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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一日比一日更确信：他深爱的是冷千迟，而非少年时那份懵懂执念的小哑巴。 可话至唇边，又生生咽回。 他们那半年间的相处，实在算不得愉快。虽也曾缠绵床榻、肌肤相亲，可每当盛寻吐露情意，冷千迟总是冷言相拒。 直至临死前几日，那人依旧未曾对他道过半句喜欢。 盛寻却能感觉到，千迟最后的目光里是存着几分柔软的……或许正是因自己最初总将“小哑巴”挂在唇边，才让高傲的冷千迟至死都不肯言爱。 他们两人，到底算不算两情相悦？ 这一次，盛寻决意早早表明心意。 盛寻凝视着对方，认真说道：“我寻他，并非出于爱慕，而是想报答他昔年在信国照顾我的恩情。” 冷千迟的心骤然一缩。 盛寻再度开口，字字清晰：“我爱的人是你。” 刹那间，冷千迟只觉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鸣。
第6章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冷千迟猛地一把将盛寻推开。 盛寻早已料到他会拒绝，却未料到他竟直接动手。 盛寻踉跄间不慎撞翻了盛点心的瓷碟，“啪”一声，碟子四分五裂。 剩余的四块桂花糕尽数掉落在地，沾了尘埃。 冷千迟却恍若未见，只冷声道：“盛寻，不过一夜罢了。你知我的，我本就放浪形骸、不知廉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那什么都不算，你也不必记在心上。” 盛寻心头一苦，他不愿听冷千迟这样说。 虽然这些话都是自己过去说过的，可如今他就听不得了。 “从前种种，我们忘了吧。信国已亡，太子亦被我亲手杀了。 如今你在我身边，我是盛国四皇子，你从此以后跟着我……不好么？” 冷千迟倏地笑了：“你忘了昔日你在信国做质子时，我是如何待你的？ 当年抽你那二十鞭，那年我还差点打断你的腿，我还亲手喂你喝过毒药。 盛寻，这些你都忘了？你说你爱我，你莫不是傻了？” 盛寻沉声道：“我当然记得，可我也知道你当年在太子手下如履薄冰，身为伴读，若不为虎作伥，你要如何自保？” 冷千迟眸光微凝，心下诧异。盛寻受如此刺激竟也不动怒，反倒替他开脱起来，这要怎么继续？ 盛寻接着道：“你所作所为，到底也没真把我怎样，不过……说到下毒……” 他声音一沉，“你昨日又给我乱吃药，要说傻，你才是真傻！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那玩意是随便用的吗？ 冷千迟，你可知今早醒来见你那般模样，我吓得魂都快散了？” 他声音微颤，像是仍心有余悸：“你简直是要我的命。不，你是在要自己的命。若非瞧你还病着，我定要与你细细算账，你疯了吗？” 冷千迟怒道：“咱俩一个傻了一个疯了，在此吵什么……要么你现在就与我细细算账，要么你出去，我现在想休息。” “我不走，”盛寻立在原地，声音沉却稳，“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何要走？” “那我走。” 冷千迟说罢便要起身，盛寻哪里肯容他就这样离去，当即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却听冷千迟吃痛地低哼一声，盛寻慌忙松手，只见那截纤细的腕上已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 盛寻顿时悔意涌上，好端端的同他吵什么？他如今这身子若是气着了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他又不是第一日识得这人，冷千迟那张嘴……人如其姓，字字如冰，又冷又硬。 “你好生在此休息，我走便是。”盛寻说罢转身离去，还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 盛寻离去后，房间突然就静了。 冷千迟颓然坐回椅中，目光怔怔落在地上那几枚沾了尘的桂花糕上。他缓缓俯身，指尖轻颤着将它们一一拾起，小心吹落浮尘，又珍而重之地放回食盒底层。 “好可惜……”他低声喃喃，像是说那糕点，又像是说别的。 “盛寻怎么就……不喜欢他了？盛寻不喜欢小哑巴了……盛寻变心了……变心了好，变心了挺好。” 门“咣当”一声又被推开，冷千迟慌忙转身背对门口。 “千迟，方才我不慎打碎了碟子，我收拾干净再走，免得地上那些碎片伤着你。” 冷千迟仍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堂堂盛国皇子，是手下奴仆都死绝了不成？这等伺候人的活儿也需你亲手做？” 盛寻大步走到桌边，径直蹲下身，用手小心翼翼拾起那些碎裂的瓷片。碎瓷恍若雨后云破时那一抹将散未散的天色，竟碎也碎得这般清冷。 那盛放点心的碟子，恰是雨过天青色。 “盛国皇子又如何？原也不是什么尊贵的人。”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执拗，“昔年在信国做质子时，我可没少挨饿受冻，就是与野狗争食之事也做过。这些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 他指尖动作未停，语气却软了下来： “我伺候的又不是旁人，我现在伺候的是你。” 冷千迟抬起头，静默片刻，缓缓转过头来，正看见盛寻蹲在他脚边，垂首仔细拾捡着那些碎片。 盛寻似有所觉，倏地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一刹，冷千迟恍惚觉得，盛寻仿佛此刻正跪在他脚边。 盛寻那眼神纯粹得惊人，又灼热得骇人，像要将他看个窟窿。 冷千迟喉结轻轻滚动：“你说……你爱我？” 盛寻仰首望着他：“是。” 冷千迟微微颔首。盛寻的转变，是从那一夜开始的，所以盛寻爱的……是那事。 这……也行吧…… 冷千迟慢慢蹲下身，恰好与盛寻齐平。 