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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年的某一天,枪灵第一次如此安静,竟然不曾在他起床的时候说早安。 于是贺拂耽便知道,时间到了。 他照例在晨钟敲响的时候离开寝殿去找师尊,棋盘上摆着昨日未下完的残局。 不过略略在榻边坐了一会儿,桌案前处理宗门宗门事务的人便放下卷宗走过来。 将就昨日残局继续对弈,贺拂耽实在是不擅长此道,再怎么勤学苦练,也不是莲月尊和师尊的对手。 他下得越来越慢,手中拈着棋子半天都落不下一颗。面前人也不催促他,只是神色格外温柔地看着他。 龙角上星玡银链忽然之间无风自动,叮叮当当。 下一刻,一阵狂风将宫门吹开,将所有东西都吹得七零八落,殿中瞬间一片狼藉。 骆衡清极快地伸手护住棋盘,因此棋盘不曾被掀翻,但其上的云子却滚落了几颗。 贺拂耽侧过身,低头在软塌上寻找着,骆衡清则神色淡漠看向门外。 门外有人,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锐意,清亮嗓音在遍地静谧与冰霜中响彻天际。 “望舒宫主!” “独孤明河前来求战!” “为何不见!” 黑色身影手执银枪,踢开回弹过来的宫门,跨过门槛,走到殿中,高大身形几乎将所有的光都吞噬殆尽。 枪尖喷出火焰,朝骆衡清凌空一指,他厉声喝道: “起来!与我一战!” 骆衡清不为所动,他面前的那人却终于慢慢转过头来。 明明是白天,那人却无端静谧得如同黑夜。黑衣墨发,长发散开几乎将他半个身子都包裹在夜色之中。因此从袖口、领口裸露出的皮肤简直白得耀眼,如同月光穿破云雾而来。 他并未抬头看向来人,指尖拈着棋子,视线落在棋盘上,似乎仍沉浸在面前这场博弈之中。鬓发散落露出小半个侧脸,鼻尖到下颌的线条流畅到如同冰雪雕刻而成。睫羽低垂,在眼下透出一道纤长的阴翳,时时轻颤,如同蝶翼,不曾抬眼便已能勾魂夺魄。 血红龙角盘踞于满头墨发之上,黑与白的极致对比下迸发出的第三种艳色,星光微闪,幽香浮动。 棋子落下,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像是一记重鼓敲响在来人心中。 晕头转向之下,独孤明河倒退一步。
第81章 一子落下, 贺拂耽这才朝来人看去。 毫不经意的一眼,仿佛不速之客的挑战对望舒宫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如同墨线勾勒过的一双眼睛,遥遥望来时有如秋水滟潋, 睫羽垂下,朦朦胧胧, 雾里看花。 这是独孤明河从未见过的眼神。 自从轮回重生后, 他见过魂枪的欣喜若狂,见过烛龙族的欣慰惋惜,见过各界中人的畏惧愤恨,唯独没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眼尾拖曳出的那道清丽弧度微微上翘,像氤氲着思念的微笑,又像是什么也没有, 只是生来如此。 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独孤明河呼吸一滞。 他想这样一双眼睛应该出现在暖洋洋的阳光之下, 而不是在这寒冷的冰霜世界受冻。可虞渊如今亦是大雪纷纷, 他又怎能带美人前往那个温暖不再的地方呢? “独孤公子远道而来,我等本应好好招待贵客。只是我与师尊棋局未完, 不知公子可愿稍作等待?” 独孤明河咽了口唾沫。 居然连声音也这么好听。 他怀疑自己的在做梦。或许看见的根本不是一个真人,而是骆衡清那个小人为了对付他研究出来的幻境—— 不然如何解释竟然会有人每一个地方都生得如此合他心意? “渊冰,为独孤公子看座。” “是。” 傀儡的身影在角落里凭空浮现,放下一把软凳后, 又像融化一般消失在空气里。 独孤明河猛然惊醒, 这不是梦。 他平生最厌恶傀儡, 他的梦里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 他收枪,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嘴比脑子更快说道: “不必了,我就坐你旁边。” 说着已经来到贺拂耽身边, 大咧咧盘腿在美人身边坐下,还不经意蹭了一下美人,蹭得一身幽香。 对面的骆衡清落下一枚棋子,脸色铁青,强忍着没有说话。 独孤明河已经将对面的人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支肘靠在桌案上,撑着额角,不错眼地看着身边人。 “你方才叫他师尊?你是他徒弟?” 贺拂耽静静思索着,落下一子后才道:“嗯。” “你叫什么名字?” “姓贺,贺拂耽。” “是哪两个字?” “拂尘自扫,耽道求真。我的名字。” “真好听。我叫独孤明河,漫天星辰的那个明河。” “明河。” 贺拂耽落下一子,朝身边人柔柔看去,“观棋不语真君子。” 独孤明河被这微微责备的一眼看得几乎失神。 那并不是耳提面命的责怪,而是亲昵的、好似他们相识许久的微嗔,因此柔情似水,让人沉溺。 独孤明河果然不再说话,直到一局终了,贺拂耽丢开棋子,朝面前人笑道: “我赢了。” 骆衡清勉强一笑:“阿拂棋艺见长,为师不如阿拂。” “师尊心神不宁,故而频频失误。”