿下,实乃殿下之福,臣……臣定当从旁竭力辅助!”。 如今才明白那侍讲学士笑容里的深意——那分明是甩掉烫手山芋的狂喜! 李不言扶额,感觉自己的偏头痛更严重了。 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觉得这位殿下沉稳可靠、是可造之材?云州那个冷静机智的九殿下,怕不是被什么精怪附体了吧? “殿下!” 李不言终于没忍住,音量提高了八度, “学业乃立身之本!字如其人,文如其心,如此潦草,将来如何服众?” 赵庚旭终于抬起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李先生,您消消气。我觉得吧,能把事情办好最重要。 您看,现在船上有贼,我这不是在想办法抓贼嘛!这也是为民除害,实践圣人之道啊!”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李不言一肚子道理顿时噎住,只能指着那篇策论:“那这个……” “明天!明天一定重写!保证写得工工整整!” 赵庚旭信誓旦旦,随即又补充道,“等我把这个铃铛改进一下先……” 李不言看着他又埋首于那些丝线木楔之中,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已经预感自己的未来,不是皇子的老师、宰辅,而是个负责收拾烂摊子的高级老妈子。 轮到崔相上课,虽然崔相始终维持着宰相的威仪,语速平稳,不见丝毫怒容。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花白的眉毛偶尔会几不可察地蹙紧,讲解的间隙,端起茶杯饮茶的次数明显增多,而且每次放下茶杯的动作,都比平时略显沉重。 最后,赵庚旭还意犹未尽地总结:“崔相,您讲的经义像天上的星星,看着亮,但太远了,照不亮脚下坑洼的路。还不如李先生讲的策论有用。” 闻言崔相只是缓缓起身,面色如常地向赵庚旭行礼告退,步伐稳健地走出书房。 然而,当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时,一直默默观察的李不言却注意到,崔相离开时,袖袍似乎无风自动地微微拂了一下,那是极力控制某种情绪时,手臂肌肉紧绷的细微表现。 回到自己的舱室,屏退左右,崔琰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浩渺的江水,久久无言。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内心深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崔相第一次在对九皇子的判断上,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动摇。 他不禁怀疑,自己之前是否过于悲观了?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赵衍听着内侍绘声绘色描述崔相如何被赵庚旭的问题“噎”得频频喝茶、最后沉稳告退但背影略显僵硬的细节,不由得抚掌大笑: “妙极!能看到崔相如此‘涵养’功夫,也是难得!让他也体会体会,朕平日里被那些奏章堵得心口发闷的滋味!” 是夜,千帆静泊,灯火如星。 然而,这份宁静,却被一连串令人恼火的失窃事件打破了。 起初是御厨房少了几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只烤鸡,尚食局的女官只当是哪个小太监嘴馋,轻斥了几句。 但很快,事情变得严重起来。 一位随行嫔妃舱中一枚金镶玉的簪子不翼而飞。 接着,是某位官员的两锭银元宝也从锁着的箱笼里消失了。 最令人震惊的是,准备赏赐给江州地方官员的一小盒上等南珠,在严加看管下竟也失窃了! 失窃之物从食物迅速升级为贵重财物,这绝非寻常。 皇上虽未在朝会上明言,但蹙起的眉头和敲击龙案的手指,都显露出极大的不悦。 随行的指挥使顿时压力倍增,头皮发麻,加派了数倍人手日夜巡逻,甚至安排了暗哨,却连贼影都没摸到,失窃依旧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 一时间,船队上下人心惶惶,传言四起,说是遇上了专挑皇船下手的“水魅”,能飞天遁地。 “岂有此理!定是些手段高明的积年悍匪!” 秦将军面色铁青,在九皇子赵庚旭的舱房外愤愤道。 “金银珠玉也就罢了,连吃食都偷,简直欺人太甚!” 他被皇上点名协助护卫,却屡屡让贼人得手,脸上很是挂不住。 舱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赵庚旭笑嘻嘻地招招手。 “秦将军,莫急莫急。进来坐坐” “我正和李锐、王瑾分析这事儿呢,有趣得紧。” 赵庚旭盘腿坐在榻上,“你们看,偷的东西,从吃的到金银珠宝,说明这‘水魅’不挑食,但目标很明确——值钱的、好吃的。” “而且,指挥使加了那么多人,布防图都快改烂了,还是没用,说明什么?” 李锐抢答:“说明贼人对咱们船队的布置,非常熟悉,应该是经常摸船的人!” 