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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眠野只得撑起身去看。 只一眼,惊的他猛抽了一口气,脊梁骨到头皮炸出一连串的凉意,胳膊上汗毛不受控制的立起。 竹西的后背,没有哪怕一寸完好的皮肉。 陈年的刀伤剑伤不提,光是一指长的新伤都有足足七八道,因为赶路颠簸加上一直没有得到休养,裂开成一指粗的血口子。更别提那覆盖了整个背部的,不知道叠加了几层的鞭伤和烙铁印记。 疤痕叠着疤痕,长的窄的圆的方的,使得竹西瘦弱的后背,看上去像是被刮去了鳞片的鱼皮。 其间还夹杂着,不知是火烧还是滚油烫出的浅粉色的云状斑块儿。 这么看来,竹西当时急促的穿上衣服,不愿被人看见后背,原来不是为了掩盖秘密,只是少年人的自尊作祟,试图遮盖住心底那不愿为人所知的自卑和阴霾。 “你……”,这一身的伤,泡进冒着热气的水中简直难以想象有多痛,穆眠野欲阻止他踏进浴桶,可张了张嘴又停住。 不论是身体的伤痕还是心里的创口,总要把腐肉剜去,用清水洗干净,抹上药,用纱布裹上。 再用温热的关怀,和长久的修养来治愈。 竹西腿上的伤比身上略好些,可两条腿泡进热水,已然让他痛到发抖。 他双手捏住浴桶边沿,深吸了一口气,猛坐了下去。 “唔……”,一声细弱的呜咽过后,再没了丝毫痛呼。 穆眠野知道影卫营的训练艰苦,惩罚残酷,却只是从文字上稍做了些了解。 此时见竹西脑门上短短十几秒痛出豆大的汗珠,以及攥住浴桶边沿用力到劈裂渗血的指甲,和满室连一声喘息都听不见的寂静。 终于发自内心的体会到。 作为影首,竹西在影卫营受了多少苦,又练就了怎样强大的能力。 这般苦熬五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得见天日,竟只因为“摄政王谋反了”这一虚实难辨的消息,毅然决绝选择叛逃。既放弃了多年来痛苦煎熬换来的身份,也情愿放弃生命来换三月相守…… 穆眠野定了定心神,翻出一瓶御赐金疮药,起身下床往浴桶走去。 余光瞥见竹西丢在地上的衣物里,有微弱的光闪过,看色泽不像是金属。 他心生好奇,装作整理衣物,实则用身体挡住竹西的视线,伸手一摸。 是当初随手丢给竹西的一瓶金疮药,和第一晚夜宿深林早起后拿来擦脸,又随手丢弃的那方帕子。竹西竟然宝贝似的捡回来,揣进贴身的靠近心口的兜里护着…… “这小家伙当真是一颗赤忱之心”,穆眠野心里苦笑,“我五年前怎得偏偏招惹上他了,招惹上这么个……这么个披着野狼皮的忠犬。” 他没动竹西藏在兜里的“宝贝”,自己又掏出两瓶金疮药。 拔了木塞,尽数倒进竹西的浴桶中。 药粉溶进热水中,强烈的刺激性激的竹西骤然扬起脖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两手紧攀在浴桶边沿,分明是痛极了也未敢起身。 见竹西牙齿咬着下唇,血珠子断了线似的坠.落,穆眠野到底是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忍一忍。”,下巴上血混着汗,穆眠野使了大力才捏住,“不是折腾你,这药对身体有好处。” “王爷。”,竹西嘴里含着血水,含糊不清的喃喃喊道:“此药金贵,不必、唔……不必浪费在属下身上。” 嘴贱的摄政王,张了两次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高情商的反驳他这句自轻自贱的话。 就静静等他的呼吸调顺,不再咬嘴唇后,抽身离开。 落座在床铺上,盯着地上杂乱一团浸满了血的麻布衣裳,穆眠野蓦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为了寻求安全,刻意伪装至冰冷又残虐的一颗心,仿佛始终是被蚕丝拽着的风筝。飘飘荡荡随风摇摆,没有一个安稳的落点,寒风酷暑硬撑下来,看似磨练的坚韧顽强,实则早已千疮百孔,连为人最基础的对情感的感知都淡化了。 才会在接受到竹西一次又一次,通过言语和行动,反反复复表达的爱意时,在“忍不住接近”与“他不值得信任”间摇摆不定。 御赐的金疮药还剩下四瓶,穆眠野又捞出一瓶拍在床头只剩下两条腿的矮脚桌上,对刚从浴桶中站起,犹豫着是否要褪.去衬裤换干净衣物的竹西道:“人比药金贵,一日一次,不许省。” 说罢,没敢看竹西的神情,翻身面对着墙壁闭眼假寐。
第22章 我想离你近一点8 破旧的茅草屋内充斥着尘土和朽木的气味,不时窗外刮过一阵微风,屋内便跟着闪过几缕清冽的凉意。 日夜赶路,本就疲乏困顿,沾了床眼皮就开始打架。 穆眠野听身后竹西动作轻缓,悉悉索索铺稻草整理床铺的声响,莫名想起了儿时与外婆在乡村老家相依为命的日子。 田野,绚丽的晚霞,袅袅炊烟,光屁.股蛋的顽童,外婆催吃饭的细竹条…… 悠闲,惬意,上学无压力,不用上班操劳。 最重要的是。 穆眠野咬紧牙关,攥紧拳头。 外婆不会打呼噜。 他不过是回忆了一下童年岁月,短短三五分钟的功夫。 竹西竟然睡着了!呼噜震的房顶上茅草都要掉下来,还特么三长一短自带尾音,野猪似的。 这小家伙不是影卫吗?不是应该最注重隐藏吗?这出任务途中躲草垛里睡觉,呼噜一响不特么死无全尸了? 被褥破烂,全是洞,隐约还有童子尿的骚味。