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内分区明确,有专司冶炼的“金坊”,负责木工巧器的“木坊”,研究水利农具的“水坊”,以及由几位老窑工和他亲自带领学徒负责的“琉璃坊”。 这里没有传统官署的森严等级,更多的是工匠们为了一个技术难题争得面红耳赤,或是因一个奇思妙想得以实现而爆发的欢呼。 这日,天工院后院的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 中心处,是一个造型古怪的木质框架,框架下装着两个奇怪的轮子,轮子并非传统马车那般左右对称,而是一前一后。赵庚旭正满头大汗地跨坐在框架上,两只脚踩在连接后轮的踏板上。 “殿下,您……您真要亲自试啊?” 福贵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这‘自行舟’万一摔了可怎么得了!” “怕什么,理论上是可行的!齿轮传动,链条带动后轮,人力驱动……比马车省牲口,比走路快!” 赵庚旭脸上又是几道油污,眼神却亮得惊人,“刘师傅,张铁匠,帮我扶稳了!” 他双脚用力一蹬,那被称为“自行舟”的古怪物件,竟真的晃晃悠悠地向前移动起来!围观的工匠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起初还很慢,摇摇晃晃,赵庚旭努力保持着平衡,但随着速度稍微起来,车子竟渐渐平稳。 “动了!动了!殿下,它真的自己走了!”一个年轻工匠兴奋地大喊。 赵庚旭骑着这原始的“自行车”在院子里绕了小半圈,虽然姿势笨拙,道路颠簸得他屁股生疼,但这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兴奋不已。 然而,乐极生悲,在一个转弯时,前轮撞到一块小石子,车子猛地一歪…… “殿下!” 众人惊呼着冲上前。 好在赵庚旭反应快,跳了下来,只是车子摔在地上,前轮的木质辐条断了两根。 “可惜了,”赵庚旭拍拍身上的土,浑不在意,反而蹲下来研究断裂处。 “材料强度不够,还有这减震,得想办法找到橡胶……” 他抬头,看着围过来的、面带忧色的工匠们,反而笑了:“都哭丧着脸干嘛?第一次试就能跑起来,已经是成功了八成!剩下的,不过是改进的问题!” 这般“异想天开”的尝试,在天工院几乎每日都在上演。 除了自行舟,还有试图利用水力驱动的风车,改良了风箱结构、炉温更高的“高炉”模型。 甚至赵庚旭还凭着模糊记忆,画出了带有简单透镜的“望远镜”草图,让琉璃坊的老匠人们去琢磨如何磨制镜片。 这些新奇事物,起初被外界视为“奇技淫巧”,甚至是“皇子玩物丧志”的证据。 但随着琉璃宫那骇人听闻的利润传入宫中,以及一些小巧实用的改良农具、工具开始试用,风向渐渐变了。 尤其是皇帝那道“天工院列为第一等要枢,优先供给”的旨意下达后,再无人敢明面质疑。 而另一件震动朝野、牵动无数人心弦的大事,也即将到来——大颂朝第一次科举会试,即将在京城拉开帷幕。 临近考期,整个京城仿佛一锅即将煮沸的水,弥漫着躁动、期待与不安的气息。 客栈、酒楼人满为患,随处可见身着儒衫、或朴素或略显寒酸的各地举子。 他们或闭门苦读,做最后的冲刺;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议论时政,揣摩考题风向。 茶楼酒肆间,最热门的话题,除了经义策论,便是“工科”与“九殿下”。 “听说了吗?此次工科考题,据传与水利、营造、器物改良息息相关,非熟读《考工记》、通晓实务者不能为也。” “明算亦不容小觑,需精通数算,能理钱谷、算赋税,之前我等如何能知数算如此重要,听说工科有一人就因精通数算,被破格录取。” “现在天工院炙手可热,其中发明出玻璃的几位老窑工均被封赏,皇上在几位老窑工所在家乡州府立碑,可流传百世,这可是天大荣誉!” “可不能老窑工老窑工叫着,应该称之为大人!” “这一切,皆因九殿下那句‘格物致用,实学强国’!” 赵庚旭的名字,在文人学子,尤其是寒门学子中,已然拥有了极高的声望。 不仅因为他提出了拓宽科举之路的构想,更用琉璃宫的巨额利润,向天下证明了“工科”并非空谈,而是能创造实实在在财富、利国利民的学问。 许多家境贫寒、却于算学、匠造有天赋的年轻人,将他视作了指路明灯。 与此相对的,是世家子弟圈子里的微妙气氛。 他们依然占据着经义的优势,享受着家族的余荫,但对新出现的、可能打破他们垄断仕途的寒门子弟,以及那位风头正劲的九皇子,心情复杂。 不屑者有之,警惕者有之,也有少数敏锐的世家子开始暗中关注。 ------- 作者有话说:小九:是谁说的?你懂什么?治国不是儿戏! 哼~臭老头! 600营养液加更[猫爪]