贺拂耽玩笑道,“明河前来观棋,师尊莫非紧张了?我还以为师尊什么也不怕呢。” 那样巧笑倩兮,言笑晏晏,独孤明河看得入迷,同时也心中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终究不过是个陌生人,能得到不过一丝客气的温情,这样生动的神态和话语只有真正亲近之人才能得到。 甚至…… 甚至在他将骆衡清打败之后,或许连这一丝对陌生人的温情也要消失不见了。 因此在身边人再次转头看向他,面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微笑,提醒道: “明河,你现在可以挑战师尊了。” 独孤明河几乎是立刻否认道:“谁说我是来挑战衡清君的?” 贺拂耽微微歪头:“嗯?” 独孤明河面红耳赤:“我、我……” “我是来拜师的。” “对!没错!我就是来拜师的!早听说衡清君是剑道第一人,我怕他瞧不起我是魔修,不肯收我为徒,这才出言不逊。” “拂耽,我与你一见如故,我真想做你的师弟。你可一定要帮我在衡清君面前说情啊。” 面前魔修神色真挚,仿佛一言一语皆出肺腑。 不仅言语认真,动作也急切,不断往贺拂耽身上靠,像是迷路许久终于得以归家的游子。 贺拂耽任由他大鸟依人,道:“虽说有教无类,可明河是魔族,若拜进正道宗门,岂不是会被魔族视为叛徒?” “管他们呢!我早就想弃暗投明了!拂耽,你就让衡清君收下我吧。求求拂耽了。” 贺拂耽于是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明河至诚,不若师尊便成全了这段佳话?” 骆衡清嫉恨到喉间泛起一丝腥甜,安分许久的心魔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几乎等同于自虐般残暴地抑制住心魔,在小弟子期待的视线下,淡淡应了一声“好”。 独孤明河忙问:“拂耽,现在我是否可以叫你师兄了?师兄,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想与师兄同住,不知师兄可愿?” 贺拂耽不答,而是请求道:“我见明河长枪独特,想借来一观,明河可愿?” 独孤明河相当大方:“师兄开口,我岂会拒绝?” 说着便取出长枪放到贺拂耽手中。 握住枪杆的那一刹那,贺拂耽心中道:“枪灵。” “我在我在!”枪灵激动到热泪盈眶,“大美人,你终于又摸我了。” 贺拂耽微微一笑,如枪灵所愿,指尖覆上枪尖,很细致地摸索过枪身上每一条雕纹。 洁白指腹轻轻柔柔落在银色长枪上,看得坐在一旁的人口干舌燥。 魂枪封印早已被贺拂耽解开,就是为了让男主重生后第一时间与魂枪结契。 恢复三百轮回的所有记忆和法力,达到满级状态,用最快的速度统一魔界,封尊后登临神界九重天。 如果男主心怀怨恨,真的想杀师尊报前世剥骨之仇的话,他便一定会这样做—— 因为这一世师尊已经半步成仙。 想要杀死一个登仙之人,只有成神——不是被天道放逐的魔神,而是打上九重天后逼迫天道不得不册封的正神。 这也该是这个位面应有的结局。 但面前的人仍旧是魔神之躯,甚至…… 没有龙角。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美人。傻龙的确一睁眼就立马和我结契了,一天之内攻破魔界四陵,成为魔尊。他也去了九重天,但九重天外有结界。” 枪灵到现在都不可置信,“那结界我破过两百九十九次!好破得很!就跟张纸一样脆!但这一次我枪尖捅钝了都没捅破!” 指尖稍稍一顿,察觉到身边人呼吸一沉,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滑去。 贺拂耽一面抚摸魂枪,一面沉思。 男主与枪灵结契之后,便能彼此心意相通。想什么对方都能知道,毫无秘密可言。因此从前的男主对于解开封印总是很谨慎。 但贺拂耽拥有他的龙骨龙角之后,也能和枪灵在识海中对话。并且因为他也继承了一半混沌源炁,只要亲手触碰到枪身,便有把握隔绝男主与枪灵之间的感应。 因此他的动作很轻缓,有意将这个过程再拖长一些。 片刻后,贺拂耽问:“他为什么会没有龙角?” “只是没有龙角,其实已经很好了。大美人,我怕你担心,一直都没有跟你说。傻龙自己的那一魄,和骆衡清分他的一魂两魄,简直就跟仇人一样,在龙蛋里面也能掐起来。好在这些魂魄的契合度很高,就跟来自同一个人一样,就算天天打架,最后还是融合了。” 枪灵说着说着,突然惊呼,“该不会就是因为傻龙现在没有幽精和龙角,所以九重天结界打不开了吧!?” 贺拂耽若有所思,敲了下系统。 【统统?】 系统斩钉截铁:【不会。打开九重天结界靠的是混沌源炁,虽说对神魂有一定要求,但对魔神而言,多一魂少一魂根本没什么差别。除非少了一半魂魄,否则结界不会探查到异常。】 贺拂耽喃喃:【一半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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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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