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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盛寻用尽手段,冷千迟终究还是走了。 许是终究令舒先生失望了,自冷千迟去了,盛寻再未收过舒先生只字片语。 自那以后,盛寻对朝堂权势再无半分留恋。 之后三年,盛寻始终未曾踏上遵循舒先生为他铺好的退路,若按舒先生为他筹谋的路去走,那大皇子也不见得能如愿称帝。 可盛寻不欲再斗,也对那江山……毫无眷念。 盛寻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江湖奇人异事上,哪座深山藏着传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哪个秘市流转着千金难求的灵药,他都一一探听分明。 那些人十之八九是江湖骗子,唯有一个号称“一枕春”的,据说是真有大本事。 可还不等他寻到那人踪迹,初登大宝的盛云澜送来的那杯毒酒便已到了眼前。 盛寻至死也未再见过小哑巴,舒先生应该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也再无音信。 终是孑然一身……唯独冷千迟。 冷千迟那人像是长进了盛寻的骨血里,活着时缠在心尖,死了也剜不干净。 重来这一世,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想要他。 至于今生今世想要争那江山……也不过是为了护住这个人。 盛寻太清楚自己已在局中:太子盛寻昭容不下他,大皇子盛云澜现在拿他当一条好用的狗,可一但继位就绝不会再留着他。 这世间从无人许他一条活路。唯有站上那最高处,才能拼得一线生机。 一个能让他和冷千迟……一起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冷千迟的身子,是一等一的大事。 冷千迟活着,盛寻就去争那万里江山; 冷千迟若再像上次那般…… 那孤家寡人的位置,谁爱坐,便坐去。 盛寻要的,今生只有一个冷千迟。 — 自盛寻离去后,冷千迟便维持着原姿未动。 旧疾缠身,他坐在榻上的身子微微佝偻,如同一尊冷玉雕的玉人, 冷千迟就那么静望着殿内。 帷幔垂着,满室华服静静悬着…… 他望着满室奢华,恍惚间竟记不清自己这般枯坐了多久。 盛寻让他挑衣裳。挑明年春日穿的长衫,秋猎时的胡服,还有冬宴上该披的大氅…… 幸亏那狗崽子只知他是冷千迟…… 若真叫他知晓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盛寻怎么承受得住? 盛寻一生凄苦,没几日安生。遭的罪堆起来能压垮人,他全是凭着心口那点气吊着,才撑到如今。 要是那口气散了,他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该多可怜。 真真是孤家寡人…… 冷千迟猛地咳嗽起来,生生咽下喉间涌起的腥甜,却低低笑出声。 绝不能让盛寻知道…… 盛寻,你还是继续厌着我吧,若是能恨着更好。 如今能与你至此……我已心满意足。 这二字如细针般扎进心口。 冷千迟指尖猛地蜷紧,将贵妃榻上那方锦绣软垫捏出几道深皱。 哪里还有明年?他的身子,最多还有半年之期。 忽的,大门“轰”地洞开。 一道修长人影逆光立着。 明媚的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刹那间撕开了满室晦暗。 那人周身裹着金辉踏入偏殿,不过一瞬,这腐朽压抑的宫室竟被映得亮堂堂的。 “千迟,我回来了。” 冷千迟指尖松了劲,抬眼直直望向大步朝他走来的盛寻。 窗外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眼睛一瞬发疼。 “千迟,衣裳可选好了?”盛寻声音里带着笑意,“若懒得看,我便让小橘他们全都搬上马车。我们马上要启程了,也该收拾起来了。对了……信国可还有什么要紧物事,是你要带走的?” 冷千迟直愣愣地望向逆光中那人明亮的轮廓,喉间动了动,轻声道: “选好了……要那件紫貂大氅,整皮紫貂的那一件。” 盛寻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都带了点笑意,“就这一件吗?” 他尾音轻扬,是藏不住的欢喜。 冷千迟扬起下巴,一副骄纵模样:“对,旁的那些我都瞧不上!你让下人把那些都退回去吧。 等明年开春,你再请盛国‘云锦阁’的首席裁缝,亲自来为我量体裁衣。” 盛寻弯腰拉着冷千迟的手腕笑着说:“好好好,以后一年四季都为你量身裁新衣,现在先去吃饭吧,千迟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冷千迟被他一把从软榻上拽起,衣角如流云一般轻轻拂过榻沿。 方才还凝滞如玉雕的身形骤然被赋予生机,仿佛冰雪乍破,寒玉初融,玉雕的人儿……活了。 冷千迟望向眼前这人,盛寻眸中似坠满整条星河,亮得灼人。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盛寻紧握他手腕的那只手上,指节分明,力道沉稳。 冷千迟此生仇怨已了,故人尽逝,唯余这一点执念难放……那片刻肌肤相亲,是他放弃尊严折断傲骨之后,唯一窃得的甜。 唯一算漏的是那一夜缠绵之后,竟然搅动了盛寻的心绪。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许是盛寻初经情事,正食髓知味、兴头之上,多来几回,他便知那些不过如此。 想通此节,冷千迟索性不再纠结,任由盛寻牵着自己前行。 冷千迟说:“信国,没什么我想带走的东西了。” 盛寻脚步一滞,未回头,却反手将他手腕攥得更紧。 “至于我想吃的嘛……”冷千迟忽地报出三样小吃,“蟹粉灌汤包需现拆现蒸,蟹黄需用镇江陈醋配姜丝蘸食; 杏仁豆腐须得用苦杏仁磨浆,点卤时差一刻钟便老; 最后要一道樱桃冻,须取晨露未晞时摘的红樱桃,冰鉴镇足六个时辰。” 盛寻终于回头,眼底没有不耐,反倒沉得像浸了水,连眉峰都比往日松缓些。 “你这算不算故意刁难于我?”