王瑾补充道:“而且身手未必多高明,但极其擅长隐匿和把握时机。每次都在守卫交接或注意力被引开的瞬间下手。” 赵庚旭赞许地点头,打了个响指:“没错!所以,这‘水魅’很可能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一直就在我们身边,或者说,在水里跟着我们!” 他压低声音,“我猜,是些水性极好、身材瘦小的人,趁夜从水里摸上来,利用船体的阴影和我们对水下防范的疏忽行事。” 秦将军愕然:“殿下是说……水鬼?” “什么水鬼,八成是活人!只是极擅水罢了。”赵庚旭眼睛亮晶晶的。 “咱们得用点非常规的法子!”赵庚旭来了精神,从榻上跳下来,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他的计划。 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小箱笼里翻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小包炭笔磨成的细粉、几张吸油性特别好的薄纸、几块晚上会微微发光的荧光石,还有一个他闲暇时捣鼓出来的、用鱼线、铃铛和小木楔组成的简易触发机关。 “首先,得知道这‘水魅’下次会从哪儿上来,又盯上了哪儿。” 赵庚旭解释道,“我们在几个容易攀爬又隐蔽的船舷位置,撒上炭粉和荧光粉混合物,水里的人也总会留下点痕迹。 再在几个可能被光顾的舱室门外、窗沿,用这薄纸覆上,说不定能留下手印脚印。” 当夜,赵庚旭没有大张旗鼓,只让秦将军挑了绝对可靠的几个侍卫,按照他的指点,在选定的位置布置好“陷阱”。 连续两晚,靠近水线的船舷上出现了模糊的湿脚印,尺寸不大,荧光粉在暗处勾勒出隐约的攀爬路线。一处窗沿的薄纸上,也留下了几个纤细的、带着水渍的指印。 第三晚,真正的“诱饵”放出。 赵庚旭故意让一个小太监在底舱水手们吃饭时“闲聊”,说九皇子得了一批西域来的蓝宝石,个个圆润可爱,殿下喜欢得紧,连睡觉都放在枕边的小锦囊里。 而实际上,赵庚旭枕边放的只是一个装着普通香料的锦囊,真正的“陷阱”设在桌子上一个打开的精致木匣,里面金光闪闪,匣子底下连接着他那个铃铛机关,周围地面和匣子本身都撒上了厚厚的荧光粉。 秦将军和李锐、王瑾埋伏在隔壁,赵庚旭则和李不言在稍远处的舱房“静候佳音”。 子时刚过,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波荡漾的声音从船体外传来。 埋伏的几人立刻屏住呼吸。 片刻后,隔壁传来极轻的“咔哒”声,像是匣盖被触碰,紧接着,“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响彻寂静的夜晚! “抓住了!” 李锐第一个跳起来冲出去,秦将军等人也立刻从暗处现身,堵住了所有去路。 只见一个瘦小的黑影正惊慌地想从窗户翻出去,怀里抱着那个木匣。 更显眼的是,他的手脚、身上都沾满了发光的荧光粉,在黑暗中像个移动的光点,无所遁形。 “围住他!别让他跳水!”秦将军大喝。 那黑影异常灵活,竟想攀着缆绳往上爬。 就在这时,另一侧船舷接连传来“扑通”几声轻响,显然有同伙接应下水。 “还有同伙!秦将军,抓这个!李锐,王瑾,跟我来!”赵庚旭反应极快,指挥若定。 他冲到船舷边,只见水下有几个黑影正迅速向远处游去。 他立刻抓起旁边准备好的、绑着空葫芦的渔网扔下去:“撒网!快!”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动手。 混乱中,三个较小的黑影被网缠住,挣扎着被拖了上来。而那个浑身发光的“主犯”,也被秦将军和李锐联手擒住。 灯火通明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被擒住的根本不是什么悍匪,而是四个浑身湿透、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 最大的那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七八岁,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眼中充满了恐惧。 “怎么……是一群娃娃?” 秦将军看着手里拎着的那个“光人”,哭笑不得。 赵庚旭走上前,仔细打量他们。那个最大的孩子梗着脖子,虽然害怕,却不肯低头。 赵庚旭注意到他们手指关节粗大,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起皱,显然是长期在水上讨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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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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