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饕餮腿。 饕餮乃上古凶兽,每逢出世就会带来天下大乱。最后一只饕餮便是死在衡清君手中,尸体自然而然也被带回了望舒宫的私库。 此等上古异兽浑身都是宝,却放在库中整整百年无人想起。 直到白虎出世,某天循着味找到兽尸,贺拂耽这才想起它的存在。 先用灵泉之水将凶兽的魔气浸泡清洗,再在异火火种上炙烤上整整百日,破坏其身为兽神强悍的灵气。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放任白虎尽情享用,只能当做零食每天一点地消耗,吃了整整二十年,还剩一条腿。 贺拂耽取下袖中淮序短剑,削下一条肉丝,喂进白虎口中。 异兽肉鲜美异常,即使一点点也够白虎高兴得翘尾巴,狼吞虎咽下肚后立马又撒着娇想要下一口。 一旁的客人自觉受了冷落,提醒道:“阿拂,我有事和你说。” 贺拂耽抽空看他一眼:“明河你说。” “想要我收回荆棘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阿拂——” 话未说完就停下,面色阴沉地看着白虎殷切地舔着主人的手,似乎想要将主人皮肤上残留的肉香也吞噬殆尽。 话音戛然而止,贺拂耽察觉到异常,抬头看去: “嗯?只要我什么?明河你继续说呀。” “只要你随我回虞——” 又是一声野兽的低吼打断他的话,白虎躺倒在榻上,打滚露肚皮,撒娇卖痴还想要小零食,逗得贺拂耽忍不住双手都插入那些棉花一样的雪白皮毛里。 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殿中还有第三人,抬头时眼中还有迷醉的笑意: “明河你刚刚说什么?” 独孤明河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见面前人身后的白虎已经坐好身子,一双虎目阴郁地朝他看来。 饕餮肉就放在桌边,主人的心思已经完全被引开,它一口就可以咬上这块心心念念的异兽肉,此时却没有分过去一眼。 仿佛方才为了一条肉丝宁愿学家猫争宠的野兽不是它一样。 独孤明河有一瞬间心头泛起一丝凉意。 这一丝诡异的惊惧扰得他坐立难安,生怕出丑,因此恼怒地拂袖离去。 来到殿外回廊,置身在漫天风雪之中,他的神思稍稍清明起来。 风将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回神,看着自己火红卷曲的发丝,自嘲一笑。 既然前世他们两情相悦,就算阿拂不是像他一样一见钟情,但也总该对他的外貌有些迷恋吧? 可一连几日他坐在窗边衣衫不整,阿拂却视而不见…… 他心中挫败,拉好衣襟,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他在想那只白虎。 根本就不像一只虎,而像一个人。在故意讨阿拂的欢心,争阿拂的宠爱。 阿拂说舔舐只是野兽的天性,他信了。 但那只白虎也是这么想的吗? 在那只白虎心中,抚摸、亲吻、舔舐,真的都仅仅只是主宠之间的嬉闹吗? 如果连这些过分的举止阿拂都不会拒绝,那阿拂还会拒绝什么? 他心中越想越乱,却没有任何办法去应对。在雪地中坐了会儿,突然一个翻身起来,气势汹汹去□□找到一个扫雪的傀儡宫侍。 他阴寒道:“你倒是很沉得住气。” 傀儡不为所动,继续扫雪。 独孤明河不耐烦道:“骆衡清,在我面前就不用演了吧。我知道它们都是你的眼线。” 傀儡浑身一颤。 再转过头时,那张千篇一律的木头容貌已经变作骆衡清的脸。一道荆棘墙而已,怎么可能让一个半步成仙的渡劫期修士束手无措。 “魔尊唤我,不敢不来。” 清淡的声音,听来却格外阴阳怪气,独孤明河忍了,正事要紧。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那白虎对阿拂是什么意思。” “他们从前一直都如此亲近。魔尊是否多虑了呢?” “骆衡清!阿拂可是你徒弟!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阿拂误入歧途吗?!” “我眼下身为魔尊阶下囚,即使心中焦急,又有什么办法呢?” 独孤明河勃然大怒:“你别装了!窝囊废!二十年前你就应该将那畜生宰了!” 骆衡清神色骤然一变,寒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吗!?” 动如参商永不相见,为了那只白虎,阿拂竟舍得对他立下这样的毒誓。 他强压下怒气,淡淡道:“阿拂爱与那小兽玩闹,我不过是尊重阿拂的意愿罢了。” “玩闹?” 独孤明河冷笑,“你真的觉得他们只是在玩闹?那畜生分明是在将阿拂当做它的雌兽!” “你也说了,不过一只畜生。二十年前我轻易就可以将它杀了,二十年后,魔尊亦可以。” 骆衡清伸出手,冰凌聚在他掌心,凝成一把锋利的小刀。 “魔尊既然不愿阿拂酿成大错,不如亲自动手。” 独孤明河一怔。 他嘴上说得厉害,其实从未想过要真的杀了白虎,因为阿拂这样喜爱它。 他只是想让阿拂将这样的爱分给他一些,而不是彻底毁了阿拂的所爱,让阿拂伤心。 何况,阿拂不仅会伤心,还会…… 他冷冷看着面前人。 “你想让我去杀那畜生?你自己怎么不去?” 他突然冷淡一笑,“怎么?你想算计我与阿拂决裂?” “……我不过提议而已。” 阴谋被揭穿,骆衡清也不慎在意。 他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 “是否动手,全看魔尊自己。” * 冰凌化作的小刀已经在独孤明河床头放了许久。 