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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老农后,一行人心情沉重,赵庚旭骑在马上,沉默不语。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老农的话,那麻木的眼神、绝望的语气。 越深入云水,所见越是触目惊心。 村落十室九空,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青年劳力大多外出逃荒。 偶尔见到几个孩童,也都是面黄肌瘦,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又畏惧地望着他们这一行人。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云水县城。 县城比想象中要繁华些,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但行人匆匆,面带忧色,整个县城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氛围中。 赵庚旭决定在县城停留两日,深入了解情况。 在客栈安顿下来后,他立即让水娃、李锐、王瑾分头去打探消息,自己则和李不言在房中交谈。 “不言,我是不是太天真了?”赵庚旭站在窗前,望着县城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语气消沉。 “以为扳倒几个贪官恶霸,就能改变什么?” 李不言为他斟上一杯茶,轻声安慰道:“殿下已经做了很多。至少江州的流民得到了救济,潘文渊和三大世家也得到了应有惩罚。” “但那老农说得对,倒下一个陈老爷,还有无数个陈老爷站起来。” 赵庚旭转身,眼中满是困惑和迷茫,“世家大族与地方官府盘根错节,形成了一张撕不破的大网。父皇在位多年,想必也深知此弊,为何不能根除?” 这个问题,既是在问李不言,也是在问他自己。 他开始明白,治国远比想象中复杂,不是简单的惩恶扬善就能解决。 李不言沉吟片刻,选择直言相告:“殿下可听说过法不责众?世家问题牵扯太广,若一味强硬打压,恐引发朝局动荡。且世家弟子多入朝为官,相互联姻,关系错综复杂。陛下虽为天子,也需权衡各方势力。” 赵庚旭看着手中的茶杯沉思道,“不言,若常规手段无效,是否应该考虑非常之法?” “殿下何意?” 赵庚旭说出自己的想法。 “殿下,这太危险了!”李不言急忙劝道,“您身份尊贵,不可行险。” 赵庚旭却摇了摇头,厉声反驳道:“我身份尊贵!那那些百姓呢?我忘不了那些流民的眼神,忘不了老农说起李老四死讯时的麻木。如果连我都视而不见,还有谁会为他们发声?” 当晚,水娃他们带回了更加令人心惊的消息。 “殿下,云水县令刘明远表面清廉,实则与本地乡绅勾结极深。”李锐汇报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我潜入县衙书房,发现了这本密账。” 他递上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了刘明远收受的贿赂和帮忙掩盖的罪行,包括李老四之死。” 王瑾补充道:“我还打听到,云水最富有的乡绅张德才,明晚要在府中举办寿宴,全县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据说刘明远也会去。” 赵庚旭翻看密账,越看脸色越沉。 上面不仅记录了贿赂金额,还有几起命案被掩盖的详情,包括老农提到的李老四之死。 “好一个清廉的县太爷!” 赵庚旭冷笑道,“明晚张德才的寿宴,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王瑾震惊劝道:“殿下要亲自去?太危险了!万一被识破身份...” 赵庚旭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们不是在找京城来的商队吗?我们就以这个身份去。不言,你扮作商队主人,我扮作你的侄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咱们给这位张老爷,送上一份意想不到的寿礼。” 次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云水县城染成一片金黄。 赵庚旭和李不言带着精心准备的厚礼,出现在张府门前。 张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府内张灯结彩,笙歌阵阵,与云水之前所见的破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赵庚旭站在门前,看着这奢华的场面,想起路上所见百姓的困苦,心中五味杂陈。 张德才满面红光,大腹便便,对李不言这个“京城富商”极为热情。 他亲自到门前迎接,笑容可掬地拱手相迎:“李老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李不言从容还礼,举止得体:“张老爷寿辰,我等路过宝地,特来叨扰,还望莫怪。” 赵庚旭扮作李不言的侄子,安静地跟在身后,暗中观察着张府的环境和来往宾客。 他发现,除了本地乡绅,还有几个身着官服的人物,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云水县令刘明远。 宴席设在张府宽敞的花厅内,珍馐美馔琳琅满目,歌舞助兴热闹非凡。 赵庚旭坐在席间,看着眼前的山珍海味,想起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只觉得喉头发紧,难以下咽。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赵庚旭借故离席,在府中“闲逛”。 张府规模宏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在后院一处偏僻的书房外,他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对话声。 赵庚旭心中一凛,慢慢靠近隐身在廊柱的阴影中。 “刘大人放心,等南巡队伍离开,一切照旧。”是张德才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屑。 