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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会来的,明河。” “说好听的也没用。我看你见我来了应当很失望才是,毕竟在我来之前,你和你师尊还在婚礼上卿卿我我。” “我看见你留下了这个。” 贺拂耽撩开袖口,抬手,尾指指骨上缠绕着一根艳红的发丝。 男主大概用了某种空间术,留下带着自己气息的私人物品作为锚点,就可以在两点之间往来,手法高明些便不会引起空间波动。 浸淫此道中人甚至可以任意取用锚点处的物品,真正做到隔空取物。若锚点打在某个人身上,抽取生命也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在上古时候,这也算是一种邪术。后来修真界灵气凋敝,空间术渐渐落寞,也就只有必须一日跨越六界的烛龙族还在使用,还能精通。 “混沌源炁的遮掩能瞒过傀儡的眼睛,但却瞒不过师尊。如果师尊见到了这根头发,你就来不了望舒宫了。” “他怎么会发现?我藏在枕头里面的。” 独孤明河得意,“他总不可能突发奇想去睡我的床吧?” 贺拂耽心虚地移开视线:“……” 见他这副模样,独孤明河渐渐意识到什么,神色大变。 “骆衡清他、他对你……难道你们……” 见面前人没有反驳,他大怒,“骆衡清这个畜生!” 贺拂耽疑惑:“明河,你为什么只怪师尊,却不怪我呢?是我背叛了你,你不生我的气吗?” 独孤明河气焰一滞:“你怎么知道我没生你的气?” “若在人间,丈夫见妻子变心,与街坊邻居联合起来将妻子沉塘之事比比皆是。便是亲自动手杀妻,也是寻常。尽管大婚之日誓言许得再情深义重,相亲相爱到相看两厌也不过咫尺之间。你如果生我的气,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杀我?”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带你来虞渊,是要杀你泄愤?” 独孤明河仿佛受了奇耻大辱。神魂分离的疼痛他尚且能够忍耐,此刻心中泛起的绞痛才叫他心神欲裂,连眼眶都微微湿润。 “我怎么可能杀你?贺拂耽,你到底有没有心!”
第41章 贺拂耽一句话就叫他止住了怒气和眼泪。 “我知道明河不会杀我, 因为明河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从不滥杀无辜。” 微顿后又道,“可我实在不解。人间那些女子也何其无辜, 还有许多都是冤假错案,被他人陷害。为人丈夫者却不分青红皂白, 也要置曾经的爱妻于死地。为什么呢?是因为太相爱, 所以不能忍受半分猜忌吗?” “……你错了。爱或许与死亡常常相关,但爱跟谋杀绝不会有任何关系。我若爱你,便连你的一根头发都不会舍得伤害。就算真的因为你的背叛恨到要杀死什么,死的也只该是那个奸夫——” 那个王八蛋奸夫骆衡清。 “那是因为人间那些夫妻还不够相爱,所以不肯交付丁点信任与宽容吗?” “你把人间想得太好了……阿拂。我曾在人间看过无数这样的惨案,杀人者口口声声说着爱, 但爱如果会让人生出杀意,那便根本不是爱, 只是占有欲, 甚至——只是对物、而非对人的占有欲。爱的一部分的确是占有,这不等于爱就是占有。” 独孤明河苦涩一笑, “即使在人间,爱也是一种稀奇的东西,所以才会被写成话本、搬上戏台。若非稀奇,又怎么值得千古传唱?” 贺拂耽沉默, 半是为这真假难辨的爱恋, 半是为那些死于虚假爱恋之下的女子。 纷杂思绪中, 一个念头飞快闪过。 师尊就总爱送他稀奇的珍宝。 师尊爱他吗? 见他良久不语,独孤明河开口,语气有点急切,像是很担心他误入歧途, 被人蒙骗。 “总之一个人爱你,只会想方设法让你活下去。若有人口口声声说着爱你,却想要杀了你,那这个人说的一句话都不可信。” 贺拂耽若有所思。 片刻静谧后,独孤明河像是不耐烦了,又强调一遍:“爱你的人是不会想杀你的……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出口犹豫软弱,像是暗含深意。 贺拂耽点点头:“明白了。” 他的确想明白了。 恶之不一定就会欲其死,但爱之一定欲其生。 师尊爱他,所以一定要他活下来。 早该想到的,共登大道、永生相伴,本就不该是师徒之间该寻求的妄念,而是独属于夫妻之间。 师尊对他也不只是师徒之情,更有夫妻之爱。那样深沉的、充斥着爱意的眼神,在数十年前就已经不加掩饰地频频落在他身上。 但他从未正视过自己,也从未正视过师尊。始终认为自己和师尊都不过只是剧本里两个甚至不必参与剧情的路人甲角色,所以他不曾理解爱,更不曾想过自己会被爱。 他并非真的无情草木。九情缠之后,他便隐隐有这样的猜测,但此刻终于明确地意识到这个字眼真的发生在他身上时,仍旧感到震撼。 震撼过去,唯余惆怅、落寞的余韵。 或许正因心中早已有这样的猜测,他才会在未能完全理解“爱”这个字眼时,就萌生离开师尊的念头。 修士不该沉溺爱欲,无论是师尊,还是他自己。 他必须离开,为了师尊不再浪费对渡劫至关重要的杀戮道意,为了成全师尊的大道,与大爱。 修士便该如此。 既然是夺取天地灵气为一己修炼,就应当爱天地、爱众生,而非爱一人。 他再次开口,像是在隔空劝慰师尊,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我明白了。” 