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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在冰天雪地的林中绽放,不与寻常桃李混杂在芳尘里。) 两句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席间顿时安静了不少。这开篇便以梅自喻,表明心迹,孤高清洁,不流于俗。 他略一停顿,迎着各色目光,继续吟道: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忽然在某一夜清香迸发,散播开来化作天地间的万里春光。) 后两句意境陡转,孤高之余,更添一份心怀天下的气魄与期许。这已不仅仅是咏梅,更隐隐透露出一种超脱眼前困境的豁达与内在的坚韧。 诗成,水榭内一片寂静。 德妃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她本意是想让这以色侍人的男宠出丑,却没料到对方竟真有如此才情,诗句不仅工整,气韵更是高华,将她预想中的讥讽堵了回去。 萧景琰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柳云逸被风吹得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因吟诗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上。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战战兢兢的替身,而是一个在风雪中傲然独立、内心藏着锦绣乾坤的灵魂。 “好一个‘散作乾坤万里春’。”萧景琰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定论的意味,“赏。” 一个字,便为这场风波画上了句号。内侍立刻端上一盘金锞子。 柳云逸谢恩接过,并未多看那金锞子一眼,只垂眸道:“臣偶感风寒,恐扫陛下与各位娘娘雅兴,恳请先行告退。” 萧景琰看着他确实不佳的脸色,这次没有阻拦,只挥了挥手:“准。回去好生歇着。” 柳云逸再次行礼,在碧珠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水榭。他离去的背影依旧单薄,却因方才那首诗,在众人眼中莫名地多了一份难以忽视的风骨。 萧景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小径尽头,眸色深沉。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似乎将某种翻涌的情绪也一并咽了下去。 德妃在一旁勉强笑道:“柳侍君果然才情不凡,只是这身子,也忒弱了些……” 萧景琰放下酒杯,目光转向园中那株被吟咏的老梅,语气平淡无波,却让德妃心头一跳: “梅之清绝,不在枝繁叶茂,而在其骨。病弱之躯,未必无铮铮铁骨。” 水榭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之中。唯有梅香,伴着风雪,无声地弥漫开来。
第49章 一连几日,他都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梦中挣扎,偶尔清醒,也只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碧珠日夜不休地照料,眼睛都熬红了。 这日黄昏,他又在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喉间腥甜,竟又咳出些许血丝。碧珠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再去请太医,赵公公却带着两名御前内侍走了进来。 “侍君,”赵公公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前往华清汤泉宫。” 碧珠愣住了,随即急道:“赵公公,侍君他病体未愈,方才还咳了血,实在不宜挪动啊!” 赵公公看了榻上面无血色的柳云逸一眼,语气依旧刻板,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陛下知晓侍君病体违和,正是因此,才特命移驾汤泉宫。温泉水暖,有舒经活络、驱寒定喘之效,于侍君病情有益。太医已在汤泉宫候着了。” 柳云逸靠在引枕上,微微喘息。汤泉宫?那是皇家沐浴疗养的禁地,萧景琰让他去那里?他抬眸看向赵公公,对方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臣……遵旨。”他最终哑声应道。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被小心翼翼地用软轿抬往汤泉宫。宫室修建在山麓,引天然温泉入池,甫一进入,便被浓郁湿润的水汽包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暖意融融。 他被引至一处独立的汤池偏殿,殿内白玉为池,水汽氤氲如雾,池边烛火透过水雾,晕开朦胧的光晕。宫人早已备好一切,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只留他一人。 柳云逸褪去厚重的衣衫,仅着单薄寝裤,试探着将脚浸入池中。水温恰到好处,暖流顺着脚踝蔓延而上,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他缓缓沉入水中,让温暖的泉水没过肩膀,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暖意渗透进冰冷的四肢百骸,连带着胸肺间的滞涩似乎都通畅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柳云逸警觉地睁开眼,透过朦胧水汽,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撩开珠帘,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常服,并未更换浴衣,步履沉稳,径直走到池边。 柳云逸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水波荡漾,模糊了水下的情形,却更添了几分无形的紧张。 “陛下……”他声音因水汽而显得有些濡湿。 萧景琰在池边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被热水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颈项上,那苍白的肤色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玉盘中拿起一块柔软的棉巾,浸入温热的泉水中,然后拧得半干。 柳云逸怔住,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萧景琰的手,隔着那湿润的棉巾,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不同于镜前带着审视意味的流连,也不同于书房里笨拙的抚发,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明确的、近乎专注的……擦拭? 棉巾温热,力道适中,沿着他清瘦的脊骨,缓缓向下。