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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碗东西,冷千迟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忍不住心中泛起一点遗憾。 早知味觉消逝得这样快,昨日就该多吃几口的。 昨日盛寻给他买的李子的酸甜、莲房鱼包的鲜润、雪霞羹的温香…… 他竟都只浅尝了几口便搁下。 今日回想,舌尖只剩一片空茫,当真可惜至极…… “冷千迟……别怕,会好的。”盛寻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冷千迟轻声道:“我的冰点还没吃完……” 盛寻稍稍松开手臂,却仍将人笼在怀中,如同密网般不容挣脱。 “抱歉,被我弄洒了。” “无妨,”冷千迟笑了笑,“下次再买吧,盛寻,我想看花……听说界丘城有种‘碎月香’,只在夜半开花,白如霜雪,香气能飘十里。” 盛寻俯身为冷千迟擦去唇边的血:“你若喜欢那香气,我可在半夜花苞未合时采下花朵,再以冷焙之法锁住香气。 可惜我不会缝东西,只能在界丘城寻些绣娘帮你做个香囊…… 算了还是不想你佩戴别人缝的东西,我给你买个镂空的香球吧。” 冷千迟笑了:“你也不嫌女气?竟要我戴香球。” 盛寻手中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仍低着头:“你自己喜欢就好,管旁人怎么想? 世人总爱给人贴标签 ,戴香球就女气了吗?那我挂个玉玺就能当皇帝吗? 你们冷家,曾为信国百姓挡下多少狼烟铁骑,他们凭什么说你,别说你只是戴个香球,你做什么都不过分。” 冷千迟轻笑一声:“盛寻,信国已经没了,现在这都是盛国的地盘,而你,终究是盛国人。 我为信国守疆时,剑下亦染过盛国人的血。你这番话在盛国地界上说……怕是徒惹非议。” 他眸光清冽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要带我回盛国皇城,我便只能是战俘之身。若你格外开恩,或可冠个‘四皇子房里人’的名头。” 盛寻指节发白,喉间挤出低唤:“冷千迟……” “不过啊,若你将来权柄在握,站得足够高……” 冷千迟唇角弯起讥诮的弧度,“谁又敢妄议你?届时,你说黑是白,说白是黑,世人自会跪着为你圆谎。” 这一队人马原本就行出不远,很快便折返至浣花坊门前。 石护卫翻身下马,快步踏上石阶,抬手叩响门环。 许久,门内才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半张睡眼惺忪的脸探出来。 那人裹着松垮的绸衫,领口歪斜露出锁骨,眼下泛着青黑,显然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谁啊?”他嗓音沙哑带着不耐,“这个时辰就急着来……姑娘们还没上妆呐。”说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 石护卫面无表情道:“不找姑娘,找你们掌柜。” 那人抬眼将石护卫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年轻男子,一身紧束黑衣,肩宽腰窄,站姿如松,分明是个练家子。 他吓得连忙就要关门。 “掌柜不见外人。” 石护卫抬脚卡住门缝,刀锋倏然出鞘,冰冷的刃口已贴上对方脖颈。 同时从怀中掏出一袋钱币,扔进那人怀中:“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我很没有耐心。” 那人双手捧着钱袋,脸色霎时惨白,连声道:“大侠饶命!我这就去通传……” 石护卫手中长剑纹丝不动,刃口仍抵着对方喉管:“我说了,我很没有耐心,不必通传,直接带路。” 剑锋微侧,逼得那人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这位公子何必为难一个下人呢?”一道温润低沉的嗓音自楼上传来。
第22章 浣花坊掌柜 石护卫抬眸望去,先见鹅黄衣摆拂过木阶,继而是一双修长的腿从容踏下,腰封束出劲瘦轮廓,玉骨扇在指间轻转。 他摇着玉骨扇,目光从对石护卫发梢慢悠悠扫到衣角,嘴角勾着轻佻的笑: “这般模样的美人主动寻来,倒是让我犯了迷糊 ,我可不记得欠过阁下什么风流债。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早遇上你这样的,我又怎么舍得辜负?” 石护卫的目光冷然掠过对方带笑的脸,仿佛未曾听见那些轻佻言语。 他只平静问道:“你是掌柜?” 黄衣公子扇尖轻抬:“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向前半步,玉骨扇几乎要碰到石护卫的下颌,“美人若肯笑一笑,莫说掌柜,连这浣花坊我都拱手相赠。” 石护卫剑鞘微转,格开逼近的扇骨: “若你是掌柜,我家主子要见你,若你不是……就可以去死了。” 黄衣公子漫不经心地挑眉,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姿态垂眸望去。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绷紧,显出一种隐忍的力道。 视线往上,便撞上一张极年轻却冷硬的脸孔。 五官生得异常俊朗,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得像一道陡峭的山脊,使得整张脸的轮廓格外分明。 那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眼型本是明朗的,瞳仁颜色极深,此刻却如同覆着一层薄冰,将所有情绪都封锁其下,透不出半分暖意。 薄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不见丝毫上扬的弧度。 明明是极具少年气的骨相,每一处线条却都被一种近乎严苛的意志打磨得棱角锋利,不见柔软。 “好凶的美人。”像一柄出了鞘却无意张扬的窄刃长刀,沉默地敛着寒光,所有的力量感都紧绷在那一身玄色衣袍之下,蓄势待发。 那人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身上,不像敌人在生死搏斗前的审视;也不像主子看他时那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或习惯性的信任。 这眼神更像是一种……过于专注的玩味。 像是一个闲散的文人偶然发现了一块形状奇特的顽石。 