他对骆衡清的算计心知肚明,骆衡清在等他动手,他亦在等骆衡清动手。 就看谁先忍耐不住。 只是他实在想不到骆衡清竟然这样能忍,也不知道那二十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生生将一个半步成仙的正道魁首憋成了绿毛大王八。 而他自己也好几天不敢去见阿拂,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将他与阿拂推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他躺在床上,心中思绪纷繁,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鼻尖突然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他一下子坐起身,轻嗅两下,确定不是幻觉。 阿拂在深夜饮酒…… 那他便可以前去讨一杯酒喝,正大光明地与阿拂见上一面。 甚至还可以在酒醉之后正大光明地留宿。 想到此处立刻站起身,匆匆裹好衣服就朝正殿奔去。 越到殿前酒香气就越浓,掌心覆上门板时,酒香气已经浓得醉人。 而在这迷醉酒香中,还有另一种暗香馥郁如水,冷冽如冰,剑一样刺破空气,蛮横地萦绕在鼻尖。 在夺走嗅闻者所有注意之后,又悄然变得婉约沉静,幽远而不可捉摸。 殿门轰然推开,内里的幽香如水般泄出。 殿中四角都燃着炭火,烧红的银丝炭发出光与热,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守护着内里这个温暖明亮的世界,将它与门外极深的雪夜隔绝开来。 到处都是暖烘烘的,橘黄烛光如同蜜糖,将照耀到的一切都镀上一层甜蜜柔软的光泽。 尤其落在床上人光裸的肌肤上时,如羊脂玉般温润的辉光,那般动人心魄,却刺得门外之人眼底生疼。 床上人横躺在床边,被猛兽完全压在身下。 满头青丝如瀑,悬在床边,流泻一地,与血红的龙角凌乱纠缠在一起,共同沐浴在窗棂外透进来的月华之下。 其上是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惊艳的脸。 即使是这样倒着的角度,头颅因为没有支撑而垂在床边,修长纤细的脖颈被完全展露,小巧喉珠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滑动——即使是这样稍显狼狈的姿态,依然美丽到惊心动魄。 面色潮红、唇如丹砂,眉眼却因沾染了水意而越发浓黑,宛如墨笔着重勾勒。 一只手举过头顶,似乎曾经妄图反抗,纤细手腕却被猛兽踩在爪子,动弹不得,只能无力地抓住榻边,承受巨舌粗粝的舔吻。 胸膛处裸露的皮肤早已一片暧昧的绯红,黑纱衣滑落到腰间。 猛兽的脑袋在床上人颈边蹭来蹭去,带倒刺的舌头每一次擦过肌肤时牵起的轻轻战栗,都无比清晰地落入第三者眼中。 猛兽小山一样的身躯旁,是一双修长的腿,从重叠的黑纱中探出,环在身上猛兽的腰间。 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都陷在蓬松的兽毛之中,唯有脚尖在烛火之下泛着莹润的光,一下一下,微微晃动。 独孤明河呆立原地,想要上前,却被眼前一幕骇得脚下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他怔怔看着床上人,不明白为何如此淫靡的景象之中,床上人看来的视线却一如往常,清纯无辜。 他唤出长枪勉强撑住身体,死死盯着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切。 枪杆落地的声音终于惊醒了白虎。 它抬头望向来人,虎目一凝,轻盈地跳下床,弓起脊背,浑身皮毛炸开,将贺拂耽牢牢挡在身后。 它吊着眼睛死死盯住不速之客,喉咙里传出威胁的哈气声,身子压得极低。 这是预备攻击的姿势。 在它即将跃上去撕咬的那一刻,一只手伸过来,将它揽住。 贺拂耽勉强拉好衣服,一只手无力地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另一只手摸摸白虎的额头以示安抚,同时向一脸不可置信的独孤明河看去。 眉目间湿润的情|欲分明还未消散,声音却已经冷淡下来。 “深夜来访,魔尊有什么事吗?” ------- 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节日快乐吖!
第96章 独孤明河看着床上人脖颈处连黑纱衣也掩盖不住的痕迹, 心痛愤怒到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你们在干什么!” 贺拂耽却只顾着抚摸白虎毛茸茸的大脑袋,不甚在意地道: “这与魔尊无关。” “与我无关?” 独孤明河怒极反笑,死死盯着面前人, “你就这么喜欢这畜生?喜欢到罔顾人伦的地步?” 最后半句话已经几近嘶吼,白虎被他话语里的怒气刺激到, 愤恨地就要朝他扑去。 贺拂耽伸手将它抱住, 拦下这巨兽的同时,自己也被带得一个踉跄。 没系好的衣服向下滑落了一点,露出肩膀上刺眼的红痕。 他顾不得拉好衣服,抬眼朝门边人淡淡道: “出去。” 然而他越是平静,独孤明河就越是窒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9 首页 上一页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