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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拂耽羞赧,赶紧将他们扶起。 “诸位不必如此。我并不曾为你们做过什么。所谓燕君,不过虚名而已。” “燕君何必这样妄自菲薄?” 老龙微笑,俯身摘下一朵龙吐珠,双手捧至贺拂耽面前,“这是我们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其余烛龙也纷纷从自己的若木树干边摘下花朵来献给面前人。 在往日,这些开在他们巢穴外的花朵是极其神圣的存在,耗费无数心血亲自照料,邻居多看两眼都不行。 现在捧至贺拂耽面前的,却都是开得最大最美的那朵花,花瓣上还带着夜间的露水,浸润了花香,几乎醉人。 贺拂耽受宠若惊。 接过鲜花后,烛龙们纷纷热情地邀请他前去做客。但彼此间争执不下,只好各自退让一步,围着贺拂耽团团坐下。 他们争先恐后与中心的人谈论着几百世轮回以来的奇闻轶事,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热闹不休,之前驭日的疲累仿佛一瞬间烟消云散。 最后还是贺拂耽想起他们此时应该休息,强行把龙群解散,让他们各自回去睡觉。 但独孤明河不肯走。 他也摘下一朵龙吐珠,却是别在面前人鬓边,笑道:“阿拂比花还好看。” 贺拂耽下意识想取下来,却被独孤明河拦住。 “在虞渊,赠送龙吐珠是表达喜爱最热切的方式。”他露出那对残缺的龙角,委屈巴巴地质问,“人家送花,阿拂就收,我送却不肯。怎么?阿拂之前说不嫌弃我,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贺拂耽心中一软,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了想,将手里的花束抽出一朵来,插在面前人的龙角上。 “我不嫌弃明河,我喜欢明河。” 独孤明河一愣。 虞渊根本就没有互相赠送龙吐珠的喜好,那些龙们都将自己家门口的花看得比命还重要。 全都是他信口胡诌的,面前人却如此真挚地对待这个谎言。 独孤明河微微垂眸,定定看着面前人,心想就算直到此时那颗心依然没有任何波动那又如何? 已经足够了。 他听话地躺下来,闭上眼睛,感受到身边人编花环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花香和返魂香混成一种奇异的芬芳,花环轻轻落在龙角上时,所有纷杂思绪尘埃落定,他终于陷入沉睡。 贺拂耽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前不断闪过白日里的记忆,几经犹豫,还是悄悄起身,来到金乌鸟巢之外。 收起灼热明亮的火焰,露出真身之后,才会发现天空中那只火鸟落地后这样艳丽。 浑身披着金色的羽毛,边缘却泛着斑斓多彩的炫光。因为本体是一只大鸟,休息时依然保持着鸟儿的本性,会将全身羽毛炸开,就像一个蓬松的巨大毛球。 比贺拂耽见过的任何一只飞鸟走兽都要毛茸茸。 他情不自禁走进去,走近一步后就见金乌睁开眼睛,顿时一惊,不敢再动。 但大鸟只是看了它一眼,没有动怒,没有驱逐,也没有不在意地合上眼,而是眼皮微垂,模样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温顺。 就好像那只威力足以灭世的凶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只失去血亲所以茫然无措的雏鸟。 贺拂耽一步一步走进,小心试探着距离,但金乌始终不曾有任何动静,似乎默许了来人的靠近。 最后贺拂耽在距离大鸟两步之外的地方停步,真的就像一个守礼的客人一样,很规矩地跪坐下来。 并将最后一朵龙吐珠放在金乌面前。 他仔细端详着那些羽毛,轻声道: “你真好看。” 仍觉不够,想了想,又道:“你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鸟。” 脑袋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小鸟:“……” 又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贺拂耽很诚恳地提出请求: “我能摸一下你吗?” 说着已经抬起手,朝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探去,好在最后一刻幡然醒悟,没有真的这样不礼貌地摸上去。 人类的指尖近在咫尺,金乌仍旧不做声。 片刻之后,突然抬头,主动在那只白皙的掌心里蹭了蹭。 好软的羽毛。 厚实、温热、蓬松,指尖触及的那一刻就微微陷进去,羽丝柔滑穿梭过指隙,像抓住了一捧捎带着阳光的风。 贺拂耽忍了又忍,这才忍住没有对面前的大鸟上下其手。 他起身决定离开,去鸟巢外冷静一下。 但刚走出巢穴一步,就被人死死搂紧怀中,抱得很紧,仿佛怀中是失而复得的宝物。 独孤明河心脏狂跳,“怦怦”的声音连贺拂耽都听见了,伸手抚上他心口,担忧地问: “明河,你怎么了?你心跳好快。” 独孤明河没有说话,沉默着埋头在面前人颈间。 