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孤明河在一旁看着他道:“你真不带我?” 贺拂耽头也不回:“不带。师尊好不容易松口,明河你就别再横生是非了,先养伤要紧。” “就算骆……衡清君不在,玄度宗中也多的是人想害我性命。比如那个杨堂主,不就妄图用你手腕上的东西困住我吗?” “杨师叔最听师尊话了。何况你身在望舒峰,没人敢在师尊地盘上放肆。明河,你就安心留下来养伤吧。” 独孤明河气急败坏。 他看着那个冷漠如霜的背影,凉凉道:“省省吧,它们不会吃的。” 闻言,贺拂耽小心翼翼把小虫放下,终于转身,看着面前人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可是为什么呢?它们已经很饿了。” “世人养鸟,小到画眉百灵,大到苍鹰仙鹤,无所不养。但你可曾见过有人豢养家燕?” “似乎的确不曾。” “你以为它们名为家燕,就当真是你家的了吗?它们所需的不过是人筑的一角屋檐而已。和那些家猫家犬不一样,它们太过胆小,绝不能被饲养,也绝不能被把玩。你这样困着它们,只会让它们无端送命。” 贺拂耽还真不知道这些。 他没有成为穿越局员工以前的记忆,进入位面之后,先是忙于照顾猫妖母亲,后来又忙于修炼,很多常识都不太了解。 他虚心请教道:“明河博闻强识,可有什么办法救它们吗?” 独孤明河似笑非笑:“一对畜生而已,有什么好救的?等它们饿死,你再请你的好师尊给你捉对鸽子来玩不就好了?” 听见这话,贺拂耽无比确定他和师尊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但因为不知道那误会是什么,也无从开口解释,只好软下声音来请求。 “我喜欢它们,不忍心见它们死去。明河就告诉我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先用灵气吊着命,等它们自己想通吧。” “若是放了它们,现在寒冬腊月,它们可能在外面存活?” “不是喜欢它们吗?你舍得放走?” “喜欢也不代表一定要拥有呀。” 这话回得这样理所当然,独孤明河一怔。 或许贺拂耽真的不知道,他与他的师尊是不一样的。但…… 独孤明河视线落在面前人身上。 骆衡清送的衣服已经被他穿在身上,无论行动安坐都被护得很好,可见主人爱惜。稍显冷峻的紫灰色广袖长袍罩在雪白的皮肤身上,不知为何就变得浅淡温柔起来。 “你可知道这布匹为何叫做‘燕尾青’?” “嗯?” “因为只取女稷山中灵燕腹尖尾根的那一点灰紫色羽毛,故而得此名。那里山民将此布奉为摇钱树……”所以大肆捕杀山中灵燕,只为取那一点尾羽。一匹燕尾青,恐怕就要千百只灵燕的性命做代价。 而燕子不能豢养,骆衡清带回的这对幼燕,恐怕就是山中仅剩的两只。 这分明是鲜血染就的布匹,却被他这样干净地穿在身上,干净到近乎残忍的无知。 凭什么? 心中恶念腾腾燃烧,独孤明河几乎想就这样将这个血淋淋的真相和盘托出,将面前人那天真纯白的世界彻底打碎。 “明河?” 被叫到名字的人猛然回神。 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的却只是颓然的一句: “……没什么。” 对话到此结束,贺拂耽转身去帮忙收拾行李,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只正要搬家的仓鼠。 独孤明河看着他的背影,这些天来第一次感受到被冷落的滋味——似乎只要骆衡清在,他就总是被冷落。 他并不愿意去想,但某个想法不可自控地出现在脑海中。 贺拂耽……真的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身后的沉默让贺拂耽注意到异样。 回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酷哥垂眸的落寞神情,贺拂耽霎时心就软了。 “明河,你真的很想一起去吗?” “怎么?你愿意带我了?” 贺拂耽想了想,觉得到了女稷山师尊忙于查案,应该不会有空和明河碰面,便点点头。 “但你要牢牢跟着我。” 独孤明河面上落寞顷刻间一扫而空,就说他是喜欢他的! 他正要满口答应,又听贺拂耽道: “只是路上师尊必定会让我与他同乘。明河你不便于师尊相见,便和渊冰一起吧。渊冰,帮我好好照顾明河。” 一旁毕渊冰立刻乖顺地应道:“是。” 独孤明河瞬间沉了脸色。 “你不想我去,我不去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像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存在一样?女稷山又不是什么瑶台仙境,你以为我就有那么想去吗?” 贺拂耽不太懂他在生气什么,试探着问: “明河又不想去了?” “……不想!” 那可真是两全其美了,贺拂耽笑道:“那明河就留下来好好养伤吧,满宫侍者可任你差使。” “……” 独孤明河气闷,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 数十匹灵驹拉着马车,带着八宗十六门各位大能,一路朝南地女稷山飞驰而去。 