独孤明河见他言辞肯定,有点不自在地扭开头去。 “你明白就好。” 沉默片刻,他像是将之前的悲伤别扭等等复杂的情绪统统,朝贺拂耽伸出手,爽朗一笑,“来吧,作为东道主,我带你在虞渊四处转转。” 贺拂耽抬眼看向他,像是也被那个笑容感染,嘴角轻抿,暂时放下愁绪,抬手拉住面前人的袖子。 独孤明河心中“啧”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就这样带着贺拂耽向前走去。 他们在金乌鸟栖息的那棵树旁驻足。 并没有靠得很近,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因为即使隔着这样远的距离,金乌鸟也已经很谨慎地拨开叶子审视着他们。 “它似乎很怕人?” “怎么可能不怕?它九个兄弟都是死于大羿嫦娥手中的彤弓素矰,大羿曾是羲和一脉的战神,嫦娥则是常羲一脉的月神,都生而为人形,所以它害怕一切人。杯弓蛇影嘛。” 贺拂耽眉头轻皱。 他记得明河曾说过,天道正册上的八位神祇,宇宙神东皇太一之后便是太阳神东君,东君一脉又分为日神羲和与月神常羲。天道连第九位不在正册之上的山鬼都没有放过,想必东君一脉已经尽数神湮。 “嫦娥大羿射九日平息大祸,如此功劳,也不能让天道心软,放他们一命吗?” 独孤明河笑问:“你当天道为什么要剿杀神族?” “白石郎说,是因为天道宠爱人族,要将神职空出,供修士成仙。” “不止天道宠爱人族,连神明亦为之痴狂。天道一定要将神族屠尽,是因为神明思凡。百神本该各司其职,风神掌风,雨神控雨,但无论风师雨伯都渐渐尸位素餐,人间风雨失调,遍地饿殍。” 独孤明河转头看向贺拂耽,仍旧笑着,眼中却暗自感伤,“阿拂不如猜猜,为何会有十日同出之祸?” “难道是因为羲和——” “人族以巫舞娱神祈雨。羲和爱舞,并且独爱北海上一岛国的巫舞,那里的巫女为祈雨跳得越虔诚,羲和便越长久地驾驭金乌在岛上驻足。雨师前来尽职,她也不愿离开,甚至召出十日想要驱逐雨神。” “因此十日同出,雨神被太阳炎火重伤,岛上的巫女也因祈雨失败反唤出十日,被愤怒的国民绑上祭台,受十日炙烤,活活晒死。两神战斗结束,羲和本想继续观舞,见巫女已死,悲愤之下,心碎投海而亡。” “……” 良久,贺拂耽才问:“那个巫女,就是古籍中记载的女丑吗?” “阿拂果然博闻强识。” 贺拂耽却摇摇头,眸中神色不忍。 “我不曾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古书上记载的是,女丑本为旱魃,杀之才可除尽旱灾。” 然而却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一个命运悲惨的巫女,被污名为杀人无数的恶鬼,流传至今。 “所以神族必死无疑,无需同情。他们的能力太大,又毫无约束。尽管的确有神自始至终恪尽职守,不曾思凡,可谁能料到他们今日不会,明日也不会呢?” 见贺拂耽神色低落,独孤明河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在为“善无善报”而忧愁。 望舒宫实在是一个太狭隘的世界,千里冰封,苍白、洁净、井然有序,将久居其中的人养得天真澄明,为两个素未谋面的神的厄运也伤心不已。 但这座宫殿之外真正的世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秩序。 独孤明河不忍,伸手戳了一下身旁人落寞的脸颊:“不过嫦娥大羿的确逃过一截。人间明皇梦中游月宫,上题广寒清虚之府,府中有一素娥起舞,醒来后大悦,封嫦娥为广寒宫主。天上仙家为讨人皇欢心,便也封嫦娥为太阴星君,从此脱离神胎,破格成为仙子。” 贺拂耽眼中越来越亮:“这么说,嫦娥还活着?那大羿呢?” “后人牵强附会,将战神大羿与有穷国一擅射的国君后羿混淆,传承下来之后,久而久之,神明大羿便真的与有穷氏君合二为一,破格成为人族,轮回转世。” “真的吗?”贺拂耽眼中一片雀跃,随即又有些狐疑,“你该不会是在哄我高兴吧?” “咦?小木头怎么一下子变聪明了?” 独孤明河调笑着故意逗弄面前人,见他情绪起伏之下伸手要挠人,赶紧哄道:“是真的是真的,想让你开心是真的,但故事也是真的。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 “我相信。” 贺拂耽打断他,扬唇轻笑,愁绪终于一扫而空,“人族本就是一个擅长创造奇迹的种族。我相信他们什么都能做到。” 说罢又正了颜色,“还有,明河,你以后可不能叫我木头了。整座望舒宫,只有返魂树一棵木头,而虞渊却遍地是木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说谁像木头,也该是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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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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