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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盛寻磨着后槽牙,“我是不是还得谢你当年手下留情?若按方才那抽法,我早死过百回了。” 冷千迟垂眸,语气里的漫不经心淡了些: “当年我身子骨尚且硬朗,无病无痛的,你却还年幼,不过十五岁的年纪…… 若我那时真的用了力气抽下去,你今日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盛寻袖口,没敢抬眼。 盛寻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气息都带着冷意: “那我可真是要多谢冷公子手下留情了。只是我倒想问问,你自己身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怎么还敢挥着鞭子抽人?冷千迟,你这副身子,遇险先把我推到后面,自己去挡!这样你都不肯承认喜欢我?” 盛寻目光死死锁着冷千迟,连对方一丝细微表情都不肯放过,这人惯会说谎,他怕看漏了对方表情里的那一点真。 冷千迟眨了眨眼,先错开他灼人的视线:“我如今无力执剑,软鞭抽人还是可以的,只需巧劲儿…… 我得有自保的本事,盛寻。 遇危险就立刻反击,不依任何人,这是我在信国活下来的法子,早刻进骨子里了。让你误会,对不住。” 盛寻望着他刻意放软的眼神,恍惚间又见信国东宫阴冷的宫墙,这人究竟独自捱过多少? 每一次想到那个信庆曜还给冷千迟喂了毒药,盛寻都悔恨如绞。 当初怎么就一剑结果了那畜生?该叫他受尽千般苦楚,万般折磨,求死不能才对。 心口一涩,他弯腰把人牢牢抱住,下巴抵着对方发顶:“你总这样,我已经发现了,冷千迟,你每一次说谎都不看我,还喜欢装得可怜兮兮的。 偏偏我不敢跟你置气,你说什么 就是什么吧,反正我都不信。”
第20章 浣花坊 冷千迟轻咳一声,目光先扫过对方下颌线,才慢慢抬眼,语气里的漫不经心裹着点藏不住的软: “人生苦短,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就该日日沉醉于美酒、美味……” 冷千迟抬眼望向盛寻,眸光温润,全无一点轻浮,只余一点很浅的笑意:“和…… 美人。” 盛寻眉梢微挑,到底谁是美人? 冷千迟目光已扫向街角。 “今夜阳丘镇是住不得了,行踪既露,追兵转瞬即至。” 石护卫正利落地将刺客尸身拖入暗巷,而面馆老板早已吓得缩在桌下瑟瑟发抖。 冷千迟看了眼那老板,盛寻当即会意,从怀中抛出一锭银钱精准落于灶台。 几人身影很快掠入夜色。 马车悄无声息驶出镇口,唯余车辙碾过尘土,很快便被夜风抹去痕迹。 一行人昼夜兼程赶路,中途更换过两次马车。 每至岔路口,石护卫便命人将空车驶向不同方向,以混淆追踪。 旧车辙印被新马蹄覆盖,车饰卸下,鞍具调换。 所有暗卫都是石护卫亲自挑选的一等一的好手,实行任务动作很是利落。 盛寻扶冷千迟登上第三辆灰篷马车时,天际已泛鱼肚白。 冷千迟脚下微微一软,险些踏空。盛寻手臂迅速环过他腰间,稳稳将人托进车厢。 “再忍一忍,前面不远有处村子,我去替你寻些好吃的。” 冷千迟失笑:“你怎么拿我当孩子哄?我可比你大两岁呢。” 盛寻却垂眸看他,指节无意识摩挲着他袖口褶皱:“你现在不是中毒了么,等你好了……你再来哄我就公平了。” 冷千迟也不愿意心灰意冷。 他只是耗尽了所有气力,才终于与自己达成和解。 走到今日,大仇已报,挚爱在侧,于他而言已是圆满。 若此刻再让希望冒头生根,他便再也舍不下这人间,舍不得盛寻。 最后如果真像信庆曜说的那样,这毒天下无解,信庆耀曾说就算是当初制毒那人重新活过来也无济于事…… 冷千迟不敢再深想,毕竟让人崩溃的,从来都是得而复失的绝望。 他甚至渴望最后走的时候,别让盛寻看见。 最后,冷千迟抬眸迎向盛寻的目光:“好,盛寻。若我好了,我也好好哄哄你,我以后都让着你,这样咱们就公平了。” 经过三天赶路,他们总算到了信国边境的这座大城。 这座城名叫界丘城。 两边都是高高的丘陵,像两道绿色屏障夹着中间这片平地。 界丘城就建在这片难得的平地上,是信国和苍国唯一接壤的地方,也是两国之间唯一的商道。 城墙又高又厚,城里街道纵横,商铺林立,挤满了来往的商队和行人。 虽然地方不算特别大,但因为位置关键,热闹得像个缩小的王都。 因为这几年信国和苍国关系不错,来往做生意的车队很多,城里热闹得很,简直和王都有得一拼。 街道两边全是摊贩,卖着外国香料、闪亮的绸缎,还有苍国老头卖草药、信国姑娘卖瓷器,甚至还有漂洋过海来的珠宝商,都在扯着嗓子叫卖。 车来车往,人声嘈杂,空气中混着烤饼的香味和牲畜的气味。 石护卫拉住马,扫了一眼拥挤的人群,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袖里的短刀。 “主子,前面就是浣花坊了。” 盛寻掀开车帘望去,只见右侧立着一座二层小楼。 白日的浣花坊朱窗紧闭,檐下灯笼未燃,唯有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刻着“浣花坊”三字。 楼前石阶洒扫得干净,却无半个迎客之人,只偶有伙计端着水盆从侧门匆匆进出。 盛寻吩咐道:“先寻客栈落脚,入夜再来。” 冷千迟从车窗探出身子,下巴懒洋洋搭在盛寻肩上,唇角弯弯:“看来我这病容实在碍眼,竟逼得盛公子大白天就急着往妓院跑。” 