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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实在闹的太久,老夫人身子受不住,只得把他拖去祠堂,这回倒是跪下了。” “从昨儿跪到现在,将近十个时辰。老夫人方才用了药,说是要再审……” 穆眠野听了前头几句,就知道自己今儿是讨不着好了——他在外嚣张,也不爱回家,可回了家该跪的时候从没犟过嘴,这竹西倒真是个死心眼子,狗仗人势,特么拽到人亲妈头上了。 穆老夫人发病的时候本就闹腾,今儿只怕要动家法才能平息。 扒去一身蟒袍,换上常服。 穆眠野出了门先往老夫人的院子走,没走两步看见十几个小厮提着棍子匆匆往祠堂跑,心里骂了句要糟,忙不迭追上去。
第80章 决裂 穆府这些年遣散了部分老奴,也将许多空置的宅院封锁或是拆除了。 除去穆老夫人居住的院子以及待客的厅堂每年修缮,其他哪怕还在使用的宅院,都被日晒雨淋的破旧不堪。 唯一的例外,便是祠堂。 每年光是灯油,这祠堂耗费的都比整个穆府要多。更别提一季度一换的瓦片,几乎月月整修的墙面…… “真不想在这里面闹事的。”,穆眠野在门前站定,迟迟踏不进脚,“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祠堂里供的是穆氏那些死在战场上的英魂。 他们多半都尸骨无存,连个衣冠冢都没有。就剩下个木头雕刻的牌位,还不得清闲,时不时要听穆老夫人哭上一哭,或是被穆眠野这个换了胚子的不孝子孙扰的不得安宁。 “王爷……”,老管家凑上来,“里面似乎动起棍子了,您不进去看看?” “哎……”,穆眠野长呼一口气,心下默念了几句“勿怪”,抬脚踏入院门。 祠堂外围栽种了一圈不知名的小树,穆眠野前次来的时候才到膝盖高,如今已经长到胸口。 不影响偷听,却恰好能遮挡住屋里的视线。 穆眠野挑了个绝佳的位置,蹲着不动了,还冲急的几乎要蹦起来的老管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屋里并没有直接打起来。 穆老夫人骂声中气十足,可见那病八成就是装的。 “你是影首,天子近臣!什么富贵你搏不得,什么尊荣你享不尽,为何非要缠着我儿,惹陛下对他心生疑虑!” “且不提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便说说你的所作所为,你的样貌身段,你的学识品行,你凭何认为我儿会钟情于你?” “你年轻无脑,任性妄为,走错了路,却实在不该断送我儿的前程!不该断我穆氏血脉!” 样貌。 身段。 学识。 品行。 呵! 穆眠野嗤笑一声。 老夫人若真是凭这些择儿媳,就算看不上竹西,那也绝对不该看上云安郡主。 毕竟那位云安郡主,早在三年前就被爆出豢养男宠,还一养就是七八个。 可宫里适婚年龄的郡主有那么多,昨儿来穆老夫人跟前嚼舌根的,偏偏就是云安郡主。 只怕,穆老夫人压根没考虑与她亲儿子相伴终生的人是谁,是多么温婉多么贤淑多么清丽可人,她只是需要一个与正统皇族血脉相连的皇室,靠联姻来为人丁稀薄的穆氏强添尊贵。 “你以为你不说话,你犯下的罪过就不存在吗?”,穆老夫人见竹西一直挺直腰板跪着不动,招手冲小厮道:“此人冥顽不灵又不识好歹,趁王爷没回来,乱棍打死,丢去乱葬岗埋了。” 穆氏内宅虽是穆老夫人掌管,可家丁里有不少穆眠野安插的线人。 一小厮犹豫着嘟囔了一句,“老夫人,奴才该死多句嘴,王爷掌管刑部多年,现今已不许私刑处死奴婢了。” 提到穆眠野,那些拿棍棒的小厮明显发怵,踌躇着不敢动手。 穆老夫人冷哼一声,“他已经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底,一个被剥了影卫皮的叛徒,连奴婢都不算,入的是我穆府猪狗不如的贱籍,只管打,留着一口气也不算是私刑处死!”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小厮都知晓穆府如今各处的花销,以及他们每月领取的俸禄是出自谁的口袋,相互使了个眼色,依旧没动棍子。 穆老夫人见状,气得夺过木棍,也不顾下手的位置和力度,抡圆了往竹西挥去! 穆眠野没料到一向自持端庄的穆老夫人会有如此举动,眼见那棍子裹挟着风直愣愣的往竹西后脑上招呼,惊的什么也顾不得了,抄起窗台下的盆栽砸了过去。 “住手!” 陶瓷盆栽砸歪了木棍,泥土散落满地,多数都落在了竹西的后背上。 穆眠野在穆老夫人的尖叫声中翻窗而入。 祠堂内一片混乱,搀扶因为受惊而摔倒的穆老夫人的小厮,忙着捡木棍的婢女,哎呦哎呦叫喊着抓刺客的守卫,甚至那一株被穆眠野甩飞出去的绿植,还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穆老将军的牌位上…… 红花绿叶黑土,晃晃悠悠的遮盖在墨黑的方形木牌上,倒是别具一番……呸!罪过罪过,穆眠野紧急闭麦。 “母亲。”,他躬下身子,全了个礼。 “您尚在病中,还请息怒。” 穆老夫人被伺候着服了两颗救心丸,闭眼喘了好一会儿粗气,吩咐人把地上的脏污处理干净,又拿帕子亲自细细把穆老将军的牌位擦拭干净后,才回头来看穆眠野。 老腰都要弯断了穆眠野迟迟等不来她一句“请起”,自嘲地摇了摇头,刚想要扶腰起身。 被身后跪着的竹西扯了扯裤腿儿。 “主人,属下受得住打,您不必……”,竹西后背的泥土被小厮拿扫帚狠拍了两下,一身玄色衣衫都透出了血渍,内里的伤口也不知道撕裂成什么可怜样儿。 