盛寻终于又一次看到冷千迟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柔软，还未开口，眼尾却已先泛起微红。 冷千迟望着盛寻微红的眼尾，不语，只慢慢倾身向前。 两人就这般睁着眼对视，谁都不愿闭上眼。 目光交织如丝，呼吸近在咫尺，仿佛谁先移开视线，便输了这一局无声的较量。 盛寻盯着冷千迟垂落的眼睫，连眨眼都忘了，这人的睫毛很长很卷，蝴蝶翅膀似得，正随着清浅的呼吸轻轻的颤。 距离一寸寸缩近，直到冷千迟的呼吸落在盛寻鼻尖。 那气息带着清苦的药香，却让盛寻耳尖瞬间烧起来。 盛寻能看见冷千迟那双眼眸里映着自己发怔的模样，连对方唇瓣极轻的抿动，都成了盛寻视野里的焦点。 冷千迟倾身向前，唇瓣却擦过盛寻的脸颊，遗憾的落了个空。 只因盛寻倏然起身，接着一把将冷千迟稳稳揽入怀中，打横抱起。 几步踏至榻前，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入锦被间，又仔细掖紧被角。他俯身凝视着冷千迟，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低叹： “你真是……胆大妄为，冷千迟，你对自己好点行不行。” 冷千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似是不解其意，直至盛寻为他拢好被角，拎起食盒转身离去，他仍怔怔望着那背影，茫然地歪了歪头。 盛寻这是何意？ 莫非……他并非沉溺于此间欢愉，而是另有所求？非关风月，竟是真心？ 不会的，盛寻不会对冷千迟真心。 不会，绝无可能。 兴许只是今日倦了，暂且作罢。 无妨，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两人改日再试便好。
第7章 想吃桂花糕 长街人声鼎沸，两侧商肆林立。 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蒸糕的甜香与糖画的焦气混在风里，绸缎庄前悬着五彩锦缎，银楼檐下晃着亮闪闪的铃铛。 盛寻一身云纹黑袍，腰束玉带，金冠束发，立在熙攘人潮中如鹤立鸡群。石护卫按刀，默然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 此刻，这位矜贵公子却正排在城中最负盛名的“枕河酥斋”门前，袖手静候新出炉的桂花糕。 队伍蜿蜒，他却不急不躁，只抬眼望了望匾额上熟悉的字号，唇角微扬。 这样的事情，在他与冷千迟相处的那半年里，他已做过无数次。 从最初的厌恶不耐，到后来竟渐渐期待起看那人捏起糕点时微亮的眼神、咬下时唇角轻抿的弧度—— 不过短短半年光阴。 信国皇族虽尽数覆灭于盛国铁骑之下，百姓生计却未受多少波及。 两国本就疆土相邻、同宗同源，哪个盛国士卒在信国没有三两个沾亲带故的旧识？街市依旧熙攘，炊烟照常升起，仿佛改换的只是城头王旗，而非人间烟火。 石护卫始终面色冷硬，直至见盛寻又排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此处由属下等候即可，您不如去旁侧茶楼小憩，或往戏台听曲解闷。” 盛寻却摇头：“我想亲自买给他。” 石护卫那常年如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蹙起眉头：“殿下，寻不到您心念之人，实是属下无能。可您也不必如此屈尊降贵被他如此戏耍。 属下亦通晓诸多刑求之术，足以令人吊着一口气不死。那姓冷的虽武功已废、看似病弱，属下有把握能叫他断气之前开口……” 石护卫话音未落，却见盛寻倏然回首。 那双眼睛，平日里虽威仪天成，却从未露过这般骇人的光。此刻竟似淬了寒刃，戾气森然，只一眼便刺得他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他膝下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地面冷硬触感瞬间惊醒了他。 喉头干涩，再不敢多言一字。 四周排队的百姓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低头瑟缩，不敢直视。 这两人气度非凡，面容又陌生得紧，机灵些的早已猜出是盛国来的贵人。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虽说如今盛军占了皇城后只诛皇族、未伤平民，可城外还屯着十万大军……谁知这些煞神接下来会做什么？ 盛寻却忽地轻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俯身，字字淬着寒意： “石护卫，你方才说……要动谁？小石头，记清楚了，冷千迟不是我的阶下囚，从今往后，他便是我的人，也是你的主子。若再让我听见你说刚才那样的话……” “我便将你这双会用刑手，一节一节剁下来，喂狗。” 石护卫冷汗涔涔，额心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绷紧，再不敢抬首。 前头排队的百姓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至两侧，为盛寻让出一条道来。 盛寻略一颔首以示谢意，步履从容地行至队伍最前端，要了五块刚出炉的桂花糕，付过银钱后转身便走。 经过石护卫时脚步微顿。石护卫仍维持着额心贴地的姿态，纹丝不动。 盛寻冷声道：“起来，跟上。” 石护卫这才如蒙大赦般松懈了紧绷的脊背，起身悄然跟在盛寻身后三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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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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