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千迟彻底掀开被子,看见盛寻低垂着头,一副懊悔难当的模样。 他瞪了盛寻一眼:“我当日不就骂回去了? 可比你骂的难听多了,你从来就骂不过我,你道歉个什么劲儿?” 盛寻那点悲伤霎时散了几分,竟真的抬起头,眼底带着些庆幸:“确实如此。” 冷千迟别开视线,语气淡了下来:“别胡思乱想。你不欠我什么。 我恨信庆曜,他欺辱的人,我顺手帮一把,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做那些事都只是自己想做,与你无关,你管不着我。” 盛寻声音低涩:“原来小哑巴……是奉命来帮我的。” 冷千迟立即道:“他对你是真心的,他没耍你。” 盛寻抬眼望来,眼底浮起些许微光:“他待我确实极好。那年……我的朋友大黄,就是你们信国皇宫里那条很丑的流浪狗…… 自从我分了一口吃的给它,它就总叼着点东西还我,那是我第一个朋友…… 可是它……被信庆曜的人当着我的面剥皮炖了汤,还逼我吃下去。” 盛寻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后来你抽了我鞭子,我回去先吐了半宿,然后就发了高烧。那晚下着大雨,我以为自己肯定活不成了……心里特别不甘。 就是那时候,小哑巴出现了。 他第一次来我住的地方,发现连只碗都没有……就徒手接雨水喂给我喝。” 冷千迟偏过头,指节攥得发白。 “他对着我比划手势……我那会儿还不愿理他。”盛寻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就撕了自己的衣袖,浸了雨水,一遍遍替我擦身降温…… 后来,他总出现,我……我自然而然地依靠他,我以为他对我是那种意思……我还高兴了很久呢。” 他声音渐低,带着几分自嘲:“原来是我误会了,他是奉命来的,是我想多了。 他是个很好的人,善良又温柔,我逃走的时候,是真的想着总有一天要杀回来,带他走,宠他一辈子的。” 盛寻的声音低沉,“现在想想,我那时真是傻。他一个不会说话的下人,若无人相助,怎可能独自潜入深宫来救我……” 冷千迟喉间发紧。 “既然他是你派来的,”盛寻眼底带着释然的笑,“那你定然不会为难他。 这就够了……只要他好好活着就好。你从来都是嘴硬心软的人,你绝不会亏待他。” “盛寻!”冷千迟只觉心如刀绞,甚至有冲动把所有一切都说出来。 “他平安活着就好。”盛寻轻声说道,眼底是一片沉静的释然。 “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冷千迟急急开口。 盛寻却只是摇头,目光执拗地望过来:“不重要了,冷千迟。 我已经说过,如今我心里装的是你,只有你。” 冷千迟偏过脸,声音发硬:“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我不喜欢你。 我们之间……不过是一起睡的关系。” 盛寻却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固执,几分温柔: “无妨。我性子从小就不讨人喜欢,可这身体也是我的一部分,你肯亲近它,便也算喜欢我的一部分。” 冷千迟唇瓣张了张似要开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目光错开了去。 自那次谈话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当天夜里,盛寻竟直接抱着枕头踏入冷千迟房中,理所当然地铺床展被。 冷千迟蹙眉推他,却听那人理直气壮道: “冷千迟,不是你说我们之间是一起睡觉的关系?我现在便是来找你睡觉,有何不妥?” 冷千迟眉梢微挑,见盛寻竟真的只是褪了外衫,规规矩矩躺下,一双眼睛澄澈地望着自己——原来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时值盛夏,夜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意。 冷千迟自中毒后便体弱畏寒,可如今身边躺着这么个人形火炉,反倒嫌得太热。 他悄悄往床边挪了又挪,却被盛寻一把揽住腰拖回原处。 “千迟,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盛寻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低沉地响在他耳畔。 “热……”冷千迟没好气地嘟囔,试图推开他滚烫的胸膛。 盛寻立刻坐起身:“那我去冲个凉水再回来。” 冷千迟伸出手,指尖抓住盛寻的衣角,闭着眼含糊嘟囔:“大半夜的……折腾什么。”稍一用力,便将盛寻拽回榻上。 他也不睁眼,自顾自的埋进对方怀中,额头抵着温热的胸膛,蹭了蹭。 不过片刻,呼吸便渐沉渐稳,竟是又睡着了。
