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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盛寻,肩背宽阔,身形高大,褪去了全部青涩。 眉眼间沉淀着锋利的锐气,那是权力与风雨共同雕琢出的棱角。 他变得沉稳如山,喜怒不再形于色,就连拥抱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盛寻曾经需要仰头才能望进的双眼,如今只需垂眸便能锁住那人所有动向。 冷千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勒死我了……” 盛寻闻言,手臂的力道稍稍松懈几分,却仍固执地将人圈在怀里,不肯彻底松开。 “还生气啊?”冷千迟语气里带着点心虚。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他心想,多大的气性,折腾一晚上总该消了吧。 若不是吃了李大夫的药,自己现在恐怕早晕死过去了。 盛寻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沉默以对。 冷千迟望着那锋利的唇线,忽然想起不知哪位老人说过,薄唇之人多半薄情刻薄。 他眼睫微动,轻声道:“盛寻,我渴了。” 方才还周身散发着冷硬气息的男人立刻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回榻上,自己起身下床,倒了杯温水,又回到床边,仔细地将杯沿凑到冷千迟唇边,喂他慢慢喝下。 冷千迟就着他的手喝水,眯着眼睛。 他把杯子递回去,盛寻就十分自然的帮他把杯子送回去,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冷千迟,不开口。 冷千迟叹了口气,觉得话头只能自己起了: “当年那是没办法……我自身难保,只能易容去帮你。 若告诉你我是谁,依你当时的性子,在信庆曜眼皮底下肯定藏不住情绪,到时候咱俩都得完蛋。” 盛寻说:“我不是气这个。” “后来你打进太子府,我其实很高兴,我大仇得报,落到你手里也算得救了。 可我那时已知自己命不久矣。你说,我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跟你开口相认? 难道说盛寻啊,我就是那个小哑巴,当年总偷偷给你送饼子吃的那位,你还记得我么? 可惜我现在要死了。唯一知道解药是什么玩意的那个畜生,刚被你一剑穿心了。” 盛寻猛地抬头,眼底血丝遍布:“所以你就选择瞒我到死?!” 冷千迟说:“你就当他一直活着不好吗? 盛寻,你就记着这个世界上有个真心对你的人,他一直不知道活在什么地方不好吗?” “不好。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冷千迟低头:“抱歉……后来你说你不喜欢他了。 我……我就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我们已经分别六年,当年的少年情谊,你都说你变心了,我还提这个做什么?” “那还不是因为我见鬼的又一次爱上的还是你。” 盛寻眼眶有些红:“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容易变心了,亏我当日每日唾弃自己,内心痛苦了许久。 你给我的感觉,跟小哑巴一模一样。 你看我的眼神也和他一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反反复复的爱上你,你反反复复的欺骗我,冷千迟。” “对不起。”冷千迟手足无措起来。 “冷千迟……你知道当我察觉自己对你动心时,有多自我厌恶吗?我恨自己竟变了心…… 我辜负了那个在深渊里给过我光的小哑巴……我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挣扎了那么久……才敢触碰你,才敢去爱你……我们浪费了多少时间,你这个骗子。” 话音戛然而止。 盛寻猛地僵在原地,如同被冰水浇透—— 是了,冷千迟动情时真实的模样……他昨夜看得清清楚楚。 可上辈子最后那段时日……这人早已失去触觉! 冷千迟那个时候所有的表情都是在假装,可冷千迟却总爱主动找他做那些事情。 冷千迟那时候每一次也都会哭。 当触碰失去温度,当爱抚只剩虚空,当所有感官沉入永夜…… 即使如此,他依然落泪了。 因为遗憾吗,遗憾他们拥抱的太晚。 冷千迟从来不肯开口说爱,却早在年少时那个漏雨的破屋里,用一夜夜无声的陪伴,将真心摊开在他面前。 不,这辈子也告白过了,他说过“小哑巴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原来他早已被同一个人,用两种身份,爱了两辈子。 盛寻踉跄着起身,剧烈的情绪如巨浪拍碎理智,喉间猛地涌上腥甜,竟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盛寻!”冷千迟吓得脸色煞白,猛地扑过去抱住人,他扭头朝门外嘶喊:“李大夫!” “主子?”石护卫第一个冲进来。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冷千迟魂不守舍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盛寻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李为秋正凝神搭脉,屋内静得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急火攻心,气血上涌……”李为秋收回手,语气刻意放松,“年轻人火气太旺,少动肝火,得多养生啊!” 盛寻紧闭双眼,唇线抿得发白,彻底无视了这番劝诫。 他此刻谁都不想理,包括那个死死攥着衣角、脸色比病人还难看的冷千迟。 