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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原以为信家倒台了,盛寻绝不会放过冷千迟,怎么也没想到…… 冷将军当年在战场上厮杀半生,竟生出这么个勾人的儿子。 勾完一个又一个,如今病了都不安生,害的他们要被那心狠手辣的盛国四皇子迁怒。 看盛寻如今这模样,哪像是要报复,倒像是把人宝贝似的护着,这反转,谁能猜得到? 寝殿门扉洞开,两名侍从抬着一位昏厥的老太医踉跄而出。 丫鬟小橘立于阶前,扬声唤道:“下一位太医进殿候诊。” 排在首位的老太医慌忙起身,却因惊惧过度双腿一软,竟直直瘫跪下去。 两侧值守的铁甲士兵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发颤的胳膊,近乎拖拽地将人押进寝殿。 盛寻望着锦被中冷千迟苍白的脸孔,那面色竟与前世他临终时一般无二。即便重来一世,还是留不住他的人吗? 他踉跄扑至榻边,抓着那人纤细的手腕。 “我究竟要如何是好……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何无人能医?千迟,醒过来。”
第13章 想活下去 冷千迟瘫倒在正在融化的冰雪泥泞中,雪花越落越密,在地面覆了薄薄一层白。 信国士兵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拽起,他却毫不挣扎,全家皆殁,家宅尽毁,独留他一人苟存,他为什么还活着? 冷千迟如同一条死鱼任士兵拖行,身后在积雪的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拖痕,冷冷的铠甲混着泥污,在苍茫天地间刻下一道孤独的印记。 道路两旁那些侮辱人的词语,一个字都没进他的脑子,对呀,一个字他都听不见。 “冷家通敌卖国,死有余辜!” “全家抄斩真是便宜了他们!” “这漏网之鱼竟还有脸活着!” “叛国贼种,该千刀万剐!” 冷千迟心想:母亲,黄泉路上走慢些,儿子来向你报平安了。 两位兄长,且等一等,弟弟还想同你们策马玩闹。 小妹,你等等我,如今你已经是位小淑女了,小哥哥往后再也不捉弄你了。 父亲,您也等等我。您教的兵法,儿子还未曾用来报效国家,白白辜负您多年悉心教导。往后我再不敢在您授业时偷懒了,您再教我一次吧。 冷千迟像株被抽干了生机,眼睫垂着,长而密的影子落在眼下,遮住了眸子里所有情绪 ,没有悲伤,没有不甘,连对 “死” 该有的惧意都寻不见,只剩一片空荡荡的灰。 他甚至觉得拽着他的士兵走得太慢,只怕误了与家人团聚的时辰。挣扎着想站起来自己走,双腿却软得撑不住身子,踉跄一步又重重跌回雪泥里。 朱红宫墙巍然矗立,积雪覆着琉璃瓦。 冷千迟心想,还见什么皇帝? 不如就在这宫门口直接斩了,到时候全家整整齐齐挂在城门上,也算团聚了。 宫门吱呀开启,几个太监正围着一个瘦弱男孩拳打脚踢。那男孩面无表情,任由踢打,只埋头吞咽着沾满污秽的馒头。 “狗崽子,又来跟野狗抢吃的?” 冷千迟冷眼望向那男孩——那是盛国新送来的质子,似乎名叫盛寻。 盛家皇族这一辈皆从“云”字,唯他单名一个“寻”字,想来是个无母族倚仗的可怜秧子。如今被弃于敌国,生死皆如草芥,从来无人问津。 那男孩任凭拳脚落在身上,神情却异常平静,只死死抓着手里污秽的馒头往嘴里塞。 他的眼睛黑得骇人,里面没有泪光,没有哀求,只有一团烧得嘶哑的火,那是对生最原始的渴望,是对命运最沉默的不甘。 那男孩分明一声未吭,可那无声的嘶吼却震得冷千迟耳膜嗡鸣——我要活下去。 那无依无靠、命如飘萍的小子尚且拼力求生,冷千迟倏然低头。 是啊……我为何要死? 全家死得不明不白,通敌卖国?简直胡扯。 若他也这般赴死——这天大的冤屈,该由谁来诉说?这泼天的仇怨,该找谁来偿还? 他得活,皇上要见他,那必然是因为皇上根本找不到冷家罪证,需要他来给冷家盖棺定罪的。 所以……他能活。 冷千迟眼底那汪死水,在刹那间褪尽了死寂。 他唇瓣动了动,先是极轻地勾了个弧度,而后那弧度越拉越大,竟带出几分疯癫来。 盛国质子啊……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冷家通敌卖国么? 可通的什么敌?卖的什么国? 四十多年前,盛信两姓不过皆是诸侯王族,大家同宗同源,共俸同一位天子。 后来天下大乱,诸侯纷纷自立为王,这位才坐了几天龙椅?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毒藤般自冷千迟心底缠绕而生,既然污名已铸,不如便让这罪名……名副其实。 金銮殿内,玉砖冷彻,香烛缭绕。 冷千迟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向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冷千迟额抵金砖,声音沉哑:“臣有罪,臣告罪!” 高踞龙椅的信国天子轻抚玉扳指,冷笑一声:“冷千迟,太子称你年少,并未参与冷家通敌叛国之事。若你肯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朕可饶你不死。日后便留在太子身旁充作伴读——你可愿意?” 冷千迟微微抬头,目光撞上立于殿内侧面的太子信庆曜。 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那双眼里浮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俨然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冷千迟齿关紧咬,再度俯首叩地:“臣……谢主隆恩。” 说罢他匍匐至太子脚下,额尖轻触对方绣金蟒纹的靴面,声音恭顺:“臣能得殿下青眼,乃三生之幸。