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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筋的石护卫此刻在心中默念:冷千迟不再是从信国太子府里掳来的战俘,而是殿下亲口承认的自己人。 石护卫垂首跟在后面,一遍遍告诫自己:从今往后,须得谨言慎行,万不可再冒犯那位冷公子,殿下既已认下,便是主子。 纵有千般不解,一个护卫只管低头奉命便是了,想通这个关节,小石头立刻将疑虑与过往认知尽数压下。 殿下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盛寻小心翼翼拎着食盒,这桂花糕,唯有刚出锅的才软糯香甜。 信国最负盛名的当属“枕河酥斋”,而盛国则数“糖霜斋”为最。 — 盛国“糖霜斋”前排队的人总是很多。 盛寻虽贵为皇子,却是个不受宠的,舒先生常年告诫他需低调隐忍。往日他在盛国给千迟买糕点,从不曾插队。 可那一日,他第一次下令驱散人群,心急火燎地抢购一笼刚蒸好的桂花糕。他甚至纵马驰过禁马的街市,蹄声惊起一路烟尘和人群。 他奔至冷千迟榻前,那人已瘦得脱了形,眼神空茫茫望过来。盛寻至今不知他是何时彻底看不见的。 这个人总将一切藏得极深,叫他看不穿,也猜不透。 “冷千迟,千迟,我买到你想吃的桂花糕了。” 冷千迟缓缓转过头,无光的眸子依旧“望”向声源,他总会如此,即便目不能视,每次开口仍会认真地“望”着盛寻的方向。 “怎么这样快?”他喃喃道,“这次……太快了……” “还热着,阿迟,”盛寻将糕点小心捧到他唇边,“你尝一口?我一路护在怀里……糕点还热着,若是好吃,我明日再买给你。” 冷千迟苍白的唇微微张开,气息微弱地应:“好想吃……可惜,我吃不下了……” 那块热腾腾的桂花糕,终究未能送入冷千迟口中。 盛寻怔怔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许久,才缓缓拾起一枚糕点放入自己口中。 糕还热着,人却已开始变冷了。 冷千迟在榻间辗转了半夜,直至天边泛起灰白才勉强合眼。 这是从信国覆灭、他被盛寻囚于身边整整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失眠。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中恍惚又是少年时,父亲逼他练剑,动作稍有偏差便被藤条抽得手背红肿;转眼又是母亲絮絮叨叨叮嘱“如今你也快议亲了”,惊得他连连摆手跳上墙头跑了。 梦境倏忽一转,竟见自己挥鞭抽向盛寻,而对方抬眼看来的目光——森寒如刃,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冷千迟——你这无耻之徒!”盛寻眼底烧着灼人的怒火,字字如刀。 “就连盛国人都知道冷将军府满门忠于信国,就因为你们的国君猜忌他,就把冷将军府一百多口全屠尽! 这样的昏君,你竟还匍匐在他儿子脚下摇尾乞怜,做一条哈巴狗。”
第8章 凭你这点银钱 冷千迟一鞭子抽下去,盛寻不躲不闪。 鞭风凌厉,撕裂空气,落在盛寻身上,他却连眉都未曾皱一下,只直直盯着对方: “冷千迟,我真看不起你。” 冷千迟闭上眼,手臂再度挥起,听盛寻的声音如碎刃般刺入耳膜: “你真让我恶心,冷千迟,你真恶心。” ____________ 冷千迟睁开眼,眸中先漫开层浅淡的茫然,待那点茫然才被清明驱散,冷千迟坐起来,揉了揉额头。 是了,这是信国皇宫。 盛寻占了这皇宫倒是坦荡,杀了那些顽抗的皇族老臣,又让盛国士兵把宫墙守得密不透风,乍看是把这小破宫攥稳了。 可他偏说再过七天就走。 冷千迟眉峰微蹙,信国虽小,也是块刚吞下去的骨头,那些没被杀的老臣还揣着心思呢,底下各县的官吏更是观望的多,顺从的少,连个能暂代主事的人都没敲定,他怎么走得这样急? 莫不是仗着盛国兵强,就觉得万事大吉了? 盛寻向来是这样,刀快,胆子更大,认定的事八头牛拉不回。 可这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暗处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就这么笃定七天里能把首尾都收干净? 万一……万一有哪个不要命的想趁他撤军时作乱,或是暗中设了什么圈套——冷千迟喉间轻轻滚了下,不敢再往下想。 盛寻总觉得这些琐碎事碍眼,可往往就是这些琐碎,能绊住最锋利的刀。 他只盼着盛寻别太犟,能多留几日,把这些隐患都清了才好。 “冷公子,您醒着吗?”门外小丫鬟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怯意,“奴婢们在外头候着,若是您醒了,就奴婢唤一声。” “醒了。”冷千迟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听着懒懒散散的,“不吃饭,你们走吧。” 小丫鬟没敢挪步,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公子别恼,奴婢不是来催早膳的。 是殿下今个儿天不亮就让人送了好些衣裳来,堆了满满半间偏殿呢。” 她按照盛寻的话,低头对着紧闭的房门说道:“殿下还特意吩咐了,说里头有今年秋冬的紫貂大氅、银狐披风,也有明年春夏的云绫长衫、雾绡直裰。 料子都是寻遍南北的珍品,花色更是按着公子往常的喜好挑的,单是那件紫貂大氅,听说用的是极难得的整皮紫貂,市面上难寻第二件呢。” 