石护卫如磐石般立在门边,脸上竟头一次露出某种近乎纠结的表情。 主人被冷千迟气到吐血,这实在…… 他身为护卫,整夜守着这。 昨夜风雨很大,他只听见屋里隐约有冷公子压抑的几声哭泣,清晨他们俩又开始争吵。 石护卫面无表情,心下却在暗想:情爱之事果然麻烦至极,沾不得。 待众人皆退,冷千迟默默坐到床沿。 盛寻躺在床上。 两人在无声对视良久,盛寻眼底突然涌起滚烫热意,猛地转过身,不肯再看他。 冷千迟低声说:“盛寻,人这一辈子可以寄情音乐,清音入耳,可慰浮生。 也可寄情书卷,与古人神交。 若想争权柄也好,在朝堂博弈里挣出自己的道、遂了心愿,也算活得痛快; 这世间万物,你选哪样托付都行,唯独…… 唯独不能是人。” 盛寻的后背开始颤抖。 “人会变……人,会死……” 盛寻猛地坐起身,脸上还挂着泪:“我偏要寄情于你!我们自幼便说定的,要一辈子在一起,你答应了的。”
第31章 乱世中的苦命人 盛寻眼底烧着灼人的执拗,“人是会变,可世间人有千百种,我却只会反复爱上你; 人是会死,可谁又算得准自己的死期? 你只说自己还剩半年寿命,你怎知我明日不会死在盛云澜或盛云昭的刀下?” 冷千迟想要开口反驳,盛寻却不给他机会。 “既然谁都不知道明日是生是死,才更不该浪费眼下每一刻。 冷千迟,你活一日,我们便爱一日。死了……” 盛寻忽然低笑起来:“死了再说死了的话! 往后我再也不问你‘喜不喜欢’这种蠢话了。” 他盯着冷千迟有些苍白的脸,“你不想让我内疚,所以没在重逢后挑明身份。 现在又怕我在你死后伤心难过,所以不肯回应我。 你让我去夺权,去争天下,你想帮我找个目标。 冷千迟你什么都为我考虑了,我知道……” “我也不是在跟你生气,我是恨自己蠢,竟没能早认出你,平白浪费了那么多时光。” “也没浪费几日啊……”冷千迟下意识地辩解,却不知盛寻说的“浪费”,竟是横亘了两辈子的遗憾。 盛寻闭眼苦笑。 他想起前世,那个被他误认为只贪恋床笫之欢的冷千迟,他演得那样好,好到盛寻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变了心,甘愿当个沉溺欲海的畜生。 直至对方在他怀里断了气,他都以为那点心动不过露水情缘。 盛寻至死不知,这个他曾恨过、怨过、最终爱上的人,就是幼时在漏雨破屋里与他分食一张饼的小哑巴; 不知那些看似逢场作戏的缠绵里,藏着冷千迟早已付出的真心。 冷千迟的确料对了,若上辈子就知道真相,盛寻怕是当场就要横剑自刎随他去了。 可冷千迟没料到是,他走后的漫长岁月,盛寻活的比立刻死了更难熬…… 那一日强过一日的痛楚,才是真正的凌迟。 “冷千迟,你是知道我的。在盛国皇宫里,我本就是个不该出生的人。 那个皇帝——那老头,睡错了人,而我那位母亲……她是被迫的。 她恨我,厌弃我,都是应当的。我无人看管,自生自灭地长大,后来又被送到信国做质子。 那些年,我活得还不如一条野狗。 我人生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还真就是一条野狗。 而你是第二个。 我对人心格外敏感,是真情还是假意,我一眼就能看透。 小哑巴……你是第一个那样纯粹待我的人。 我很珍惜。那时我还小,并不完全懂得这是什么感情,但我知道,我想永远同你在一起。” 冷千迟坐在床沿,无声地张开双臂,再一次将盛寻拥入怀中。 冷千迟很认真的说:“我也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盛寻抬起手臂,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先是虚虚地悬在冷千迟腰侧。 当指尖真的触到那一截柔韧的腰身,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体温,才终于敢一点点收紧手臂,最终结结实实地将人箍进怀里。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对方肩窝:“原来……我从来只有你啊。” 冷千迟这一早上早被盛寻吐血的模样吓破了胆,此刻再不敢乱说话,只轻轻为他拍着背顺气,轻声哄着: “你好些了没?你说你,好端端这么大一个人,生气就生气,你倒是跟我吵啊! 怎么还能被我气得呕出血来?我竟不知自己有这样大的本事。”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对方脊背上轻拍,语气里全是宠溺: “往后若再有谁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定去帮你气死他们,好不好?” 盛寻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来,将人往怀里又按紧了几分,闷声道:“你哪有那样的本事……你只能气死我。” “别胡说八道,”冷千迟抬手轻捂住他的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好好活着。” 盛寻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许:“嗯,说好了。若阳间容不下,便去阴司做一对罗刹鬼,照样横行无忌。” —————— 门外,石护卫抱剑而立。 李为秋端着药碗走近,却被对方横臂拦下。 “嗯?”李为秋挑眉,“里头……不方便?” 石护卫面无表情地颔首。 屋内那两位主子也不知是何原因。 昨晚吵架到现在,现在似乎刚刚和好,当然不方便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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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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