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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为秋忽然轻笑:“原以为你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倒不想……竟也通晓这些?” 石护卫并未理会这番调侃,只漠然伸手:“药给我。你去休息。” “放心,”李为秋将药碗递出,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绝不耽误明日启程。况且,有石护卫这般美人同行,在下可是期待得紧。” 石护卫眉头骤然锁紧,声音骤冷:“你若再胡言乱语,若治不好冷公子,就不怕我日后取你项上人头?” 李为秋眼中毫无惧意,反而笑道:“哎呀,好怕呀。”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说到冷公子,我倒真有些要紧物件需随身携带。 若你我二人骑马赶路,那些瓶瓶罐罐的该如何安置才稳妥?” 谈及正事,石护卫立刻敛起周身冷意,沉声问道:“都是何物?” “多是治病的工具呗,”李为秋屈指数来, “我和义父整理的医案笔记倒是不占地方,但那些淬炼好的药汁需避光冷藏,还有几套金针、熏灸艾绒更多的药物炉具,东西应该挺重。” 他蹙眉沉吟,“若全负于马背,怕是既会颠簸坏了也会耽误行程。” “等主子喝了药我去找你,那些东西交给我来想办法,打包好了我都背在身上即可。”石护卫说。 李为秋上下打量石护卫:“你自己全背着,你不累吗?” 石护卫莫名其妙的说:“我是个下人,不就是干这个么?况且我习武多年,负重而已,不会耽误行程。” 李为秋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年轻护卫。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然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说出“下人本该如此”的话时竟毫无波澜。 哎,也是一个乱世中的苦命人。
第32章 哪来的雅兴 李为秋收起那副惯常的嬉笑神情,正色道:“不能全让你一人背负。待盛公子用完药,你来找我,我们一同清点物件,看看如何分装捆扎更稳妥。 此行路途遥远,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一起分担。” 石护卫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突然变得认真的李为秋。 李为秋见他盯着自己看,立刻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容:“怎么这般看我?是终于发觉小生容貌俊美,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呵……”石护卫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方才竟会觉得这人认真,果真是错觉。 石护卫目送李大夫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这才端着药碗回到门前。 他在门外静立片刻,直至屋内两人不再谈话,方抬手轻叩门扉。 “主子,李大夫送了药来。” 不等石护卫躬身将药碗捧至床前,冷千迟已起身接过那碗药,亲自将药勺递到盛寻唇边。 汤药氤氲的热气间,盛寻闻到一股苦味,皱眉说:“我如今心情舒畅,已经痊愈了,不必喝了。” 冷千迟说:“要么你自己喝,要么我捏鼻子给你灌进去。” 石护卫低头,生怕这两位又吵起来。 他那位主子平生最恨受人指使,上一个敢对主子呼喝之人,坟头草早已三尺高了。 却见盛寻冷哼了一声,竟自己接过药碗,仰头将苦药一饮而尽。 石护卫脸上风平浪静,心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想起昔年在暗卫营时,曾听师父们嚼过那个词: “石护卫。” 盛寻的声音惊得石护卫猛地回神,连忙将脑中那些荒唐念头甩开:“殿下。” 盛寻说:“我虽属大皇子一派,但待他派人接管信国后,你在那里处事难免掣肘。 你需提前拿到信国太子府与宫内所有毒药的明细账册,免得夜长梦多。” 石护卫单膝跪地:“属下定不辱命。” 冷千迟将药碗搁在案上,转向石护卫道:“你几岁了?” 冷千迟一笑,这还真是个孩子。 “我见你左臂运剑略有滞涩——应是旧伤未愈。若得空,可寻李大夫瞧瞧。此人医术极高。” 石护卫罕见地露出怔忪神色,眼睛微微睁大:“冷公子如何知道?” “那一日在面摊,你剑势如流水,唯至左肩三分处必有微顿。虽不影响杀敌,但你如今还小,别把旧伤拖成顽疾。” 石护卫沉默片刻。 这伤确是当年为护初露锋芒的盛寻,连续执行十七桩任务所致。 如今若要根治,恐需静养数月。 “属下等主子大业已成再……” 盛寻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是我疏忽,竟未察觉你旧伤至今未愈。 石护卫,难道我一辈子不成大业,你便一辈子不治了?” 石护卫单膝跪地:“殿下的大业必成。属下愿为殿下赴死。” 冷千迟挑眉看向盛寻,却见盛寻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往后要用你的地方还多着。把身子治好了,才能替我办事。” “我身边信得过的人没有几个,小石头你算一个。” 石护卫磕头:“是,属下立刻去治。” 等石护卫离开,冷千迟才问:“你给这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你要生要死的。” 