出动天机宗全员都算不出来的卦象,无非神、鬼、和人间帝皇之事,无论是哪一件都会十分棘手。 因此越临近女稷山,众人神色反倒更凝重,整日聚在一起商议。 贺拂耽也很想帮师尊的忙,但他居然晕车。 大概是太久没出过门,身体有些不耐,坐上马车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有些不舒服。 魂体不合带来的头疼与眩晕感更重了,即使点燃返魂香也不能缓解。 他不愿用自己的小病小痛烦扰师尊,便整日假借累了在马车上昏睡。 似在梦中,他陷入一个微凉的怀抱,还有冰凉的手指落在太阳穴上,轻轻为他打圈揉按。 很快头就不那么疼了,贺拂耽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埋进那怀抱的更深处。 马蹄铁落在地面嗒嗒作响,挂在厢壁上的马灯微微摇晃,暖黄光线便也随之流动着,好似将要满溢的蜜糖。 一旁几案用法术加固过,几碟茶点正散发着香气和融融暖意,其中一块被小主人咬了一口,一个圆圆的牙印。 在这暖洋洋甜蜜蜜的灯光下,窝在狐皮斗篷中的人正睡得恬静,小巧的下巴完全陷进白毛之中,长睫在脸颊上打出投影,黑白分明,如鸦羽落入雪中。 尽管半路上车厢几不可察地停滞片刻,也没能惊醒他的熟睡。 抱着他的人却察觉到了。 “既然来了,又何必做梁上君子?出来。” “不愧是衡清君,慧眼如炬,什么障眼法门都瞒不过您。” 说话的两人剑拔弩张,但都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像在顾忌什么,话语中的狠厉与战意大打折扣。 但贺拂耽还是被吵醒了。 凡是进入位面进行任务的穿越局员工,都有监测主角位置的仪器。路人甲部门的设备比较简陋,没有那些精密的数据,只会在主角靠近的时候发出滴滴声作为通知。 贺拂耽便是被这滴滴声吵醒的。 他半睁开眼睛,仍然睡意朦胧,怕冷地拢了拢斗篷,一张脸几乎快要全埋进狐狸毛中,衬得唯一露出的眼睛更加湿润剔透。 他还未完全清醒,感到身下马车已经停了,咕哝着问道: “我们到了?” 回答他的是两个声音。 “已经到了。” 异口同声,却又截然不同。一个严肃,一个轻佻。 贺拂耽愣了一下,意识到这并不是属于傀儡的、四平八稳的声线,顿时完全清醒过来。 看见某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他只觉得头更疼了,下意识拉住师尊的袖子。 “是我让明河来的。师尊别怪明河,要罚就罚我吧。” “头疼就别说话了。” “师尊……” “不罚你。”衡清君妥协道,“也不怪他。” 贺拂耽松了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这样不像话地赖在师尊怀里——师尊并不喜欢肢体接触,他也一直有多加注意,除了习剑的时候,绝不会这样冒犯。 他赶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受到肩上传来力道。 “躺好,别动。” 贺拂耽于是就不敢再动。 那股力道重新落到他额角,冷淡却轻柔。他闻到师尊袖中来自冰霜的清冷新鲜之气,这气息似乎也能镇痛,他嗅着嗅着便又有些昏昏欲睡。 车帘外传来求见声,衡清君替小弟子揉着太阳穴的手指一顿。 贺拂耽猜到师尊这是忙里偷闲来照顾他,拉下他的手,劝道:“师尊快去吧。” 衡清君顺从地起身,视线在某个魔修身上扫过,出乎意料地没有说任何赶人的话,而是向马车一角唤道: “毕渊冰。” 那里傀儡跪地不知多久,闻言向前膝行一步。 “属下在。” 衡清君却没有再多跟傀儡说一句话,而是俯身替小弟子掖了掖狐裘。 “好好休息。” 掀开车帘,陌生修士向他行礼,什么也没说,往旁边一让,露出身后不远处的空清道长。 衡清君走过去,便听见师兄问:“那条小龙来了?” “嗯。” “是你曾经动了手脚的那一条吗?” 衡清君迟疑片刻,摇头。 空清惆怅:“不是?” 衡清君道:“我看不出。” 空清讶然:“这是何意?这天下还有你这双眼睛看不穿的事情?” 衡清君墨色的瞳孔中飞快划过一缕霜色。 正在直视他的赵空清顿时双眸一痛,后退半步。 他最知道师弟这双冰眸的威力。那是用极寒之地最后一丝尚保存完好的混沌源炁铸成,过程艰险骆师弟不曾提起,但那时他坐在宗门祠堂中,看着师弟的命牌数次明灭闪烁。 还好宗门保佑,大难不死终有后福,自此骆师弟碎丹成婴,杀戮道大成。 “既然如此……”赵空清沉吟,“师弟,切莫妄动,小心打草惊蛇。助拂耽化龙最要紧。” 谈完正事,赵空清神色又变得不着调起来。 “说起拂耽,你这次怎么愿意带他出来了?从前拂耽每次拉着你的袖子说想跟你一起出门,看得我都心软了,就你铁石心肠。这次怎么松口了?看他这样难受,你后不后悔?” 衡清君不答,只是神色凝重,看起来的确有几分悔意。 “下次还是把他留在宫里吧。就几天时间都舍不得分开,你这样惯着他,就不怕他以后当真离不开你了?” 衡清君仍旧沉默。 良久,才道: “不是他离不开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9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