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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骑在这猛兽背上。 披头散发,衣衫不整。 黑纱松松笼罩着身体,衣襟没有拉好,裸露出大片胸膛。腰间只有一根极细的衣带勉强束缚,勒出一杆纤腰不盈一握。 纱衣袍摆下是两条光裸的、纤细的长腿,陷在座下猛兽的皮毛之中,也依然白得反光。 美人与野兽,这样一副场景,极致的美丽与极致的狂野,独孤明河骇得倒退一步。 美人朝他微笑:“明河?” 独孤明河死死盯着他:“你们在做什么?” “温泉汤浴。冬日最适宜不过,明河可想一试?顺着小白的脚印便可以前去。” 说着贺拂耽骑着白虎,又走进一步。 这样近的距离之下,终于能看清白虎过于蓬松的皮毛,和贺拂耽微微湿润的长发。 他面上也有一层尚未散去的薄红,尤其眼尾,像刚哭过似的,飞红一片。 就好像温泉汤的热气仍旧储存在他体内,不曾消散。 贺拂耽手中攥着白虎颈间的皮毛,指骨陷入黑白相间的纹路之中,宛如一把被供奉的玉石。 只需要指间稍稍用力,座下猛兽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不再逗留,朝殿中走去。 走出几步后,贺拂耽回头嫣然一笑: “明河,不来么?” 独孤明河沉默地跟了上去。 走进殿中后,之前受惊四散飞走的蓝蝶便纷纷飞了回来。 停在主人面前的桌案,翅膀轻颤,像是在高兴主人的到来,又像是在委屈主人的冷落。 贺拂耽轻轻抚过它们的翅膀,向它们柔声微笑着道歉,却仍旧没有拆开查看信件。 而是拿起篦子,一下一下替窝在他怀中的白虎梳毛。 独孤明河面色阴沉。 很显然这畜生也刚刚洗过澡。因此皮毛白如新雪,黑如浓墨,焕然一新。 它像是舒服极了,喉间发出阵阵惬意的呼噜声。尾巴一摇一摆,带着被无限爱意浇灌出来的自得其乐。 独孤明河只觉得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刺眼极了。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面前人袍摆下露出的一截白净纤细的脚腕,几乎是嫉恨地开口问道: “怎么?它也泡了一个温泉汤浴?” 贺拂耽手中一顿,抬起头看着面前人,歪头笑着等待他的下一句。 独孤明河更生气了,语气更加刻薄: “难不成你们泡的是同一个温泉汤浴?” 贺拂耽垂眸,篦子继续划过白虎皮毛。动作轻轻的,声音也轻轻的。 “是不是同一个,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小白是我一手养大,情如亲人,同吃同住同睡,不都是应当的吗?” 独孤明河突兀地一拂袖,桌案上灵蝶受到惊吓,纷纷飞走。 他怒道:“整整五日!你闭门整整五日!” “那温泉池究竟是什么神仙圣水,能让你泡上五日!?贺拂耽,我倒是很好奇……” “整整五天,你和……它,真的只是泡澡而已吗?”
第95章 质问与怒气惊醒了半梦半醒中的白虎, 瞬间虎目圆睁,凝视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 独孤明河亦不甘示弱地回视过去, 怒意高涨。 贺拂耽无意让他们此刻就打起来,于是伸手在白虎头上轻轻一揉。 白虎立刻被吸引注意力, 眯着眼睛, 抬起脑袋往贺拂耽手心里蹭,一张毛毛脸满是享受。 直到贺拂耽停住手,仍嫌不够,低下虎头,舌尖在雪白纤细的手背上依依不舍地舔过。 长着倒刺的舌头,如果换做毫无防护的凡人, 这一下能叫它舔去一块皮。 但即使身为修士,贺拂耽手背上被它舔过的地方依然微微泛红。 那是一种很好看的薄红, 轻盈如云霞, 又浅淡如新荷。 美丽而孱弱,轻而易举就激起野兽想要征服猎物的天性, 舔舐变本加厉,一下下往袍袖内里深入。 贺拂耽伸手挡了两下,没能拦下分毫,反倒像是在亲自将自己送入虎口。 独孤明河怒极:“人畜有别……阿拂, 你就放任它这样舔你?” 贺拂耽阻挡无用, 索性不再阻拦, 任由白虎动作。 他抬头朝面前人淡淡笑道: “兽族用舔咬表达情绪,这是它们的天性。我为何要阻拦呢?” “呵。” 独孤明河冷笑,“烛龙亦是兽族。若我变作原形,难不成阿拂就会让我尽情地舔你了吗?” 贺拂耽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看着在他怀中乱拱的白虎,将卷到肘弯的袖口拉下,遮住染上暧昧粉意的手臂。 这才抬眼,朝面前人莞尔一笑: “也不是不行。” “……” 独孤明河怔怔望着面前人,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后,连带着脖颈都通红一片。 他喉间不自觉动了动,身下也情不自禁朝面前人稍稍挪了一小段距离。 在即将把面前人搂入怀中时,他看见那双始终温柔如初、也冷静如初的眼睛。 他猛然清醒过来,恼羞成怒,道: “我才不舔!” “我堂堂魔尊,你不过一个小小宫主,要舔也该是你来……” 声音在对方静静地注视下渐渐淡下去,到最后,一句话未说完就偃旗息鼓。 沉默良久,独孤明河终于再次开口,却换了话题。 “我占据望舒宫数日,阿拂莫非就不怕我加害你宗门之人?” “我相信明河不会这样做。” 没来由的信任让独孤明河一怔,心中泛起一丝甜蜜的欣喜,却在看向面前人又转为伤心怨愤。 面前人还是不看他。 哪怕正在和他说话,那双眼睛却始终只凝望着怀中的白虎。指尖轻柔抚过白虎头顶时,雪白皮毛微微塌陷,彼此都赠予极致的温柔,亲密得好似再无第三人可以插足。 独孤明河嫉妒地讥讽道: “恐怕阿拂并非是相信我,而是玩物丧志。这畜生真的只是凡虎吗?我看该是个妖精吧?勾得阿拂不理宗门事务,连同门的信件都顾不上看了。” 贺拂耽终于抬眼,像在敷衍一个吵闹的小孩子,宽容地轻笑道: “哦?明河莫非对我门中之人做了什么吗?” “阿拂看了不就知道了?” 贺拂耽淡淡看他一眼,然后抬手,立刻有一只蝴蝶飞来,停在他指尖。 淡蓝的翅膀扇了两下,随后变作一卷长长的书信。 信中长篇大论都是对他的关心,和对某个好战分子的控诉。 他三两下将信读完,放心信纸,微笑道:“我相信明河自有分寸。” 这句话听得独孤明河心中颇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是该为这样全然的信任而开心,还是该为那五天刻意的表演而羞耻。 整整五日,他预想了无数种阿拂来见他的情形。 或许是横眉冷对的责问,或许是柔情似水的劝阻。而他亦想了无数种回应的方式、无数种作为交换的条件,然而…… 一切幻梦都在此刻,被“分寸”二字彻底击碎。 他想要问面前人凭什么这样相信,开口之前却又觉得这样的问题简直是自取其辱。 因为他爱阿拂。 阿拂知道,所以有恃无恐。 他不愿再看面前让他无限痛苦的人,因此移开视线,勉力压抑着心中苦涩的怒火。 眼角余光却瞥见桌上信纸结尾处一段言辞恳切的邀请: “闻魔尊于望舒宫百般刁难,我天机宗虽身无长物,于藏匿一道却颇有造诣。愿举宗门之力保护小木头,若小木头有意,便于三日后入玄度宗后山,我亲来接应。” 独孤明河看完最后一个字,眼中一片冷凝。 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 他直视着面前人,寒声问:“这是什么?” “嗯?”贺拂耽不明白他的意思,猜测道,“明河是问这封信上为何唤我为小木头?” 他解释道:“信的主人是天机宗的少宗主。他是天机宗主的亲孙子,曾经算我前世是根木头,所以之后便一直这样唤我了。” “我是问……” 独孤明河深吸口气,“……为什么他会想要带你走?” “或许是他又算到了什么?也或许,只是他胸怀正义,以为我受到胁迫,所以才想要为朋友两肋插刀罢了。” “明河是在生气吗?气他想要救我?那明河可要气不过来了。” “我曾经借花献佛,将师尊送我、我尚且用不上的天材地宝转赠给旁人,因此八宗十六门中许多人都承了师尊这份情。正道讲究有恩必报,想来他们之中不少人都会愿意营救师尊与我。” “就像小白,也是因为我从小将它带大,所以它才格外亲近我。” 语气平静,不见丝毫维护、偏袒,带着微微笑意,像在打趣。 独孤明河听罢这个回答,心中终于舒坦了一些。 他冷哼一声:“跟骆衡清有什么关系?他们分明都只是为了你——” 话音未落就发觉自己声音里竟然怒气全消,他匆忙住口,暗中恼恨自己得了一点好脸色就晕头转向,听了两句好话就洋洋得意。 又觉得就这样把白虎和天机宗的事情轻轻放过实在太窝囊,因此没事找茬,冷声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在胁迫你?” “好吧。”贺拂耽不与他争,“你有。” “……” 轻飘飘四个字,就叫独孤明河再次陷入沉默——那种自取其辱的感觉又来了。 好半天,他才破罐子破摔般低声道: “你的确像根木头,阿拂。” * 独孤明河坐在窗边。 他衣襟微微敞开,黑色大氅之下,薄而流畅的腹肌若隐若现。头发一如既往披散着,却没有用障眼法,因此是火红的卷发,眼瞳亦是红色,与身后漫天苍白的风雪形成鲜明对比。 他坐了很久,宫殿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 未进门就听见轻柔的笑声,夹杂着几声野兽喉间挤出来的低沉呜咽。 刚推开门,贺拂耽一眼就看到窗边的来客。 寒风吹过时,火红的发梢与墨黑的衣袂都随风飞舞,越发显得客人猿臂蜂腰、落拓不羁。 贺拂耽朝他笑着打招呼:“明河今天也在呢。” 独孤明河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白虎哼了一声,去咬身旁人的袍摆。 贺拂耽低头看去,伸手摸了摸虎头,宠溺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来吧小白。” 他在榻边坐下,刚从乾坤囊中取出一物,白虎立刻就兴奋地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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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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