穆眠野不能钻进去,只得抬胳膊试图用宽大的袖子捂耳。 伸到一半感受到阻力。 他以为是后背压着了,稍使了些力道又拽了两次。 没能拽动。 深更半夜,鬼不压床,压人袖子做什么? 穆眠野肩上压着好些条人命,夜里着实心虚。 便悄摸摸吹起火折子,点亮床头一盏小油灯。 豆大的火苗颤悠悠跳起来。 照亮了床下,竹西赤.裸着的上身,和花白的两条大.腿…… 他一手压在脑袋下,另一手死死攥着穆眠野的袖子。 “不给看的时候恨不得只露出俩眼睛。”,穆眠野咋舌,“当着面儿洗了个澡,打通了任督二脉?半点子都不避讳了。” 嘟囔着,见他前胸伤痕已经止住血,更有些结了血痂,暗暗思忖这御赐的金疮药果真好使,赶明儿再找小皇帝揣上两兜子。竹西是个影卫,使的都是损人不利己的杀招,免不得总是受伤见血,伤药确实该多预备。 胡思乱想了片刻,竹西的呼噜声小了些。 他五指跟铁钳似的,穆眠野扯不回袖子,拉紧被子正要接着睡。 听见床侧传来含糊不清的梦呓,惊的一个挺身又坐了起来。 竹西竟然还会说梦话!!!这睡相,以后谁娶回去不是受罪!!! 吐槽着,不忘探身去听。 “王爷……”,竹西大抵是做了噩梦,满头都是汗。 王爷?半夜做梦喊王爷?春.梦? 穆眠野又凑近了些。 “是主子……”,竹西说着还流起了口水,晶莹剔透的一丝挂在嘴角,衬的嘴唇子更润了,“王爷……王爷是主子……” 王爷是主子? 穆眠野眉头拧着,王爷怎么就成他竹西的主子了? 脑瓜子飞速转动,忽地想起白天当着柴大牛的面儿,吼了一句“不是主仆,他自己有主子。” 竹西竟然在纠结这个,梦魇中都能急出一头汗。 穆眠野哭笑不得,见他实在是焦急的很,眉头锁的都快能夹死蚊子,就伸手拍在他头顶,轻声安抚道:“是,王爷是竹西的主子。” 一连说了十多次,竹西在梦中听不见,还被吵的睡不安稳,来回翻身压的身下稻草嘎吱嘎吱的响。 穆眠野被闹的睡不着,盯着房梁上的老鼠尾巴看了会儿,实在合不上眼,索性一个手刀过去。 将人砍晕。 这屋子才终于清静下来。 一觉睡的意外的舒坦。 虽然只短短两个时辰,穆眠野睁眼时太阳还没出来,可难得的进入了深度睡眠,此时神清气爽,看漏风的墙都自带柔光。 昨儿答应了妇人在日出前离开,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时针逆时针各转了十圈脖子。 竹西还没醒。 不仅没醒,攥着穆眠野袖子的手也没松开。 “到底是影卫,再累也不该睡的这样沉。”,穆眠野摸他脑门没有发热,猜测是药粉具有安眠的作用,都是好药材,对一直用劣质药粉的竹西必然是药效很足。 “可这会儿必须起了,农家姑娘的清白可是比命都重要。” 就猛扯了下袖子。 竹西被他拽的半个身子往右倾斜,脑门险些磕在床板上,终于松了手,惊醒着窜了起来。 “王爷!”,他无措地看着穆眠野皱巴到抚不平的袖子,飞速扯了衣衫套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守夜懈怠,属下知错,还请王爷责罚。” 罚? 穆眠野捋了几下袖子,披上外衫,心道要罚也是罚你半夜磨牙打呼说梦话。 “昨夜允诺了你一件事,可想好了?”,无视他的请罚,穆眠野拢起长发随意挽了,准备着手收拾行囊。 “王爷。”,竹西慌忙起身接过行囊,“属下只余三个月寿命。” 穆眠野眉头一挑,拿这话做铺垫,是准备求一颗天上的星星不成? “属下死前,可否……”,竹西把他那一大堆 叮铃咣啷的暗器一股脑往兜里塞,穆眠野余光瞟见他把几个金疮药的瓶子用帕子包裹住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嘴角狂抽搐,不耐烦的打断。 “直说就是。” “属下死前,可否求得王爷的一缕发丝。”,竹西越说声音越低,“结发为夫妻。属下身为男子,位卑命贱不敢奢求其他,只求几根断发,属下握着进坟墓,绝不会让旁人知晓,更不会污了王爷的名声。” 又来。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性质。 “行了。”,穆眠野真想掰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几本情话大全,“一早说什么死不死的,不过一缕头发,什么时候想要找我拿便是。” “除去这个,当真没有其他想要的?” 竹西听他答应了,冷峻的小脸儿竟然挂上了几分欣喜,眼睛亮光闪闪,狗似的巴巴望着他连连摇头。 穆眠野本想再给他送份大礼,见他这心满意足的样儿,忽地又不想开口了。 等易主的事儿彻底落实,直接拿着子母血蛊的解药和摄政王府的令牌送到竹西手里,应该能让他高兴到跳起来吧。
第23章 我想离你近一点9 屋里昨夜竹西存了大半盆水。 穆眠野简单梳洗后,竹西也把行囊收拾好了,借宿使用的被褥和灯盏全部归位,比来时还要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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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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