县太爷刘明远的声音则显得忧心忡忡:“可听说这回皇上来真的,江州的潘文渊和三大世家都栽了。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张德才嗤笑一声:“那是他们太张扬。我们低调行事,等他走了,云水还是我们的天下。再说,京里那位大人已经传话,让我们稍安勿躁,自有安排。” 又是京城!世家勾连竟已经到了如此之深的地步!赵庚旭心头一震。 回到宴席后,赵庚旭暗中对李不言使了个眼色。二人心照不宣,不久便借口旅途劳顿,告辞离去。 一回到客栈,赵庚旭立即屏退左右,只留李不言在房内。 “京中有人插手。” 赵庚旭皱着眉头说道,“看来云水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张德才提到京里那位大人,语气颇为恭敬。” 李不言皱眉沉思:“若是朝中重臣与地方勾结,就更加棘手了。云水县太过偏僻,处理了一个刘明远,还会有很多个刘明远,殿下,不如从长再议?” 赵庚旭在房中踱步,脑海中闪过老农麻木的眼神、李老四冤死的惨状,还有张府那奢华的宴会。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难以平复。 他看着闪烁的烛火,“不言,我有个想法。既然明的不行,我们就暗中行动。” 他压低声音,说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李不言听得目瞪口呆:“殿下,这...这太冒险了!若是被陛下知道...” “所以不能让父皇知道。” 赵庚旭眼神坚定,“我要让这些蛀虫自食其果。” 接下来的几天,云水县接连发生了一系列怪事。 先是张德才的粮仓半夜起火,虽然及时扑灭,但仓中霉变的粮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引起了不少百姓的愤慨。 接着,刘明远书房内的密账不翼而飞,神秘地出现在省城按察司衙门前。 更令人称奇的是,几个为虎作伥的乡绅被赤裸裸地挂在城楼大门上,并且接连收到匿名信,信中详细列出了他们的罪证,要求他们捐出大半家产救济贫民,否则就让他们天天挂在城楼上。 云水县顿时风声鹤唳,乡绅们人人自危,纷纷开仓济贫,减轻地租。 百姓们又惊又喜,街头巷尾都在传言有侠客暗中为民除害。 这夜,赵庚旭悄悄溜出客栈,李锐和王瑾紧随其后。 “殿下,这样真的好吗?万一被发现...”李锐忧心忡忡。 “放心,我都计划好了。”赵庚旭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一包东西,“这是我从御医那里顺来的痒痒粉,今晚给张德才的床铺加点料。” 王瑾默默递上一根竹管:“用这个吹进去,更不易被发现。” 李锐目瞪口呆:“王瑾你怎么会有这个?” “小时候调皮,用过。”王瑾面无表情。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张府,赵庚旭灵活地爬上院墙,李锐在下面托举,王瑾望风。 “左边有护卫巡逻,蹲下。”王瑾低声道。 赵庚旭灵活地避开护卫,顺利将痒痒粉吹入张德才卧室。 次日,全县都在传张老爷浑身奇痒难忍,请遍名医无果的趣事。 离云水的前一晚,赵庚旭和李不言站在县城外的山岗上,俯瞰着下面星星点点的村落灯火。 他知道,这些手段虽然解气,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夜风微凉,吹动着他们的衣袂。 “不言,你说我这样做对吗?”赵庚旭问,声音中带着疲惫和迷茫。” 李不言沉默片刻:“殿下,臣读过很多史书。有时,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殿下为民请命,初心是好的,但...” “但什么?” “但这种手段如饮鸩止渴,可解一时之急,却非长久之计。” 李不言直言不讳,“殿下将来若为帝王,需有光明正大之法治理天下。” 赵庚旭歪头长叹一声:“你说得对。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为何世家问题如此难以根除?为何明明有法可依,却总是法不责众?” “殿下可有答案?”李不言轻声问。 赵庚旭目光深远,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我认为根源在于权力和利益的勾结。地方官需要世家支持才能稳坐位置,世家需要官员庇护才能肆意妄为。而朝中重臣,又多与各地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不言点头:“殿下看得透彻。那么解决方案呢?” 赵庚旭沉吟道:“或许应该打破这种勾结。比如,严格实行官员避籍制度,避免本地人为本地官;加强监察体系,让官员不敢与世家勾结;改革税制,减轻平民负担,削弱世家通过高利贷和地租对百姓的控制...” 说着说着,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你看,我也就只能说些大道理。但实行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李不言看着赵庚旭,眼中闪着亮光:“殿下很好!” 十日期满,赵庚旭一行人离开云水,前往梧州与南巡队伍会合。 临行前,他们看到云水的百姓终于领到了真正的救济粮,地租也暂时减轻了些许。 街头巷尾,百姓们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马背上,赵庚旭回望渐行渐远的云水县城,对并辔而行的李不言说:“这次郡县之行,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李不言疑惑问道。 “民生之艰,非一日之寒;解民之困,也非一日之功。但我不会放弃,无论是光明正大之法,还是剑走偏锋之术,能为百姓谋福,我愿意试试。” 李不言看着赵庚旭朗声笑道:“殿下你已经有明君之志了!” 赵庚旭摇头轻笑:“什么明君不明君的。我只是…无法对活生生的人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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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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