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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睡糊涂了吗?我是您的侧妃,钟离国的公主。” 那只冰凉的手还停在他颊边,他不以为意,握住这只手,呵了口气后轻轻揉搓。稍微恢复些温度后,他撩开袖口替太子把脉。 脉象清晰,一下一下分明地跳动着,已经不再有之前命悬一线的感觉。 贺拂耽欣喜,眼中笑意在昏黄烛光下熠熠生辉、湛然若神。 “太好了,殿下的病就要好起来了!” 床上人似乎是不敢相信,眼睫轻颤,慢慢问:“孤会好起来?” 还不到弱冠的年纪,就要面对飞来横祸,还是生死难关。贺拂耽有些心软,替他掖了掖被子。 “当然了。”他柔声道,“殿下福泽深厚,会长命百岁。” 失血的疲惫依然存在,但他努力打起精神,本不是善于言辞的人,现下却绞尽脑汁搜寻能安慰病人的话。 这种事他不算是毫无经验。 他也有年少多病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师尊就会坐在他床前给他讲故事。讲各大秘境的险象环生,讲剑冢中每一把剑的由来,还讲八宗十六门的兴衰更替,平铺直叙的声音,便足够在少年人的想象中勾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修真界。 贺拂耽便讲了来时五天路上的见闻。 少年郎在他的絮语之下神色松快很多,后来竟然能稍稍坐起,微笑看着他,听他语带惊奇地讲入宫那日黄土垫道万人空巷的排场。 夜越来越深了,窗外浓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一声明亮清脆的犬吠打断贺拂耽的话。 他回头看去,看见白狗正颠颠朝他跑来,然后叼住他的袍角,想把他往外拖。 后面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太监,见到床边两人赶紧站定。 “侧妃娘娘,您这狗简直神了,奴才实在抓不住。” 然后才意识到什么,惊呼一声。 “殿下!您醒了!” 贺拂耽将白狗抱起来,看着那双万分无辜的绿眼睛,心道,说不定还真是神呢。 “有劳你了。”他朝小太监道,又转头看向太子,“天色已晚,我该走了。明日再来看望您。” 说罢就要转身,袖角却被人攥住。 “侧妃。”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见面前人始终不再说话,微微歪头,“殿下?” 身后一片嘈杂,小太监已经跑出门去传太医。黑沉沉的东宫骤然亮堂起来,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响起,太子醒来的消息在顷刻间朝宫中各处传递而去。 然而床上事件中心的少年人却游离于这片喧嚣,静静地看着面前人。 “孤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 这个问题还真难倒了贺拂耽,真名是不可以用的,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假名。 低头看见艳紫织金的袖口,倒是来了灵感。 他笑道: “拂水双飞燕,我叫燕拂。” “殿下叫我阿拂就好。” 说罢抱起白狗,再次告退,转身离开。 路过窗边时,看见宫道尽头有宫人正列队而来。队伍前方有大太监击掌告诫宫人回避,其后跟着手执华盖、旌旗的宫女及带刀侍卫,步辇高高在上,蟠龙座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看不清座上人的身形,但贺拂耽知道,那便是帝王仪仗。 另一半传承自妖族的血脉开始翻腾,在逐渐逼近的浓郁龙气下狂躁不休。 贺拂耽有心留下来见见帝王的模样,又担心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举止失仪,露出破绽。 两相权衡下,还是决定先从侧门离开。 但妖力盖住神龙血脉后,龙气对他的克制让他几乎寸步难移。还未走到侧门边上,宫门便已被推开,门外传来大太监尖利的声音: “陛下驾到——” 贺拂耽只得跟着东宫一众宫侍跪下。 藏在袖中的手用力在大腿上拧了一把,凭借疼痛在龙气的压制下保持清醒。即使这样,脑海中还是一片恍惚,连周遭的声音都有些听不清楚。 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出这对天家父子应该是在嘘寒问暖。 少年人的声音温润,带着久病的沙哑,依然能听出濡慕之情,应是对父亲深夜探病十分感动。 而帝王的声音淡漠,充满上位者的威严。 贺拂耽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但精神恍惚之下一时想不起究竟像谁。 直到听见少年人用带笑感激的声音念了一句他的名字,大概是在为他向帝王邀功。 “是么?” 帝王轻淡道,“阿拂?” 这一声如穿云破雾,盖过所有迷蒙和疼痛,无比清晰地落入贺拂耽耳中—— 他想起来了,这是师尊的声音。 “既然钟离公主侍疾有功,朕理当嘉奖。” 帝王看向角落一众低头跪坐的宫侍,“公主何在?” 太子笑道:“阿拂,快过来。” 贺拂耽只得提着袍摆膝行过去。 越靠近这对父子,龙气对他的影响便越大。