日后定当尽心侍奉,惟殿下马首是瞻。” 太子信庆曜垂眸轻笑,靴尖略抬了抬他下颌:“倒是比从前……懂事不少。” 冷千迟先是沉默,唇线紧抿如刀裁。 继而嘴角难以抑制地轻颤几下。 最终,冷千迟抬首,唇角扯开一道谄媚的弧度,那笑如琉璃乍裂,碎尽一身傲骨:“谢殿下垂怜。” 太子信庆曜抚掌大笑:“好狗!冷千迟,你真是一条听话的好狗啊……” 冷千迟亦随之扬起唇角,眼尾弯出恭顺的弧度:“臣必做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刀,一条能噬骨饮血的,有用的狗。” 太子笑容渐收,眼珠微转,想起朝中那些弹劾自己的奏折,又想起冷千迟昔日手段。 这般人物,此时就困于床榻确是浪费,不如先用他对付那些讨厌的老东西,横竖冷千迟全家已绝,他一个罪臣之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至于往后,冷千迟若是敢不听话,一味毒药灌下去,还不是由得本王想如何摆布,便如何摆布? 随即信庆曜再度勾起唇角:“你说得在理……冷千迟……” “冷千迟……”信庆曜的呼唤黏腻的激得冷千迟胃里一阵翻搅。 “冷千迟……”又一声响起,却浸着破碎的悲怆,像钝刀刮过心口,莫名扯得他生疼。 对了……是那可怜的……盛寻…… 一声令他作呕,一声令他心颤。 他还不能死,若此刻就断了气,盛寻那般年轻气盛,身边又没几个可用之人。 盛云澜虽暂用其力却未必久容,而太子盛云昭性急狠辣,怕是早已暗中布局要除之后快。 至少……再陪他走走,总要为他铺好退路,谋条生途。
第14章 到底生了什么病 冷千迟的视线,恰好撞进盛寻通红的双眸中。 那眼中血丝遍布,正死死锁着他,仿佛稍一移目,眼前人便会如雪消散。 四目相对间,呼吸皆滞。 盛寻眼型微挑,本就少了几分亲和,偏偏他平日不苟言笑,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极难相处的性格。 偏这一刻,他眼尾垂下来,带着一点茫然的委屈,就像被遗弃街角、不知该等谁的小狗。 直到冷千迟睁开眼,那双眼雾气四散,瞳中如落星光,亮得惊心。 方才那点无辜的委屈还未褪尽,就混着汹涌而来的欣喜,让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直直地望过来。 仿佛万物皆隐,唯有眼前一人。 “冷千迟……” 冷千迟从未见过盛寻这样的表情。 在信国那两年,即便受人欺辱,他也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仿佛什么都触动不了他。 可此刻,盛寻浑身上下都透着褪不尽的委屈,他这般表情,像极了被雨淋透的无辜小兽。 冷千迟心疼了。 冷千迟放软了声气,低低道:“我在呢……我真的没事。” 盛寻慢慢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抵在冷千迟的胸膛。 冷千迟只着一件薄薄的寝衣,上好的丝绸如水般贴合着他的身形,隐约透出底下的温热。 盛寻能清晰地听见对方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盛寻丝毫不敢将重量真正压下去,只想这样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 爱人的心跳,是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盛寻闭上眼睛,闷闷开口:“怎么没事呢……你吐了好多血……很吓人。” 就像当年…… 冷千迟叹了口气,心想,盛寻怎么越大越回去了……竟然学会撒娇了。 冷千迟抬起手,轻轻拍着盛寻的后背,他原本就没什么力气,此刻又刻意放松了一些。 这点力道放在盛寻身上,不像安抚,倒更像是情人之间的撩拨。 “不要怕,我没事,盛寻,我在这里呢……” 虽然他并不明白盛寻为何如此惊慌,但冷千迟早已习惯了在这小子委屈时耐心哄他。 冷千迟抬手轻抚他的后背:“别怕,我没事,我在这儿呢。” 谁让自己虚长他两岁……一念及此,冷千迟便不自觉更想纵容他、护着他…… 想将他满腔躁动不安都抚平。 盛寻抬起头,眼尾还泛着红:“冷千迟,太医院的太医都诊不出你究竟患了什么病……你自己可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生的什么病?” 冷千迟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才又轻轻落回他背上。 “那一定是因为病得不重,太医才诊不出来。” “你又骗我。” 盛寻倏然从他怀中离开,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望来,那眼神竟像看负心汉似的,仿佛冷千迟真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冷千迟本想笑,却一不小心又咳了起来,顿时吓得盛寻脸色煞白,起身就要再去寻太医。 冷千迟忙将他手腕握住:“别折腾他们了……这病,他们治不好的……” 盛寻哽咽道:“冷千迟,你总是骗我……你欺我好骗、欺我无依无靠、欺我孤苦伶仃……” 冷千迟心口发紧,撑起身将人揽入怀中。 盛寻没有挣扎,只将脸深深埋进他肩头。 不多时,冷千迟便感到一阵温热的湿意漫过衣襟,悄无声息,却烫得他心头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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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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