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黏稠而缓慢地逡巡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没有生命却颇具美感的器物。 石护卫终是忍无可忍般从齿缝间挤出冰冷的低斥:“你还是去死吧。” “啧。”那黄衣公子却不恼,反而唇角一勾,指尖灵活地一抖,“刷”的一声甩开扇面,恰到好处地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肃杀之气。 “真凶啊,”他笑吟吟地叹道,目光依旧绕着石护卫打转,“在下李为秋,浣花坊掌柜。” 浣花坊的客房内,熏香淡袅,陈设雅致。 黄衣公子李为秋闲适地靠坐在梨花木圈椅中,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偶尔望向盛寻身后抱剑站立的石护卫。 一名身着轻纱的美婢正垂眸为李为秋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曼妙。 暖黄的灯光流淌在她细腻的脖颈和手腕间。 她斟完茶,眼波流转,落在对面正襟危坐的盛寻身上时,忽然抿唇一笑,那眼神如同带了钩子,又软又媚,无声无息地便抛了过去。 只可惜,这媚眼全然抛给了瞎子看。 盛寻所有的感知,都只系于身旁那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的冷千迟一人之上。 冷千迟微垂着脖颈,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如同一尊玉雕,安静地坐在盛寻身侧,对那无声流转的暧昧眼风毫无所觉,亦或是全然不在意。 “李掌柜,我今日前来,是想请你帮我寻个人。酬劳不必顾虑,只要你开口,什么代价我都付得起。” 李为秋手中摇动的扇子“啪”地一声利落合拢。 他唇角仍勾着那抹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笑:“公子这般看重,实在令在下惶恐。只是……” 他语气委婉却坚定,“您也瞧见了,我这浣花坊不过是处歌舞升平、迎来送往的消遣之地,做的皆是明码标价的风月买卖,找人您去官府啊……我们这可不行。” 盛寻指节在案上轻叩:“三月初七,天云帮二当家那仇家藏在信国城南破庙,消息是你递去的。” 抬眼时,眼睛直直望向李为秋,接着说:“五月廿二,陇西刘氏花一千两黄金买嫡女私奔的安全路线,接单的是你。” 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李为秋,还要我把你这半年来,经手的暗桩、递过的密信,一一念出来么?” 李为秋脸上温笑淡了三分,语气也沉了些:“公子在说什么,李某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呢。” 盛寻笑了:“你听不懂也无妨。这些年,江湖上明里暗里想‘请教’李老板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不如我把他们都请来,就在你这浣花坊摆一桌茶局,大伙儿坐下来,好好辨认辨认,叙叙旧?” 说罢就要拉着冷千迟起身离开。 李为秋指节捏得泛白,几乎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且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所有的不甘与惊怒竟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唇角重新勾曳起那抹惯常的、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浅淡笑意: “这位公子今日步步紧逼,究竟是要找什么人?” 盛寻手腕轻轻一挣便抽回,慢条斯理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一枕春。” 李为秋手中扇子 “咔哒” 一声砸在案上,他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谁?!” 盛寻凝视着他骤然失色的脸,心想,难道李为秋认识那神医? “我不知此人姓名年岁,只知是个神医。” 李为秋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殆尽,只余下几分难以掩饰的阴沉。 盛寻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却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李老板不必如此戒备。我们并非江湖中人,寻他只为救人。你若能助我找到此人,万两黄金即刻奉上。 此外,我绝不对任何人透露你的身份与手段。 你依旧做你的浣花坊掌柜,风月之地,歌舞升平,如何?”
第23章 千丝引 李为秋手肘支着桌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惯常的浮华笑意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片沉郁的暗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仿佛吐出这句话耗尽了所有力气:“你要找的那位……一枕春。我认识。” 李为秋几乎难以启齿,却还是说了出来,“但他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 盛寻猛地拍案而起! 坚实的梨花木桌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震得茶盏叮当乱跳。 冷千迟纤长的睫毛剧烈一颤,终是无力地、缓缓地闭合起来。 室内空气凝滞。 盛寻指节捏得发白,声音沉哑:“怎么死的?何时死的?” 李为秋:“中毒,两年前死的。” 盛寻颓然跌坐回椅中。 李为秋的目光掠过盛寻紧绷的侧脸,这人的衣料是暗纹锦,开口便是万两黄金,不是江湖上的人,那定然是朝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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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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