皮肉骨髓间都泛起绵密的刺痛,但他现在却要感谢这疼痛。 能让他保持清醒,忍住疑惑,谨记宫规森严,不去直视天颜。 面前人却道:“抬起头来。” 贺拂耽迟疑片刻,依言抬头。 看清帝王面容的一瞬,身形轻轻一晃,险险稳住才没有跌倒。 果然是师尊的脸。 他心中无比惊诧,却也因为时隔多日在猝不及防之下看见这张熟悉的面容,鼻尖微微发酸,身体比他的心灵更先一步体会到久别重逢的思念。 帝王不甚在意地朝地上人看去,正要开口随意奖赏什么,却突然顿住,喉间话语顷刻消散。 宽松兜帽垂下大片阴影,长发散落颊边,一张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眼瞳中不知为何浮起轻薄水光,细碎滟潋,清澈见底的同时又无端妖异。 一种极致贪婪的美—— 而上天竟也应允这样的贪婪,才将英气与柔美、清纯与艳丽,矛盾而和谐地同时赐予这一张脸。 帝王长时间的沉默无声,让殿中所有人都开始不安。 床上太子已经免了行礼,这时候却强撑着下床,在帝王脚边跪下,顺便挡住身后人大半身形。 长时间的卧床让他腿脚有些僵硬,跪下时稍微踉跄,被贺拂耽及时扶住。 扶好后贺拂耽也不敢松手,就这样以极亲昵的姿势陪在他身边。 他全幅心思都放在病刚有好转的太子身上,没再抬头去看面前的帝王。 良久,才终于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淡漠的声音: “是个好孩子,做个侧妃可惜了。择日册封为太子妃吧。” * 赏赐如流水,连夜送进贺拂耽的侧妃寝殿。 帝王恩赐,宫侍不敢怠慢,扛着大箱小箱健步如飞,比贺拂耽走得还快。 所以等他抱着白狗回房后,看见的就是一个充满怨念的独孤明河。 刚推门进房,独孤明河便已大步走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我就知道,能得到这样的重赏,你今晚必定失血不少。” 他越说越气,也越说越委屈,“阿拂,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我着想吗?你难道不知道我会因此而难过吗?” 贺拂耽乖乖认错:“今晚的确是我心急,下次不会了。” 随即又开心道:“但今天的血流得很值!我看见师尊了!我就知道修真界众人皆不敢插手皇家纷争,但师尊一定会出手!” 他顾不上面前男主听见这番话是何反应,转身去寻莲月尊,将太子寝宫中的所见一一道来。 “师尊似乎是将当朝皇帝取而代之,不知用的是什么法术,他好像不记得我。尊者,这莫非便是夺舍?可真龙天子怎么可能被夺舍?” “照拂耽小友所说,帝王变作骆衡清的面容,却没有骆衡清的记忆,听来似乎不像是夺舍,倒像是寄生。” “寄生?” “古籍中曾记载一种水虫,名叫笄蛭,民间又叫线虫、铜丝虫。此虫细长如发,能寄生于螳螂、蝗虫体内,吃尽宿主血肉后,还能操控宿主投水而死。” 决真子微笑,“若我猜得不错,骆衡清便是效仿此虫,以客邪凭灵之法寄居帝王体内,待时机成熟,操纵帝王主动寻死。此等刁钻邪术,他却如此精通,在下实在佩服。” 嘴上说着佩服,声音却一如既往平静,毫无起伏。 贺拂耽从中莫名听出一种微妙的蔑视和厌恶。 又是客邪凭灵又是刁钻邪术的,但就算是邪术,师尊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心中有点替师尊不服气,但见白衣僧人神情淡漠,又怀疑只是自己多心。 便只是小声出言提醒道:“尊者久居莲月空,或许有所不知,师尊已经封君了。” 修真界的规矩,封了尊号之后便不可直呼其名,即使长辈也如此。否则便是不敬,可以被视作挑衅。 决真子轻笑一声,从善如流:“也对,是该称一声衡清君。拂耽小友如此维护衡清君,看来很敬重他啊。” 贺拂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尊者可知这种寄生术对师尊有什么影响?毕竟是对真龙天子下手,会遭到反噬吗?会染上因果吗?” “若换做旁人,别说寄生帝王,便是稍有靠近,都会被龙气反噬。一旦为龙气所伤,必然沾染因果。但衡清君与常人不同。拂耽小友可知,你师尊于哪一道上最为精通?” “自然是剑道。” “不是。” “咦?那是……傀儡术?” “也不是。” “……” “是神魂之术。” 贺拂耽一怔,听见面前人继续道: “衡清君精通神魂分离聚合之术,旁人最多分离神识,他却能分离元神。分离出的魂丝可以独自成人,从此生死两不相干,自然受反噬、染因果也与他再无关系。” 贺拂耽惊叹:“这么厉害!” 修士到了分神期都可以分离神识,但很少有修士会这样做。就是一缕微小的神识在外受损,对本体来说都是巨大的损伤。甚至都不必说神识,就是签了魂契的傀儡受损,主人也难免遭到反噬。 师尊竟然可以做到两不相干! 也难怪这个被分离出来的师尊不认识他。 “最厉害的还不在于此。分离出的元神虽说独立为人,所受的伤不会牵连本体。但本体若想要操控分神,却是易如反掌。就是让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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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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