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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上的星沙只是星星碎裂后的粉末,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却是我每一世轮回第一眼便能看见的存在。” “现在我将它送给阿拂……”独孤明河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阿拂,你曾说会为每一件来自旁人的礼物取名。那么,你要为它取一个什么名字呢?” 贺拂耽却摇头纠正道:“不是星星的粉末,而是星星的精髓。” “……” “既然为星辰之骨,而骨似玉者称为玡。”贺拂耽笑道,“那便叫星玡吧。” “星辰之骨……” 独孤明河深深看着面前人,喃喃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人族总是孜孜不倦、渴求长生了。” 因为遇见所爱之人,身处于极致的浪漫之中,一万年也短暂得像是一瞬间。 即使再有千百世,也依然觉得不够。 所以——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独孤明河突然伸手探入贺拂耽袖中,后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不挣扎,很乖地任由他摸索。 独孤明河从乾坤囊中摸出一坛酒。 烛龙酿的燕脂酒,喝一口能叫神仙也醉倒过去,只是揭开封泥,闻见香气,就已经微醺。 却唯独醉不倒烛龙自己。 一坛子酒都进了独孤明河的肚子,贺拂耽不会喝酒,只在最开始轻轻沾了下唇,然后就赶紧吐着舌头放下酒杯。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周身的星沙开始停止流动。 就在贺拂耽以为自己喝醉眼花的时候,那些星沙开始大块大块地下坠,夜空中划过一场绚丽的流星雨。 虞渊中的歌声戛然而止,一瞬间的死寂像是将浓烈酒香也拦腰斩断。 贺拂耽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想要向下探寻,却被身边人拦住。 “阿拂可知,平逢秘境之中,我是如何证的道?” 面前人笑意一如往常,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其实只是司空见惯。贺拂耽强迫自己放下心来,道: “不是向死道吗?” “我也很奇怪。既然修的是向死道,为何证的却是——你。” 贺拂耽一怔:“我?” “我稀里糊涂地证道,稀里糊涂地化龙,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阿拂和向死道到底有什么关联。直到那日白泽为救阿拂选择撞柱而亡……我终于明白了。” “我的道是——为阿拂而死。” 话音刚落,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小的波动。 像一柄没有箭的弓被轻轻拨动弓弦,粗壮的青牛筋微微弹响,本该是极其微妙的声音,却被来自洪荒时期创世神尸身化作的神器传递到遥远的地方去。 若木主干上巢穴里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鸟嚎,金乌浑身浴火,仓皇离开巢穴。 它拼命想要振翅高飞,夜晚的太阳之力却无法支撑它飞起来,不过飞离半步,就狼狈地掉落在地上。 巨鸟四处逃窜,像是硕大的火球不断滚动,所过之处,一切化为灰烬。 贺拂耽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只想起不知是谁在他耳边说过的一句话—— 惊弓之鸟。
第71章 大块星泥坠落, 落入虞渊的瞬间便被金乌口中火焰点燃,砸出深深的坑洞,火势迅速蔓延开去。 不过几息, 花丛之中欢腾的宴会就淹没在一片冲天火光里。 所有烛龙都化作原形,在火焰的极致明亮和夜晚的极致黑暗中寻找落入泥土的铁链, 想要制服发狂的金乌。 但被恐惧攫取住全部心神的大鸟拼命挣扎、逃窜, 绑在它身上的铁链也宛如游蛇,在火海中飞速游动,眨眼便消失不见。 直到一条比所有烛龙都要强壮硕大的赤龙飞来,直直冲进火焰,朝金乌的脖颈张开血盆大口。 熊熊烈火一瞬间就将他的身影吞噬,火焰似乎又一瞬间的凝滞, 周围烛龙也都停下动作,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场生死不明的搏斗。 像是过了很长时间, 又像是只过了一瞬, 一条浑身浴火的红影冲天而起。 巨大的铁链紧紧勒进他的身体,铁链之后, 是被勒住脖颈强行带离地面的金乌。 龙群如梦初醒,迅速跟上前去相助。 天上、地下,一切的火光都无比清楚地倒映进了贺拂耽眼中。 他看见白日里需要龙群合力拖动的金乌是怎么被一条赤龙咬牙拽着飞上天,也看见被火焰烤得通红的铁链是怎么深深陷入龙鳞, 还看见那些坚硬的、美丽的鳞片, 是如何在火光中破败、腐烂, 甚至融化。 所有的火光都化作眼泪,颗颗落下来。 于是虞渊开始下雨。 雨水还未降落到地面,就被熊熊烈火蒸发成雾气。 浓郁的白雾中,贺拂耽拔出长剑。但冰剑带着杀戮道意划向前方的一瞬间, 便被人轻易击破。 碎裂的冰凌中有人厉声喝道:“你疯了!” 是沈香主。 他从后方大步走来,一把将身前人抱入怀中,捏出双手筋脉,让他无法再凝水成冰。 “那是太阳炎火!连烛龙也能烧死!你不要命了吗!” “放开我!” “再等等!再等等……阿拂。”沈香主将怀中人抱得更紧,声音里因几分后怕,听来几乎像是乞求,“别过去,阿拂,他们能解决的,会没事的。” “沈香主,我教导你凝冰术的破解之法,你却是用来对付我的么?” “阿拂……” 一柄长剑突然出现贺拂耽手中。 