盛寻反手扣住他手腕,力道骤然收紧,语气里掺着不易察的慌:“冷千迟!你明知道,我是为你寻医才来的 。” 他垂眸,声音压得更低,只够两人听见,“这浣花坊明面上是妓院,实则是江湖最大情报组织风雨坛的据点。” 谁能想到,江湖里最广的情报网风雨坛,总部会藏在信国边境的妓院里? 上辈子他在冷千迟死后,还发疯似得到处搜罗江湖上各种名医的消息,才不小心发现了这个专门贩卖江湖情报的地方。 冷千迟轻笑抽回手:“盛公子,你真不识逗。” “知道我不识逗就少逗我,”盛寻声音沉了下来,“我这人……从来学不会玩笑,你说的话,总会忍不住当真。” “哎……”冷千迟一声轻叹散在风里,车帘随之垂落。 石护卫勒住缰绳,黑衣紧裹着精悍的身躯,如一柄沉默的刀悬在喧闹街市之中。 这一路他早已习惯冷公子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将主子牢牢牵制的举动,见怪不怪了。 他此刻只凝神扫视着四周动向。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 他抬眸望向浣花坊二楼,指节早已无声扣上刀柄。 浣花坊二楼一扇雕花窗半开着。 窗边斜倚着个鹅黄长衫的公子,一条腿曲起踏在窗台上,另一条腿懒洋洋垂落晃荡。 眉如墨裁,眼似桃花,五官明烈得近乎灼目,阳光落在他扇坠的琉璃珠上,晃得人眼花。 石护卫心里暗道原是这妓院里的倌人,他身上也并无习武之人的气息,他握刀的手略微松开。 可当那黄衣公子与他对上视线时,非但不回避,反而从容颔首,玉骨扇轻抵下颌,朝他绽开笑意。 石护卫跟在盛寻身边多年,皇城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眼前这个却很特别: 这人眼里毫无风尘之人的怯懦,反倒像端详猎物的猛禽,温雅皮囊下裹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石护卫不再理会此人,调转马头,缰绳轻抖。 他背脊挺得极直,如一株冷硬的黑松扎根于马鞍之上。 黑色劲装紧裹上身,那衣料顺着紧绷的肩臂线条而下,在腰际处利落收束,勾勒出劲瘦而极具力量的弧度。 下一瞬,他轻夹马腹,决绝地没入前方往来的人群中,再无回头。
第21章 是掌柜吗 浣花坊二楼窗口,黄衣公子“啪”地合拢玉骨扇。 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他望着那远去的身影,眼底兴味盎然,像斟了半盏琥珀酒。 窗扇缓缓掩合,最后一道缝隙里,仍能见他唇角噙着未散的玩味。 马车里,冷千迟正端着一碗盛寻刚入城的时候为他买的冰点。 他此时突然倦的很,可也不想扫了盛寻的兴,外头热的要命,这一碗冰点,确实难得, 冷千迟挖了一口,吃到嘴里。 盛寻问了一句:“甜么?” 冷千迟愣了一会,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东西,白玉般的瓷碗里盛着凝脂般的乳白膏体,缀着蜜渍红豆与碎冰。 过了好半晌才说:“挺甜的……” 冷千迟又吃了几口冰饮,抬头时正撞进盛寻的目光 。 那双眼里满是慌色,几乎没等他反应过来,盛寻已经几步就跨到他对面,声音发紧:“你怎么了?” 冷千迟迷茫了,没怎么呀。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碗里,乳白的膏体上竟溅了几点暗红。 伸手摸了摸嘴角,指尖沾上温热黏腻。 抬手一看,是血。 什么时候吐的血? 他怎么没感觉到。 “小石头,回浣花坊去敲门!快!”盛寻一把将冷千迟紧紧箍在怀里,对着马车外嘶吼时,声音都带着破音。 “主子?”石护卫这辈子都没听过盛寻这般失了章法的焦急腔调。 “现在就去浣花坊,不论什么法子,把浣花坊的掌柜带来见我!”盛寻的声音裹着颤,目光死死落在怀中人苍白的侧脸,连呼吸都乱了。 “主子,若是惹出的动静太大会惹来太子的刺客!”石护卫压低声音急劝,不敢贸然行动。 “如今我管不得那么多了!”盛寻的声音里满是不管不顾。 石护卫再不敢多言,扯着缰绳就往回冲。 马车里,冷千迟那只盛着冰饮的碗早摔落在地,乳白的膏体混着暗红的血渍溅得到处都是,将两人的衣摆染得一塌糊涂。 他整个人被盛寻牢牢禁锢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胸腔剧烈的起伏,还有那克制不住的、细微却震得他心口发疼的瑟瑟发抖。 怎么吐个血就吓成这样? 冷千迟抬手拍拍盛寻的后背,想安慰安慰对方,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因为他自己也有些难过,信庆曜的话就像诅咒: “最后这半年,你先会慢慢失去味觉,然后闻不见花香,最后连人也看不见。 只能无力的躺在什么地方,随便什么人都能对你做什么…… 别说反抗,那时候你什么都做不了,接着你会失去触觉……到最后,你甚至感觉不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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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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