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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夹马腹,衣袂翻飞:“走,一起去会会这世间的牛鬼蛇神!” “殿下慢些!”福贵在后头焦急追赶。 赵庚旭回头做个鬼脸,策马向前奔去。阳光正好洒落一身金光,映得他如天神临世,意气风发。
第34章 十日期满, 赵庚旭一行人离开云水,快马加鞭赶往梧州。 与来时那种带着探究与好奇的心境截然不同,回去的路上, 赵庚旭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云水县的所见所闻,那些麻木的面孔、荒芜的田地、乡绅与官吏勾结的丑恶, 尤其是那神秘的“京中大人”的阴影,像一块沉重冰冷的大石头压在他心口。 让他连沿途的风景都懒得瞧上一眼, 只顾着埋头赶路, 时不时还叹口气, 活脱脱一个小老头模样。 抵达梧州时, 南巡队伍早已整顿完毕,旌旗招展, 只待启程北归。 皇帝一见这儿子风尘仆仆、没精打采地回来, 便故意板起脸,挑眉道: “哟,这是哪来的泥猴子?朕那个上房揭瓦、下河摸鱼, 能把江州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小九, 莫不是被人掉包了?怎地出去一趟, 魂都丢了一半?” 赵庚旭瘪瘪嘴, 没什么正形地蹭到皇帝跟前,草草行了个礼, 声音闷闷的:“父皇……儿臣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皇帝看着他这难得的丧气样, 心下明了了几分,却也不点破,只是伸手, 没好气地替他掸了掸披风上沾着的泥土草屑,动作虽显粗鲁,却透着寻常百姓家父子间的亲昵: “堵什么堵?天塌下来还有朕和太子顶着呢。瞧你这点出息,出去见识一番就变成小苦瓜了?赶紧去洗刷干净,换身精神衣裳,别在这儿哭丧着脸碍朕的眼。” 话里满是嫌弃,眼底却藏着关切与纵容。 赵庚旭心里一暖,知道父皇这是不想他沉溺在负面情绪里,“哦”了一声,像得了特赦令般,乖乖退下去洗漱了。 南巡队伍浩浩荡荡北返。离了莺飞草长的江南水乡,越往北走,景色越发萧索。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一日紧似一日,刮在脸上生疼。 路边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倔强地直指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飘下雪来的天空。官道两旁的田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不见半点绿色,透着一股肃杀的冬意。 赵庚旭骑在马上,即便裹紧了上好的狐裘,还是冻得鼻子通红,不时吸溜一下。 他“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在凛冽的空气中迅速消散,这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恍然大悟般对身旁的福贵说:“福贵,原来已经入冬了!” 他离开京城时,还是穿着单衣,整日里只惦记着去哪处消暑、寻什么冰饮。这一趟南巡,跌宕起伏,南方入冬又晚,竟不知不觉过了数月光阴。 这日傍晚,队伍入驻驿馆。北风跟鬼哭狼嚎似的,拍打着窗棂,天气阴冷得仿佛能冻掉人的耳朵。 皇帝身边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大太监亲自来请赵庚旭: “九殿下,万岁爷请您过去一同用晚膳呢,特意吩咐准备了热腾腾的锅子,说是给殿下驱驱寒!” 赵庚旭一听“锅子”二字,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所有烦闷暂时抛到了脑后,屁颠屁颠就跟着大太监跑了过去。 一踏入皇帝专用的暖阁,一股混合着炭火气和食物香气的暖流便扑面而来,将满身的寒气瞬间驱散。 房间中央,精致的铜锅底下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奶白色高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羊肉香气夹杂着菌菇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大动。 皇帝已经脱了龙袍,只着一身常服,闲适地坐在桌边,正用长筷夹起一片薄如蝉翼、透着粉嫩光泽的羊肉,在翻滚的汤里轻轻一涮,见赵庚旭进来,哼了一声: “还愣在门口当门神干什么?等着朕把这涮好的肉喂到你嘴里?赶紧滚过来,这羊肉是今早现宰的,嫩得很,晚了可就老了,嚼不动了别怪朕。” “来了来了!谢父皇!” 赵庚旭笑嘻嘻地应着,毫无皇子形象地甩掉靴子,利落地盘腿坐在厚厚的垫子上,拿起筷子就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大筷子羊肉放进锅里,眼巴巴地看着肉片在热汤中瞬间变色蜷曲。 “还是父皇最疼儿臣!这一路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可把儿臣馋坏了!” 皇帝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毫无吃相的馋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顺手把几颗刚刚烫熟、Q弹饱满的肉丸夹到他碗里: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瞧你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儿,是没给你饭吃还是怎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苛待你了。” “那不一样嘛,”赵庚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一边满足地眯起眼。 “跟父皇一起吃锅子,特别香!心里头暖和!” 父子二人围着热腾腾的锅子,气氛轻松而融洽。皇帝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让儿子再沉溺在云水县的阴霾里,绝口不提政事,只是偶尔问些沿途风土人情的趣闻,比如梧州的建筑有什么特色,昌江的鱼生是否鲜美。 赵庚旭也心领神会,挑着路上见过的稀奇玩意儿和听来的民间趣事说,甚至还手舞足蹈地学了两句蹩脚的当地土话,逗得皇帝嘴角微扬,忍俊不禁。 …… 回京的路程漫长而枯燥。这一日,队伍中途在一处较大的城镇休整。 赵庚旭想起父皇令他将南巡见闻,尤其是对律法弊端的思考整理成册,便想找李不言先商议个框架,到时候他口述,让王瑾代笔。 刚走近李不言和王瑾合住的小院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李不言那特有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锐激动的声音,正和王瑾吵得不可开交: “……您这番言论,我实在不敢苟同!律法之威严,之根本,在于‘公平’二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岂是空谈?” “若因身份尊贵、关系社稷便可网开一面,律法的尊严何在?朝廷的威信何存?长此以往,是非混淆,标准不一,何以服众?国将不国矣!” 李不言激情开喷,引经据典,火力全开。 王瑾的声音则带着压抑的火气和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奈: “李先生!你休要危言耸听,曲解我等之意!治国如同烹小鲜,火候分寸至关重要!岂能如你这般,只知一味用猛火、讲大道理?” “要考虑大局稳定!世家关系盘根错节,若按你那套理想化的严刑峻法来,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反弹之下,动荡一起,烽烟四起,这责任,这后果,谁来承担?谁来收拾?” “稳定?哼!”李不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书生的倔强和愤怒。 “以牺牲律法最基本之公正换来的所谓‘稳定’,不过是沙上筑塔,水中捞月!一推即倒,一触即溃!” “王瑾你读的是圣贤书,行的却是乡愿之道!只求表面和气,不顾内里腐烂!我以为你跟着殿下,和那些官员有所不同,你这真是……真是气煞我也!” 李锐则在一旁吃着点心不敢加入,省得被殃及池鱼。 赵庚旭在院外听得直咧嘴,差点笑出声来。李不言这“喷子”功力,看来是天生的,之前不熟还收敛着,现在真的是火力全开。 他摸了摸下巴,非但没进去拉架,反而觉得这种截然不同、火花四溅的思想碰撞挺有意思。他悄悄退开,心里琢磨: 王瑾的顾虑很现实,是朝中许多务实派官员的想法,根基不稳,谈何改革?但不言所坚持的“公平”,确是律法的脊梁,是最终必须要抵达的彼岸。 怎么才能把这看似矛盾的两者拧到一块儿去呢?既要稳住盘子,又要推进改革……真是个让人头秃的难题。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思考这种问题,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第35章 又行了十余日, 雄伟巍峨的京城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太子赵庚明率领文武百官,早已在城外十里亭迎候。 皇帝车驾缓缓抵达,鼓乐齐鸣, 百官跪迎,山呼万岁之声震天动地。 太子赵庚明快步走到御辇前, 恭敬地向皇帝请安,随即目光便落在了紧随其后的赵庚旭身上。 眼中满是心疼和关切。 赵庚旭也看到了太子的眼神, 顿时笑嘻嘻地行了个礼, 故作轻松道: “太子哥哥!我没事儿, 好着呢!就是个子抽条了, 显得瘦!南边好吃的多着呢,我都没亏待自己!就是……就是想太子哥哥了!” 他最后一句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听得太子心暖暖。 圣驾缓缓入城, 赵庚旭骑在他的小白马上,跟在太子的仪仗之后,看着熟悉的街景, 连日赶路的疲惫和云水县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他甚至还偷偷朝几个眼熟的小贩方向眨了眨眼。 就在他的马蹄刚刚踏过城门洞, 进入城内刹那。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 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众人惊骇抬头, 巨大流光天幕再次降临,覆盖了整个苍穹,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活泼女声骤然响起: “哈喽!哈喽!宝子们,我想死你们啦!欢迎来到红站直播间。” 赵庚旭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暗想: 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 咋?南巡时一点动静没有,我以为不会再出现了呢?现在又来,坑死我算了! 天幕画面第一次不是动画和PPT, 这次背景是一间整洁雅致、摆满了书籍和奇怪仪器的房间,叫做“主播”的年轻女子,整个人白得发光,穿着风格简洁奇特的服饰,梳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正对着大家挥手。 大家第一次见到主播的样子,纷纷觉得奇异。 有人惊叹到:这是仙宫?仙女? 也有人觉得主播穿得伤风败俗,迫于奇异的天幕不敢开口。 “哎呀,真是好久不见啦!因为学业原因,没时间剪辑整合资料。”女主播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首先要跟一直支持我的家人们说个重要通知。” “因为本宝宝要全力冲刺我的博士毕业论文啦!学业繁忙,压力山大,所以这次直播,将是我们盘点显宗朝那些牛逼闪闪改革系列的暂时收官之作!”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惋惜声。 虽然绝大多数人根本不懂“博士”、“论文”是什么东西,但“收官之作”、“暂时再见”的意思还是明白的。 过去几次天幕降临,早已成了百姓乃至颂朝朝野最为期待和津津乐道的“神迹”。 每次都能带来震撼的消息和茶余饭后的谈资,这突然说要暂停,怎能不让人失落? 赵庚旭则一边在心里赞叹:原来这主播不是全职的!还是博士生啊!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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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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