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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信?”容倦一脸莫名:“天下都是皇帝的,陛下一诺千金。” 昔日先帝被俘,杀了几位主战大臣,今上更是连潼渊城都曾划给了乌戎,眼下许诺要惩戒王朝军队,谁听了会质疑? 山匪顿时觉得这么多年山匪都白干了,他口吻带着些不自觉的谦逊:“这和叛军又有什么关系?” 容倦眺望南边,似乎在隔着万里山河远顾京城:“当然有。” 半晌,他揉了揉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犯困有些涩红的眼睛:“也许我们该准备接风宴了。” · 京城。 朝中局势一日一变,容倦离京不久,容恒燧招供曾用巫蛊邪术谋害过太子,皇帝在拿到供状后,并未像是上次那般召见确认,于宫中大发雷霆,之后竟直接让正在停职的右相下了大狱。 满朝哗然,但若说十分震惊的,倒是没有。 右相从去年便接连触怒了陛下,如今容恒崧效仿他的老路。陛下有心要启用新的权臣,前一个自然要让路。 右相一派的官员尚不死心,上书表示若因巫蛊一事牵连容承林,那容恒崧同样有罪! 父子间可是直接的血缘关系,现在就该立即召回容恒崧,一并下大狱。 “还请陛下治罪容侍郎!” 皇帝:“该治,不过朕亲赐过免死金牌,正好抵了。” “……” 这个理由御史都挑不出错漏。 皇帝十分满意,免死金牌放在容恒崧手里,总感觉时不时要出点事,此次还能一并收回,堪称是一举多得。 皇后私下都夸他聪明。 下朝后,大督办亲自去了趟牢里。 寂静阴暗的牢房里,容承林一如往日般,身姿如青松,神情肃穆。 他静坐在铁床边,只是鬓角多出一些细碎的白发。 似乎知道是谁站在那里,容承林没有回头,袖袍下残掌收紧。 “我不是输给了你。”若非陛下找到另一个制衡大督办的臣子,压根不会发落他。 大督办并未立刻反驳,他看着多年政敌,半晌才开口:“到今天你还不明白,真正输在了哪里。” 容承林冷冷看过来。 大督办:“你输在没有主见。一味揣摩陛下心思,当你把一个蠢人的思路摸清楚并迎合的时候,也就跟着变蠢了。” 多年死敌,短短两句话,便让看似淡定的容承林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忽然疾步走来,行走间还有些跛足。 铁栏杆被用力攥住。 “宫中明明已无你们可以扶植的人。”容承林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大督办:“你到底想要扶植谁?废物五皇子,还是赵靖渊!总不至于是幽州来的那个蠢货!” 每个人都有他独特的视觉盲区。 容承林这些年拼了命的和北阳王划清关系,一时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对方究竟还有什么好选择。 大督办意味深长道:“审案流程会很长,别急,你能亲眼看到那一天。” 语毕,拂袖而去。 堂屋,孔大人今早被突然叫来,正有些坐立难安,瞄见官袍一角后立刻就要起身行拱手礼。 大督办摆手:“坐吧。” “京畿驻军传讯,定州那边已经告一段落,不日将会回朝。”大督办看向孔大人,开门见山道:“叛军一事搅得人心惶惶,身为臣子,理应为陛下分忧。” 孔大人连忙道:“请大人明示。” 大督办看他一眼:“为稳定民心,礼部该向陛下提议,班师回朝那日举办受降仪式。” 不少朝代都曾专门举办过受降仪式,动荡时期方便重塑皇权威严。 这本是小事,孔大人闻言却莫名心下有些慌。 仪式会拖延陛下下达惩处军队指令的时间,但最多也就是两个时辰罢了。 大督办从来不做无用之事,特意喊自己过来嘱咐,难不成是有办法让陛下在这两个时辰内改变主意? 孔大人心思惶惶间,大督办忽然道:“北阳王称病重,赵靖渊奏请陛下要返乡。算算时间,他也快到了。” · 京城暗流汹涌,边陲寒风瑟瑟。 谢晏昼没有刻意让手下大将和山匪回避,容倦更是直言不讳道:“舅父很快就会找借口过来。” 假圣旨藏好后,赵靖渊身份特殊,必不会留在京城太久,避免陷入无谓的猜忌争端。 这就意味着哪怕率兵入皇城时,他也不会参与其中。 山匪依旧不明白这和叛军的关联在哪里。 容倦淡淡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将任务尽数分解发出去。” 他没有再开口,进轿让轿子跟着囚车走。 囚车自城门口一路快要到羁押点附近,后方跟着愤怒的百姓。 游示不但为平民愤,稍后处决地点还要在叛军面前,让所有人彻底知道定王一脉已绝无复苏可能。 至于出发前皇帝交代的,若发现定王子必须带回的命令,所有人都当没听见。 囚车内,定王之子已经被砸得眼冒金星,自小养尊处优之人,哪里受过如此折辱。 物极必反,他猛地用枷锁撞了下栏杆,怒吼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隔着人群,定王子看向谢晏昼的位置:“只是别忘了,我手下人全都和乌戎兵合作过,也杀了你们不少人。” 负责看守羁押降兵的士卒被勾起火气。 “你敢把他们都杀了,替你的将士报仇么?!” 那张原本五官端正的脸庞,如今全然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地狱的癫狂。 他又看向那些冲自己丢石子的百姓:“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装无辜?一开始攻其他城的时候,谁家里人没出力?” 