前一刻看见面前人向金乌伸手时,他胸膛中那团肉块跳动得比此时还要快,几乎让他目眩神迷、震耳欲聋。 无数同伴死在金乌烈焰下的记忆交织在眼前,让他仍旧回不过神,几乎不敢相信面前人就活生生站在眼前。 双眼被记忆占据,双耳被心跳遮掩,便只能依靠双手、依靠触觉、依靠拥抱和抚摸来确定这不是幻觉。 疯狂的心跳声渐渐平复下来,独孤明河终于看清面前人那双秀美而忧虑的眼睛。 “没事。” 他喃喃着,轻轻抚摸怀中人的眼角。 “我没什么,只是……我想你了。” 贺拂耽失笑:“我们才刚刚分开一会儿而已。” 独孤明河亦笑。 他不准备诉说他的恐惧,也不想要三令五申让面前人远离危险。前者是因为爱,后者是因为尊重—— 如果阿拂不认为那是危险的,那么他愿意相信他。 就像在亲眼看着沈香主的剑尖直刺阿拂眉心时那样,尽管心脏狂跳,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不顾阿拂意愿上前阻拦。 他轻笑着道: “就算阿拂现在一直在我身边,我还是会很想阿拂。想阿拂的从前,还有阿拂的未来。” 一如既往轻佻的笑意,毫无异样,只是嗓音里还残留着极度恐惧之后的轻颤。 “这算不算就是人族常说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哦?阿拂肯给我吃了么?” “你……” 贺拂耽难以置信,“你怎么这样……” 独孤明河哈哈大笑,实在被可爱得不行,忽而化作原形,带着人朝银河飞去。 飞到那片星光灿烂的河流上空时,身下的人又重新化为人形,将怀中人搂紧,一同向下坠去。 星沙柔软,落在上面并不疼。 反倒是两个人坠落掀起的风让周围一大片星沙纷纷扬起,一些长久地浮在空中,另一些则落在发间,沾了满身。 赤色的龙角还未化去,被满头的龙吐珠簇拥其间,花瓣上的星沙像晶莹闪耀的露珠不时滑动。 光明与黑暗极致交织的美景,让人很难不失神。 轻柔的亲吻落在唇边,没有遭到反抗,便逐渐放肆起来。 腰间缎带扯开顺畅无比,滑进衣襟的指尖灼热,牵起其下滑腻皮肤阵阵瑟缩。 龙角上的花朵簌簌落下,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上它们之前,贺拂耽只来得及把其中一些扔远。 更多的被埋在细碎星光之下,或者变成光裸肌肤上的刺青,花瓣溅溢鲜嫩的汁水,揉碎成整条河的芬芳。 “明河……” “嗯?” “够了。” “嗯。” …… …… 终于寻到机会逃开,却被人拽住脚腕轻轻一拉——猝不及防之下,逃跑的人一个踉跄扑到,掌中汗湿的那一小抔星沙也因势撒出,从银河边缘滑落。 贺拂耽下意识想挽回,但星沙细腻如膏,从指隙漏下去。 有人从身后覆上来,在耳旁轻笑低语。 “它会变成流星。” “虞渊第一颗流星。” 重新穿好衣服时已经是月上中天。 独孤明河不知是手艺生疏还是别有用心,怀中人的衣带被他系得松垮凌乱。自己则只披了外袍,懒洋洋地枕在贺拂耽的膝盖上。 他挖了一块花枝浸湿的星沙在手里捏着,灵气在他指间游来游去,很快星泥就有了雏形。 安静下来后可以听见虞渊传来的歌声,相隔太远显得缥缈无根,依稀可辨是每夜盛宴中的最后一支曲子。 “虽然是烛龙的歌,歌词却是人族所作。”独孤明河突然开口。 “人族?人族曾来过虞渊吗?” “他们不曾来过。但即使人族的身体无法穿过界壁和雾瘴,他们笔下的诗文却可以。” 独孤明河微笑,忽然抬手在贺拂耽耳垂上轻轻一碰。 贺拂耽一瞬间无师自通这门古老的神龙语。 烛龙们在唱着: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能回,暮不能返。” 好狂妄,要将烛龙五爪斩去,将它连同太阳永远留在天上。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于是黑夜永不降临,人间永远光明,人人都得长生,不再受死别离的困扰。 身为烛龙,身在虞渊,彻夜唱响的歌声却是如此鲜血淋漓的含义。 仿佛又回到人间界上空,又看见金乌拼命挣扎之下,铁链深深陷入大鸟和赤龙彼此的身体。 贺拂耽只能徒劳地安慰着: “这只是凡间妄想而已。” 独孤明河却不在意这个,反而开怀笑道:“正因为虚妄,才显得浪漫至极。” 贺拂耽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怔怔看了他很久,鼻尖闻到虞渊中传来的酒香,又觉得这该是意料之中。 他轻抚着怀中人的脸颊,低声道:“你们才是浪漫至极。” 听到贺拂耽这句低语,独孤明河一下子坐起来。 他手里的东西终于完工,那是一根簪子,以龙吐珠花汁溶成的星泥铸就,玉白的簪身时有细碎星光一闪而过。 造型简单,也没有复杂的刻纹,只在簪头雕出分叉,像一根小小的龙角。 他用这跟簪子将贺拂耽披散的长发绾起。手法仍旧算不上好,但略嫌松垮的墨黑发髻间露出一点玉白的簪头,还是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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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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