第17章 娇气的人 盛寻一时愣住,低头望去。 怀中人长发散落,睫毛垂下一片浅影,平日里清冷的脸此刻透出毫无防备的柔软。 他心口微烫,不由得收拢手臂将人圈得更紧些,另一手取过榻边的绢扇,轻轻摇了起来。 盛寻这一生,待他好过的人少的可怜,冷千迟绝对算其中最刻骨铭心的那一个。 盛寻清楚地知道,前生冷千迟对自己绝非无情,只是这份情谊究竟有多深,他却看不清也猜不透。 盛寻这人少年无人管教,野蛮生长,他向来对别人的态度十分敏感,前世冷千迟藏的就不够好,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又怎么藏得住? 冷千迟大约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望向盛寻时,眼神究竟是什么样的。 哪里是寻常目光,倒像有团暖火藏在眼里,裹着三分痴、七分烫。 烫的盛寻心甘情愿沉溺进去,再无力挣脱。 —————— 那日开始,盛寻仍如往常一般,四处为他搜罗各式新奇吃食与精巧玩物,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 冷千迟不再摆谱,盛寻给的,他全一一接过,偶尔还会抬眼说一句“太甜”或是“这个不好吃”,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喜好。 倒生出几分寻常夫妻般的温软默契。 晨钟暮鼓敲过七回,七日的时光就这么悄然而逝。 无论是舒先生的来信,还是冷千迟的规劝,都未能让盛寻动摇分毫。 他依旧执意启程,命车队驶离信国皇城。 官道如一条黄褐色的长龙,在烈日下向远方蜿蜒。 尘土漫天飞扬,被风卷起又落下,模糊了远山的轮廓。 一列豪华马车队。 为首的武将高头大马,玄甲银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方。 其后数驾马车雕栏玉砌,金顶朱轮,在尘土间依然难掩华贵气派。 车队末尾,铁甲卫兵列队严整,枪戟如林,沉重的脚步声与马蹄声、车轮声交织,踏起滚滚烟尘。 在苍茫天地间沉默地向前。 官道两侧忽然杀声震天,无数黑衣刺客如鬼魅般自林间涌出,刀光凛冽直扑车队! 护卫们迅速结阵迎敌,兵刃相交之声响彻四野。 箭矢如飞蝗般密集射来,钉入马车厢壁,华盖之上瞬间插满羽箭,犹如一头垂死的刺猬。 混乱中,一名刺客拼死突破防线,猛地挥刀挑开车帘,车厢内竟空无一人!唯有几支仍在颤动的箭羽钉在锦垫上。 那刺客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出声,一柄长枪已自身后贯穿他的胸膛。 为首的武将面无表情地抽出兵刃,任尸身重重倒地。 血雾弥漫中,他冷声喝道:“清剿残敌,继续前进。” — 与此同时,一条僻静小径上,一辆湛青色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前行。 冷千迟在车内软榻上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盛寻骑着骏马行在车旁,石护卫亲自执鞭驾车,目光警惕的扫视四周。 车队虽简,其后紧随的却是石护卫亲手挑选的十余名好手,个个皆是百里挑一的暗卫。 马蹄踏过青石,车辙碾过落叶,一行人朝着盛寻既定的方向沉默而坚定地行去。 突然,马车轮子碾过一枚尖锐石子,车厢猛地一颠。 “哎呦!”车内传出一声含糊的抱怨。 石护卫身体一僵,连忙望向盛寻:“属下不慎……” 盛寻当即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旁侧护卫,俯身钻入车内。 “磕着了?”他低声问道,只见冷千迟正揉着额角,睡眼惺忪,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唔……”他含糊应道,睫毛颤了颤,“好像被个果子砸了头……” 竟是连醒都未醒透。 盛寻这才注意到,一颗圆溜溜的李子从小几上滚落,正停在冷千迟腰间。 冷千迟一身素白长衣随意披散,领口的颜色却是一抹灼目的红色,衬得他脖颈愈发白皙。 一根细长的红色腰带松松系在腰间,仿佛稍一动弹便会滑落。 他斜倚在软榻上,衣襟微敞,墨色长发铺了满枕,整个人如一幅慵懒又秾丽的水墨画。 那枚红果恰停在他腰腹之下,倒像刻意点缀其间似的。 盛寻矮身挪近,拾起那枚滚落的李子,毫不迟疑地咬了下去。 果皮破裂的瞬间,酸甜的汁液倏地溅出,盛寻嚼着果肉,目光却仍凝在对方慵懒散卧的身形上。 “盛寻,这是到哪了?”冷千迟懒洋洋地问,身子仍软软倚着榻。 “刚出信国皇城。”盛寻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眼下不能停。我那位太子兄长,已经派人来杀我了。” 冷千迟坐起身:“我都懒得再劝你……明明留在信国更稳妥,皇城与军队皆在你手,他岂能轻易动你?偏要折腾着替我寻什么大夫。” 盛寻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别多想,我不是为了你,我就是想这么做,你可管不着我。” 冷千迟眉梢一挑,这话听着可真耳熟。 “躺累了没?坐会儿?”盛寻轻声问道。 冷千迟听得一怔,心下暗哂:这叫什么话? 若叫地底下的他爹听见,怕不是要请出家法戒尺。 少年时他鸡鸣未响便起身练武,日日苦读兵法从无懈怠; 后来在信庆曜那个变态手下做狗腿子,更是耗尽心力、如履薄冰的活到现在,何曾有过半刻松懈? 如今倒好,终日除了吃便是睡,再无须殚精竭虑,竟还有人问他“躺累了没”? 这般想着,竟真觉出几分懒散的酸软来。 果然……是被养娇气了。 “确实有些累了……” 盛寻极其自然地握住他的小腿,轻轻搁在自己膝上,手法熟稔地揉按起来: “再行两个时辰,日落前便能赶到一座小镇。 我们在那儿歇脚,届时我陪你四处走走……再帮你添些零嘴。” 他指尖力道适中,顺着经络缓缓推压,声音也放得软:“总缩在这么小的马车里,确实闷人。委屈你了。” 冷千迟被他捏的舒服的眯起眼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