水珠顺着动作滚落,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柳云逸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觉得那被擦拭过的地方,仿佛不是自己的皮肤,而是被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苗。 他能感觉到萧景琰的视线落在他的背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穿透水汽,落在他背上那些陈旧的、淡化的疤痕上——那是原身柳云逸作为庶子,在府中艰难求生时留下的痕迹。 萧景琰的动作顿了顿,指尖隔着棉巾,极轻地抚过一道较深的疤痕。 柳云逸猛地一颤,几乎要弹开。 “别动。”萧景琰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低沉模糊,“朕帮你擦背。” 这话语本身已足够惊世骇俗。一国之君,为一个侍君擦背? 柳云逸脑中一片混乱,只能僵硬地承受着。那棉巾滑过肩胛,掠过腰侧,小心地避开了他胸前咳喘时会疼痛的区域。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硬,却异常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水波温柔地拂过他们之间那短暂接触又分开的肌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身份与界限。殿内只剩下水流潺潺的声音,以及彼此间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柳云逸闭上眼,浓密的睫毛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屈辱吗?似乎并不全然。困惑吗?铺天盖地。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这病弱无助时刻,贪恋这点温暖与照拂的软弱。 萧景琰看着他紧闭双眼、长睫轻颤的模样,看着水珠顺着他优美的颈线滑落,没入锁骨之下的水面。青年的身体在温热的水中微微放松,不再像最初那般紧绷如石,那份脆弱的依赖感,无声地取悦了他。 他没有再做更多,只是耐心地、一遍遍地用温热的棉巾擦拭着他的后背,直到那苍白的皮肤被暖意和水分浸透,泛起一层浅浅的粉色。 良久,他放下棉巾,站起身。 “好生泡着,太医在外面候着。”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偏殿,如来时一般突兀。 柳云逸缓缓睁开眼,望着那晃动的珠帘,久久未能回神。后背那被仔细擦拭过的感觉依旧清晰,带着温水的暖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余温。 他沉入水中,直到温热的水没过口鼻,才猛地钻出,剧烈地喘息起来。 心跳,失序得厉害。
第50章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这念头本身便如同玩火,危险至极。 这日夜深,他又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搅醒。喉咙里痒得钻心,他支起身,想去够床头小几上的水杯,却因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手肘不慎撞倒了杯盏。 “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外间守夜的碧珠立刻惊醒,披衣进来,见状忙扶住他,又急又心疼:“侍君!您怎么样?可是又难受得厉害了?”她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碎片,重新倒了温水,小心喂他喝下。 柳云逸靠在她肩上,咳得浑身脱力,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泛白。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他虚弱地摇摇头:“无妨……老毛病了,惊着你了。” 碧珠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圈一红,哽咽道:“侍君,您这身子……奴婢看着心里难受。太医署的药吃了这许久,怎就不见大好呢?是不是……”她欲言又止,后宫阴私,她一个小宫女不敢妄加揣测,可心里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 柳云逸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心中却也是一片冰凉。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病来得蹊跷,缠绵不去,汤药不断却收效甚微。是原本的底子太差,还是……这深宫之中,有人不想他好起来? “别胡思乱想,”他声音低哑,“或许是冬日天寒,不易将养。”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却不容错辨的脚步声。那步履行走间自带威仪,沉稳而规律,并非巡夜侍卫或寻常宫人。 碧珠脸色一变,柳云逸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下一刻,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裹挟着冬夜的寒气,迈了进来。 竟是萧景琰! 他未着龙袍,只一身墨色暗纹常服,外罩一件玄狐大氅,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似是刚从寝殿出来。他挥手示意惊慌失措要跪下的碧珠退下,目光径直落在榻上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眼睛的柳云逸身上。 “咳得这般厉害?”萧景琰走近,眉头微蹙,在榻边坐下。他身上带着室外的清冷,与殿内暖融的药香形成鲜明对比。 柳云逸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他伸手按住肩膀。 “躺着。”命令简短,带着不容置疑。 萧景琰的目光在他苍白汗湿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他因剧烈咳嗽而微微敞开的寝衣领口,那锁骨凹陷处,肌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他伸出手,并非探向额头,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手背贴了贴柳云逸的颈侧。 那触感微凉,与他指尖惯有的冰冷不同,带着一丝属于活人的温润。柳云逸浑身一僵,颈侧的脉搏在他手底下突突直跳,无所遁形。 “还在发热。”萧景琰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情绪,却也没了平日朝堂上的冷硬。他视线扫过床头小几上那碗喝了一半的、颜色深褐的药汁,“药都喝了?” “……喝了。”柳云逸垂眸答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帝王深夜突然驾临,只为探他的病?这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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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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