让您随意挑拣,若是瞧着都合心意,或是懒得一件一件看,就全留下,若是都不喜欢他再去寻别的……” 丫鬟小橘话还未说完,忽听见“吱呀”一声轻响,眼前紧闭的那扇房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她不敢抬头去看,视线里先落进一片绛红色的衣袍下摆。 是男子款式的长衫,料子看着软,垂在地上时带着点松快的弧度。 她不自觉的往上看了点。 最惹眼是那腰带,没系在腰上,竟松松垮垮卡在胯间,勒出一道极细的弧度,衬得那处骨头尖尖的,仿佛稍一用力就要把带子挣开似的。 小橘赶紧低下头,手里的茶盏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也不知公子是没睡醒系错了,还是本就爱这么穿,瞧着随性,偏又让人移不开眼。 冷千迟心想,盛寻手底下的人虽然胆子小了些,口齿倒算伶俐。 “你说盛寻买了好些衣裳,还有整皮紫貂大氅?” 小橘把头又低了几分,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得像蚊蚋:“是……冷公子。按殿下的意思,衣裳都在偏殿摆着了。 您要是这会儿得闲,要不先瞧瞧?若是不着急,先用了早膳也行,都听您的。” 前日里殿下特意交代过的,即日起,四皇子府上的奴仆,要像对待四殿下一样对待冷公子,半句虚言、半分怠慢都不许有,若是违了,不必多问,直接拖出去杀了喂狗。 小橘鼻尖微微发颤,不敢忘了那三条恶犬。 殿下府里养着的,通身黑毛,眼瞳是琥珀色的,平日里被铁链锁着,喉间总滚着低低的呼噜声,瞧着就凶得怕人。 冷千迟抬脚便走:“走吧,我去瞧瞧衣裳。” 丫鬟躬身紧随其后,手中稳稳托着茶盏,生怕这位矜贵的主子待会儿挑衣裳挑得渴了。 冷千迟踏入偏殿,只见偌大厅堂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左侧紫檀木架上整排挂着好几件秋冬大氅,那件雍容华贵的整皮紫貂氅衣被单独悬在楠木描金衣架上。 银狐披风则雪瀑般垂落一旁; 右侧十余口樟木箱敞着盖,里头层层叠叠堆着云绫长衫、雾绡直裰等春夏衣衫。 轻烟似的薄料被丫鬟们用玉柄托盘小心托起整理。 满屋丫鬟仆从见他进来,霎时跪倒一片,连整理到一半的衣裳都凝在手中不敢妄动。 “公子万安!” 冷千迟微微挑眉,盛寻这是要作甚? 这一屋子的衣裳恐怕要耗光他几年俸禄。 如今他在朝中举步维艰,若日后参与夺嫡之争,银钱开销更是如流水……怎可如此挥霍? “盛寻呢?”冷千迟蹙眉问道。 “这么快就想我了?”身后倏然传来带笑的熟悉嗓音。 “盛寻,你买这么多衣裳作甚?”冷千迟声音里带着一点急躁。 盛寻却只摆摆手,满屋下人立刻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将门轻轻合上。 他拉着冷千迟的手走到窗边贵妃榻,将人按在榻边坐稳,又从食盒中取出各色糕点。 “先吃糕点,冷了就欠些风味了。” “盛寻!”冷千迟眸光骤冷,“你到底意欲何为?你究竟想要什么?” 盛寻双手扶上他消瘦的肩头,触手只觉单薄伶仃,不由放轻了力道,竟怕稍一用力便折了这人嶙峋的骨。 “想做皇帝,”他俯身逼近,气息拂过对方耳际,“还想要你。” 这般狂言悖逆之语,竟被他说得坦荡如叙常事。 冷千迟却反觉心头一松——欲争大位?如此甚好! “既存问鼎之心,那你现在就该好好筹谋。”他唇角微扬,“凭你这点银钱,恐怕难成气候。”
第9章 吃桂花糕 盛寻从食盒中一一取出点心,每样只一块,却琳琅满目摆满了小几: 东街“酥芳斋”的玫瑰莲蓉酥,酥皮层层叠叠如绽开的绯云; 西街“蜜语坊”的琥珀芝麻糖,晶莹剔透间嵌着粒粒金芝麻; 南巷“玉露轩”的椰丝糯米糍,雪白软糯如初雪覆枝; 北桥“烟雨阁”的豆沙荷花饼,粉瓣酥皮裹着细润豆沙,形似初夏初绽的荷苞。 最后,他取出一只青瓷小碟,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块桂花糕,莹润如玉,甜香袅袅。 冷千迟怔怔望着眼前这些点心,他自幼长在信国,怎会不认得? 这些铺子散落在皇城四方,彼此相隔甚远,盛寻竟每家都特意买来一味。 想起方才那丫鬟怯生生说殿下天未亮便起身打点衣裳,他忽然喉间一哽。 “盛寻,”冷千迟抬眸直视他,声音冷静无半点羞涩,“你若想要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随时都可以。” 他抬手止住对方欲言的神色,语气陡然转沉: “至于这天下……从今日起,一分一厘皆需用在刀刃上。金银虽俗,却是养兵铸器、结党营私的根基; 日后,你若做了一国之君,国库充盈方能赈灾安民,粮饷充足才可稳军心、慑朝堂。 若连这点挥霍都割舍不下……” 他抬眼看着盛寻,冷笑一声:“不如早早歇了那问鼎之心。” 盛寻坐在小几对侧,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冷千迟唇边:“丫鬟禀报你还未用早膳。先略尝两口,但不能贪多,会耽误吃饭的。 我问过城中百姓,这些都是皇都最负盛名的点心铺子……不知你口味偏好,便从每家老字号里挑了最招牌的一样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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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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