第12章 生死相随的心爱之人 冷千迟笑了:“既然殿下已言明不再喜欢那个小哑巴,我倒也不必再拿他的安危要挟你了。我不过嘴馋罢了,既然你问我,那我便如实说了而已。” 盛寻说:“我虽然不再钟情于小哑巴,但我还是要找到他,若你肯告知我他的下落,你要什么都行。千迟……可否告诉我他是否安好?” 冷千迟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既已无意,何必再寻?他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哑仆,殿下如今贵为盛国风头最盛的四皇子,早该与这般人……再无瓜葛。” 盛寻眉头紧蹙,重生以来首次语带薄怒:“怎么就无瓜葛?” 盛寻眸中痛色翻涌:“小哑巴……是那两年里唯一待我好的人。他冒险送药,偷藏食粮,盛国对信国宣战后更是拼死救我出宫……这般恩义,岂敢相忘? 无论我是落魄质子还是尊贵皇子,我只想找到他,护他一生安稳,予他一世荣华……可那仅是报恩,你告诉我吧,千迟,他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他过得好不好? 冷千迟猛地别过头去,下颌线骤然绷紧,咬肌微微抽动。 盛寻见他神色不对,急忙开口:“我现在明白了,恩情与爱意终究是不同的。我这一生,只有三个最重要的人:小哑巴是陪我熬过无数暗夜的恩人,舒先生是为我指点迷津的恩师,而你是我想要生死相随的心爱之人。” 冷千迟猛地弯下腰,咳得浑身剧颤,冷汗浸湿的碎发黏在苍白的额角。 “千迟,你怎么了?” 盛寻急忙伸手欲扶住冷千迟摇晃的身形,指尖方才触及其臂膀,却被对方猛地挥臂格开。 冷千迟额前散落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抬手粗暴地将额前湿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却冷汗密布的额头,以及一双因痛苦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喉间的痒意越来越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气管,他忍不住张大嘴想喘口气,下一秒,胸腔里猛地一阵翻涌,他来不及捂住嘴,“哇” 的一声,一口暗红的血直直喷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盛寻浑身猛地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再不顾对方挣扎,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指尖止不住地发冷。 冷千迟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瞳孔微微缩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盛寻低头望向怀里的人,那人嘴角还挂着未擦去的血渍,暗红的颜色衬得他唇瓣愈发苍白,更多的抹红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盛寻肩背止不住地发抖,却将人箍得更紧,嘶声朝外吼道:“快传大夫!!”声音竟裂出半分哭腔。 庭院中早已乱作一团。 仆从们步履匆匆,面色惶惶,如无头苍蝇般穿梭于回廊之间。 寝殿门外,信国太医们跪伏在地,官袍皱褶间沾满尘泥,竟排成长队候着传召。 屋内,盛寻步履焦灼地来回踱步。 太医们挨个弓着腰进出,官袍后背早已洇湿一片,却无一人能说清榻上那人到底生了什么病。 每张告退的脸上都浸满惶惑与无力,眼神躲闪不敢抬头。 生怕这位屠尽信国皇亲的罗刹皇子一个不悦,便将他们这些老骨头也一并碾成粉末子。 “殿……殿下……老朽实在……”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跪在榻前,手指颤巍巍搭在冷千迟腕间,反复切脉良久,终是颓然伏地叩首。 盛寻猛地抓起案上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瓷片炸裂飞溅,老太医竟当场吓晕过去。 门外候着的太医们顿时冷汗涔涔,官袍下的膝盖止不住发软。 众人实在想不明白,那冷家的小公子,不过一月工夫,怎就让这盛国来的罗刹煞神在意至此? 跪着的几个年岁大一些的老臣全都暗自心惊 , 他们哪能不记得,当年这位四皇子盛寻在信国做质子那阵,是如何被冷千迟当着众人的面鞭笞折辱,把人往泥地里踩的。 那时谁看了不说一句盛寻可怜,谁又不骂冷千迟心狠? 可一个月前的事,至今想起来还觉得离谱。 盛寻带着十万大军攻入信国皇城,那一日他提着刀杀进皇宫,浑身浴血宛如罗刹,却偏偏从太子府的废墟里,一路拽住了冷千迟的手腕把人塞进自己的马车里。 太子府的人都死绝了,就独独留了冷千迟一条命。 当时信国的老臣们私下里都猜,盛寻这是要把冷千迟抓回去,慢慢折磨、好好报复, 毕竟当年冷将军府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时,就因为太子信庆曜看上了冷千迟这张脸,硬是把他留了下来。 后来冷千迟在太子府混得风生水起,替信庆曜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事,朝廷上下谁不对冷千迟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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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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