沈香主一愣,然后才意识到那是清规剑——面前人的本命剑。太久不曾现世,以致于旁人都忘了它的存在。 “杀了我也没有用,阿拂,我不会让你过去——” 贺拂耽执剑横在自己颈间。 “放开我。” “……” 不再说第二句,清规剑压进皮肉,一丝血痕立刻溢出。沾了主人的鲜血,剑刃发出悲切的嘶鸣。 沈香主猝然松手。 他想要再劝,但面前人却连一丝留恋都没有,立刻转身离去。 金乌已经被龙群半拖半拽着前往巨灵山中。 贺拂耽提剑追上前去。 一路都是烧焦的植被,泥土被星坠砸得坑坑洼洼,他踉踉跄跄前行着。枯枝刮破衣袍,残存火焰燎伤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 快到山顶的时候,金乌身上的火焰终于熄灭。 火光重新化作柔软的羽毛,粗黑玄铁消失不见。它蜷缩在一个漆黑的角落,龙群在它身边默然静立,像是在祭奠着什么。 贺拂耽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剑尖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继续向前走去,却在几步之后被柔软的龙舌卷住腰肢。 “明河!” 来不及看清来人,就被轻柔地放入龙口。 随后是急速上升带来的眩晕感。龙口没有完全闭合,风声呼啸中,贺拂耽看见脚下已经化作焦土的虞渊在快速后退。 他这才知道没有金乌的拖累,烛龙在界壁锚点之间穿梭的速度可以这样快。 快到身下风景连成一片模糊不清的色彩,似乎只过了很短的时间,眼前便不再是魔界暗无天日的潮湿低地,而是修仙界的琼楼玉宇。 突然感到强烈的失重,像是将他含在口中的巨龙终于支撑不住,从空中坠跌。 即使坠落也依然将他护得极好,龙尾将他团团缠绕住,落到地上时只残余一点轻微的碰撞感。 独孤明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化作人形,不想让过于凄惨的龙身招惹面前人的眼泪。 但已经晚了,贺拂耽已经看见那些烧焦的鳞片,粘稠的鲜血更是染红了他的衣袍。 泪水颗颗砸下,他立刻就想传输灵力为面前人疗伤。 独孤明河却握住他的手:“没有用了,阿拂。这是必死的伤。” 他苦涩一笑,到如今才知道他的神魂中竟有一缕来自旁人。也幸好这缕来自渡劫期修士的分魂,让他挺过太阳炎火的焚烧,否则他或许会直接死在那场烈火里,不能再护送阿拂最后一程。 “别哭,阿拂,你听我说。” “我要死了。但这不是一件坏事。” “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曾说我轮回了三百世,但这三百世都只在同一个轮回。我被困在这个轮回里,就好像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句话都说得很平静,没有将死之人的虚弱和喘息。 “我现在还想不起那些记忆,但即使想不起来,也知道那三百个重复的轮回真的无聊透顶。如果这是天道对我的诅咒,那么它赢了。” “但是阿拂,遇见你,是这三百个轮回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为此我可以原谅之前那么漫长的无聊。我已经无憾。” “这次我有预感,我将进入一个新的轮回。我将去我的未来。” “所以,别哭,阿拂。” 他艰难地抬手,想要擦去面前人的眼泪。 贺拂耽握住他的手,泪水大滴大滴涌出:“明河,你再坚持一下。你不会死的,你是独孤明河啊。你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是玄度宗了,师尊会救你的,师尊什么都能做到……” 独孤明河轻笑:“是啊,他什么都能做到……去吧,阿拂。去找骆衡清。” 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还有……记住,阿拂……不要再回虞渊。” “忘了虞渊……忘了我。” “我绝不忘了你。”贺拂耽擦干眼泪,握住面前人手腕传送大量灵力。 封住流逝的生机后,他将已经昏迷过去的人背起来,飞速朝宗门赶去。 深夜,玄度宗一片漆黑寂静,只有望舒宫灯火通明。 灯光从冰砖后透出,朦朦胧胧,像凝结了阳光的琥珀。 宫殿前数十级台阶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漫长高峻过,贺拂耽背着人艰难地爬上最后一级,再也支撑不住灵气的大量流失,脚下踉跄摔倒。 他想要爬起来,却看见面前停下一双着冷色云靴的脚。 “师尊。” 贺拂耽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顿时鼻尖一酸。 等面前人半跪下来,擦去他颊边污迹的时候,久别的酸涩就变成无尽的委屈,就像小孩子在迷路许久之后终于碰到前来寻找的家人。 他放下明河,扑进师尊怀中,哀求着:“求师尊救救明河!他不能死!求师尊救救他!” 骆衡清却不说话,也不看地上昏迷的人一眼,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小弟子。似乎要将他们之间因为分离失去的时间,通过漫长的凝望,重新变作彼此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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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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