他说得冠冕堂皇,有些年纪大的都险些被气吐血:“畜生,畜生!” 定王之子越说越激动,中间喘气的时候,一道费解的声音忽然娓娓插入。 “又不需要招供什么,为什么一开始没人把他毒哑了?” 容倦是真情实感地困惑。 为什么非要给别人一个吵到自己耳朵的机会? 容倦又看向定王之子:“再说一个字,做人彘哦。” 这下别说定王之子,整个天地间都安静了下来。 骇人的话语,旁人听了是惊恐,早就想抽刀的山匪却是觉得畅快了许多,连带看容倦都顺眼了很多。 对于这叽叽歪歪的定王之子,他们恨不得直接拔了对方的舌头。 白日里也能万籁俱静。 耳根子清净后,容倦慢慢朝囚车附近走去。 周围山匪主动侧过身,让开道路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容倦站定在一处,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俯瞰到下方羁押降兵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谢晏昼,只一个眼神交换,谢晏昼命手下将领将降兵尽数带出。 待下方乌泱泱一片,容倦扫过一张张降兵的面庞,不紧不慢扬声开口。 “定州一役,罪起朝廷,祸在乌戎。” 没有替任何一方找借口,包括山匪在内,下意识认真听他说下去。 容倦却没有讲太多,直白问:“如今,因为叛军作祟,乌戎在定州烧杀劫掠,你们认为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做事一贯讲究简单粗暴。 话说的如此明白,再没人听懂的话,就证明没脑子。没脑子,脑袋就不需要留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降军中,一灰头土脸的男子率先重重跪地。 “朝廷苛政在先,定州数年内徭役赋税均高于其他地方,吾等错信定王,不求得到宽恕,只求能有一个向乌戎血债血偿的机会!” 随着他这一跪,越来越多的人流泪跪了下来。 “望大人能给一个机会,哪怕是和乌戎同归于尽。” “望大人能给一个机会!” 容倦并未说行不行,从袖中掏出手帕。 片刻后,他掩鼻,目光毫无波澜:“还站着的,全杀了。” 众人面色微变。 立刻有站着的降兵要跪下,容倦却丝毫不为之所动,一字一顿:“一个不留。” 士兵看向谢晏昼,后者淡淡道:“没听到吗?全杀了。” 先前正一肚子火没处发的士兵,立刻将还在迟疑的那部分人提了出来,二话没有,就地处决。 血花四溅,场面一时触目惊心。 避免吸入过于浓重的血腥味,容倦平静环视一圈,最后瞄了眼身后,询问山匪:“有遗漏吗?” 先前都能精准看到自己耳后的红印,这份眼力见现在可以派上用处了。 刀疤脸一愣,尔后抱臂锁定几个正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的人: “六个,第三排从左到右第二人,第四人…” “杀。” 鲜血飙渐的瞬间,刀疤脸原先的不屑也随之散去。 之前他只觉得这位京官文弱心冷,如今短短一会儿功夫,便软硬兼施,偏还令人挑不出错处,心底不由开始浮现出一丝实打实的敬畏。 没人再哭,也没人再喊冤,唯一求饶的那部分,还没来得及嚎两声,人已经没了。 “疯子,疯子…”眼睁睁看着一位将领朝自己走近,定王之子魂都要吓没了。 避免被污血溅到,容倦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随意拾起一个石块。 旁侧注视下,他潦草在雪上画了道边境线,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 “乌戎先前只交付了一半的马匹和金帛,尾款还在边境上,说等陛下践诺才会结清。” 这件事让他不爽很久了。 每每想起做了亏本一半的买卖,容倦心情便有些郁闷,不利于身心健康。 这下大家隐约明白了留下叛军的目的。 “……待到班师回朝那日,京中屠龙,舅父率正规军兵去边境抢回我们的兵马,期间分批用定州俘虏的叛军去打先锋,正规军控场,让叛军靠斩杀敌将将功折罪。” 时下士兵杀敌后,都需要当场取下凭证,如耳,鼻等。 贪生怕死功劳不足者,之后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任何时候,容倦说话都有一种娓娓道来之感: “在沿海的百胥反应过来添乱前,我们将以最快速度结束宫变,并打乌戎一个猝不及防。” 京城一乱,乌戎难免趁虚而入,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样也不用去处理细查叛军,他们可以省下不少人力,同时多出时间休息。 成大事者,能少干事就少干事。 全部说完,容倦再抬起头时,将领愣在一边,谢晏昼正定定看着他,目中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而山匪听到他原来早就将乌戎放在菜单上,最后几分顾虑也散去,再不迟疑。 刀疤脸当即抱拳:“愿为大人鞠躬尽瘁。” 好熟悉的一句话。 宋明知好像也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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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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