第46章 京城的主要街道已被净水泼街, 黄土垫道,贡院周围更是戒备森严。 礼部的官员、巡城的兵丁穿梭不息,确保会试万无一失。 会试前三天, 午后。 赵庚旭刚从天工院出来,准备回宫。 他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天工院的问题, 带着福贵和两名便装侍卫,信步走在熙攘的东市大街上。 忽然, 前方一阵骚乱, 伴随着呵斥与哀求声, 打破了街市的喧嚣。 只见一个书摊被撞得七零八落, 书籍散落一地。 一个衣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的老者跌坐在地,嘴角渗血, 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袱。 他的对面, 是几个衣着华贵、神色倨傲的年轻公子哥,为首一人,约莫十七八岁, 锦衣玉袍, 腰佩美玉, 手持马鞭, 正一脸嫌恶地甩着鞭梢,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瞎了你的狗眼!敢挡小爷我的路?” 那华服青年声音尖刻, 用马鞭指着地上的老者,“撞脏了小爷的新袍子,你赔得起吗?” 他身旁的随护立刻附和:“三少爷, 跟这穷酸废什么话,打断他的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撞!” 那老者挣扎着想要起身辩解, 声音颤抖:“分明是……是你们的马冲撞过来,老朽躲避不及……” “还敢狡辩?”那被称为“戴三少爷”的青年,正是当朝刑部尚书戴仁的第三子,戴振励。 他素来在京城横行惯了,眼见一个寒门老儒竟敢顶嘴,顿觉面上无光,恼羞成怒之下,扬起马鞭就要抽下。 “住手!” 一声清亮的呵斥传来。 赵庚旭从人群中走出,脸色阴沉。 戴振励动作一滞,扭头看见是赵庚旭,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他知这位九皇子近来风头很盛,深受皇宠,但自觉家世显赫,父亲是六部堂官之首,且不过是一件小事,并不十分畏惧。 他收起鞭子,勉强拱了拱手:“原来是九殿下。怎么?殿下也来管这市井闲事?” “闲事?” 赵庚旭走到那老者身边,示意福贵将其扶起,冷冷看向戴振励。 “当街纵马,冲撞行人,毁人财物,殴打士子,这叫闲事?戴三,你好大的威风!” “殿下言重了。” 戴振励撇撇嘴,“不过是这老穷酸不长眼,冲撞了我的马,略施惩戒罢了。区区一个寒门腐儒,也配称士子?” 他话语中充满了对寒门出身者的鄙夷。 这话彻底激怒了赵庚旭。 如今推行科举吸纳寒门,就是为了打破这种门第之见。 戴振励此举,无异于当面打他的脸,打皇上的脸,更是对即将到来的会试、对无数寒窗苦读的寒门学子的侮辱。 “寒门腐儒?” 赵庚旭声音冰寒,“三日之后,便是国家抡才大典!天下学子,无论出身,皆可凭才学应试,为国效力!在你眼中,他们便如此不堪?在你眼中,朝廷法度,是可以任由你践踏的吗?” 戴振励被赵庚旭的气势所慑,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肯服软,强辩道:“殿下何必上纲上线?不过是小事一桩……” “小事?” 赵庚旭打断他,目光扫过围观的越来越多的人群,其中不乏许多衣着寒酸的读书人,他们眼中带着愤怒,也带着期待。 他心念电转,知道此事绝不能轻轻放过,必须立威,必须给天下寒门,也给所有观望的世家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颂律斗讼律》:当街殴击他人,致人损伤者,笞四十;毁人财物,照价赔偿,并罚银!戴振励,你身为刑部尚书之子,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戴振励脸色微变:“殿下,你……” “福贵!” 赵庚旭不再看他,直接命令,“去,请巡城御史,还有京兆府的衙役过来!另外……” 他目光锐利地盯向戴振励,“既然你爹是管刑名的,想必更该知道刑不上大夫那套,在我这里行不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巡城御史和京兆府的差役很快赶到,见到这场面,也是头皮发麻,一边是尚书公子,一边是权势正盛的皇子,哪边都得罪不起。 赵庚旭根本不给他们和稀泥的机会,直接对巡城御史道:“李御史,案情清晰,人证物证俱在。按律,该如何处置?” 李御史冷汗涔涔,硬着头皮道:“回……回殿下,按律,当……当街殴人致伤,确应笞四十,赔偿汤药及财物损失。” “好!” 赵庚旭点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既然如此,那便行刑!” 他指向街道中央的空地:“就在此地,众目睽睽之下,执行笞刑!让所有人都看看,无视法纪、欺凌弱小、藐视寒门是什么下场!戴振励,脱去你的上衣!” “什么?!” 戴振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庚旭!你……你敢如此辱我?!” “法度面前,有何不敢?” 赵庚旭寸步不让,“你若不服,自可去御前告我!但现在,律法必须执行!脱!” 两名侍卫上前,目光冷峻。 周围的百姓和学子们,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许多人眼中流露出快意和激动。 他们从未见过,有贵人如此当众惩治另一个贵人,尤其是为了一个寒门学子。 戴振励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在赵庚旭毫不妥协的逼视和侍卫的压力下,最终屈辱地、颤抖着解开了锦袍,露出了白皙的上身。 “打!”赵庚旭声音冷酷。 京兆府的衙役看向李御史,李御史擦着汗,艰难地点了点头。 水火棍扬起,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重重地落在戴振励的背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