跪了一整天,双膝肿的往前挪一步都做不到,侧着身子伸长手臂才能勉强拉扯住穆眠野的裤腿。 还说“受得住打”。 这祠堂里供的是穆氏老祖,可没你竹家的亲戚在地下面疯狂散烟求阎王爷饶命。 “你闭嘴!” “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穆老夫人恢复了力气,吼的比穆眠野还大声,“眠野,你既然回来了,就当着你父亲的面儿,亲自处置了这孽障!” 吼完了,又抬起袖子一抹眼泪,“你平日胡闹也就罢了,今日祠堂之上,竟然为了个男子对我动手,我将你教养至此,实在无颜面见你父亲……” 无颜面见你父亲。 无颜面见你祖父。 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穆眠野攥紧了拳头。 这五年,凡是有个让她不顺心的,穆氏列祖列宗都要让她哭一遍。 真是够了。 “母亲。”,穆眠野把竹西挡在身后,“你实在糊涂。” “刑律已改,世家大族擅动私刑致死者,处罚金三千,流放一千五百里。” “于公,你不能擅动私刑。于私,他是被我纠缠束缚,他并无错处。于理,他未与我完婚,不得入穆氏祠堂。于情,他多次于危难中救我性命,于穆氏,于我,有大恩,不该受此薄待。”
第81章 决裂2 穆眠野单方面把话题谈死了。 他说完甚至还觉得不够畅快,就像是被压抑过久的处于叛逆期的少年,在令人窒息的冠以保护之名的情感压迫中,用十指化作石镐,挖至血肉模糊,白骨森然,终于将禁锢身躯的黑暗击碎。 一旦打破了本就危如累卵的局面,让那束象征着自由的光渗透进来,迎接的必然是愈发凶猛的回击。 他不是没跟穆老夫人闹过。 朝廷局势,党派站位,军队排兵,刑部律法,方方面面穆老夫人都曾经试图左右他的决断。那段时间磨合的很是艰难,可他也时刻警告自己,占用了人家的身子,就要善待人家的母亲。所以不论闹的再难看,关系再僵硬,见了面,他也从来没当众下过穆老夫人的面子。 如此“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对穆老夫人全方面的否定,还真是头一次。 穆老夫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愣在原地许久,开始抬手抹眼泪。 这是她“发疯病”的前奏。 一旦她“疯”起来,小皇帝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母亲,云安郡主的生母只是一个侍婢,她手头什么都没有,幼年甚至都没读过几册书。她能懂什么?她只是试图蒙蔽你,好嫁给我脱离皇宫。我能猜到她跟你说了些什么,无非是若我娶了她,陛下便不会……”,穆眠野试图劝解,可说到一半,左脸就挨了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竹西几乎是瞬间窜了起来,目光凶恶,手指贴在腰侧隐秘悬挂的暗器处。只是他实在跪的太久,双膝早已肿胀不堪,踉跄两步再次扑倒在地。他就那么满背血的歪在地上,也要面色急切的抬头去看穆眠野的情况。 穆眠野脸火.辣辣的痛,大概是被护甲划破了皮。 “打的很爽,是吗?”,他伸手拉起竹西,几乎是搂着抱着将人护着怀里,言语间最后一丝情分也不留了,“你罚他,无非是寻个由头来警示我!” “出入门悬挂利剑,进出府出示玉牌,升职调任都要回府向你事无巨细的汇报,穆家军凡有变动均需传信告知。” “你拿英魂做挟,逼迫我五年还不知足吗?” 撕破了脸,再说什么就没避讳了。 穆眠野并不想为自己这五年受的委屈讨说法,更不是想求取关怀索要怜爱。 他自知情绪失控,攥紧拳头,压抑着不再开口。 可穆老夫人却陡然泄了气,掩面啜泣,口齿含糊的呜咽着。 穆眠野听的真切,她说的是,“你不是我儿,你怎么配占他的功绩,抢他的尊荣,他原本就是要配郡主的。” 是了。 母子连心,可那条线早就断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我是占了穆家的名,五年来却没受你们穆家半分利!穆氏旁支和你的家族能在安宇国混的顺风顺水,是我一人,单打独斗在朝中给你们拼出来的!数十万英魂的债我背着,辅佐新帝的担子我扛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要是不满足,我还给你。”,穆眠野褪.去衣衫,裸露出脊背,面朝穆氏牌位跪下。 “今日.你便将我打死在这里。” “你若打不死我,来日再敢装疯卖傻言语要挟,闹得翻天覆地,我就阉了自己。” “索性大家都不要好过,拼个鱼死网破得了。” 穆老夫人听他这么说,哭着扑倒在穆老将军的牌位上。 哭够了,抖着手捡起木棍就要往穆眠野背上抡。 穆眠野情绪激动,天又实在是冷,这一会儿给冻的大鼻涕都要甩出来,心道挨揍能痛出一身汗,就不冷了,于是咬紧牙关,挺立着脊背准备死扛。 他和穆家决裂的事儿,为了不被文官咒骂,还要靠这伤痕去诉冤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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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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