盛寻连忙解释道:“他是我刚回盛国时,第一次随军出征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当时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却死死攥着我的战袍不肯松手。” 冷千迟叹气,心想还真是一个乱世里的可怜孩子。 盛寻接着说:“我将他带回宫,扔进暗卫营。 谁知他根骨奇佳,身量体魄皆是习武的上乘之选,学成后便自行求到我身边,再没离开过。” “小石头是他的名字吗?” “是,”盛寻躺回去一把拉过冷千迟拥在怀里,继续说道:“其他暗卫来我身边都会另赐新名,唯独他的我没改,我记得我捡到他的时候,他说那是他娘给的乳名。” 他望向窗外:“那时他才十三四岁吧,又矮又瘦。 他说他叫小石头,家里大人都不识字,本想等过年时去镇上找个先生,花几个铜板求个好名字,可惜…… 还没等到过年,就因为战乱,全家都没了。” 冷千迟轻叹:“诸侯小国争战不休,苦的永远是百姓。” 盛寻低声应道:“千迟,我明白你的期望。虽不知能否达成,但必竭尽全力。” 他掌心轻抚过对方脊背:“天下,权利,甚至仇恨……从来不是我的寄托。我唯一的寄托……” 话音倏止,只将人更深地按入怀中。 冷千迟将额头轻抵在他心口,却被盛寻沉重的情绪搅得心神纷乱。 一些破碎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闪过脑海。 竟是那一夜,他给盛寻下药后,被对方挣断绳索后一脚踹下床榻的情景。 他下意识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荒谬,却又莫名觉得……如果当时绳子断了,盛寻那样的反应,似乎才更合理。 是了,一切就是从那个夜晚开始彻底失控的。 盛寻那突如其来、近乎灼人的炽热情感,绝不可能只因一夜荒唐便凭空而生。 冷千迟闭了闭眼,将所有疑虑全都压回心底,只轻声说:“我会在你身边……一直帮你。” 石护卫立于门前,屋内丝竹管乐之声隐约可闻。 他叩门三次未得回应,索性推门而入。 只见李为秋半倚在软榻上,身旁几名年轻乐师正拨弄琴弦,舞姬云袖翩跹。 暖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满室皆是靡靡之音。 石护卫眉头微蹙:“李大夫好雅兴。”刻意加重了“大夫”二字。 李为秋“啪”地合拢折扇,对满室歌舞伎懒懒摆手:“都下去罢。” 乐声骤停,几名舞姬敛袖垂首鱼贯而出,其中两人经过石护卫身侧时悄然抬眼。 一人眼尾挑起潋滟弧度,另一人则用唇畔绢帕掩着半张脸,那眸光却如钩子般从他紧束的腰封掠到抿紧的唇线。 李为秋见石护卫面色不悦,主动解释: “明日一早便要离开,临走前总得敲打一番,好叫他们安分做好交接。” 他指了指案上堆叠的曲谱,“接下来数月的曲目舞谱都需定妥,为了帮你主子治心上人,我简直忙的要死。 哪来的什么雅兴?”
第33章 宜室宜家 “辛苦李大夫了。”石护卫嘴上说着感谢,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为秋敛起玩笑神色,转身从屏风后提出大大小小十余个包裹。 他解开最外侧的布袱,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银针、药杵、灸罐,以及一叠手稿笔记。 “这些是当年义父与我多年整理的千丝引笔记,”他指尖轻触纸页上的墨迹,“这些要是用得上,义父在天之灵,定然也是会开心的。” 石护卫罕见地见这人露出几分怅然,鬼使神差接了一句:“一定用得上。” “是啊,必须用的上啊。” 李为秋苦笑,“若我救不活冷公子,看你主人那架势……怕是要我陪葬。” 石护卫点头:“这倒是实话。” 李为秋哀叹:“你就不能委婉些吗?” 石护卫面露疑惑:“你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顾及你的心情委婉表达?” 李为秋只觉胸口一阵闷堵,坐下自斟了杯茶,执扇轻摇。 想起刚才给那姓盛的煮的药还剩下一碗,自己要不要喝一点。 石护卫却不再多言,单膝点地开始整理器具。 他将银针按长短插入麂皮卷袋的暗格,药杵灸罐裹进素麻布袱捆扎结实。 那叠笔记则用油纸仔细封好,最后将所有包袱以牛皮绳交叉缚成便于背负的形状。 整个过程沉默利落,不过半盏茶工夫,满地狼藉已化作一个紧凑的行囊。 “宜室宜家。”李为秋摇扇轻叹。 “什么?”石护卫挑眉。 “那姓盛的给你多少月钱?”李为秋笑吟吟凑近,“不如跳槽来我这儿?我出双倍。” 石护卫将整理好的行囊搁在案上,正色道:“我欠他一条命。李大夫莫非打算出两条命?” 李为秋扇子一滞,干笑两声:“我觉得吧,还是盛公子那儿前途无量……毕竟是个皇子嘛。” 石护卫转身欲走。 “还有何事?” 李为秋说:“明日起需连日的马背颠簸,你左臂旧伤乃经年积损,非顷刻可愈。 我先为你行针通络,暂缓痛楚。至皇宫安顿后,再以艾灸与药浴徐徐调理,方可除根。” 石护卫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左肩下意识绷紧。 怎么一个两个都看出他旧伤未愈? 难道他的身手已颓败至此,连这般隐疾都藏不住了? 若他真的成了无用之人…… 对主子而言便再无价值了吧? 在这乱世之中,失了价值的暗卫,该如何苟活? 石护卫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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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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