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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了村子,却未见几个人影,有寥寥几个也是行色匆匆。 关子书好不容易拦住一个行走缓慢的老者,问询道:“老先生,请问你知不知道安林住在何处?” 老者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户人家,未发一语,颤颤巍巍地继续往前走。 魏思暝有些奇怪,虽然这地方偏远没什么休闲玩乐,可现在才至傍晚,怎会家家户户都关了窗锁了门,看这些人惶惶不安的模样,不是说未接到伤人的通报吗? 关子书上前敲了门,并未有人应答。 他只得在门外自我介绍,道:“是安林家吗?我们是日月重光的弟子,前来处理你的委托。” “吱呀—” 面前陈旧的竹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写满忐忑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有什么能够证明?” 关子书从腰间摘下写着日月重光四个大字的委托玉牌,展示给他看。 安林松了口气,竹门大开,将三人放了进去,引他们入了座,便慌忙去冲洗茶杯,他为刚才的行为致歉道:“不好意思啊三位仙官,刚才多有怠慢,请别往心里去。” 白日隐直入正题,道:“安公子不必介怀,只是,你报的委托中并没有伤人事件,这村中众人怎会如此?” 安林给三人斟满茶水,也落了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忙诉道:“三位仙官有所不知,我们这竹生村从三月前开始便每夜都不得安宁,确实没有伤人事件不错,可这整夜整夜的被鬼魂敲门问询,也是受不住啊。” 关子书道:“问询?它都问什么?” 安林像想起了什么惊悚之事,浑身抖了一下,接着道:“它问的倒是简单,只是问这里是不是它的家,若我们回答不是,它就会让我们开门,要进来看一看我们是不是在骗它,我们肯定不会开门啊,它便在门外笑在门外哭,整整一夜,鸡鸣才会走。” 魏思暝道:“听你这话,还有人回答是了?” 安林更是浑身一颤,颈后立刻冒出一层细汗,道:“仙官,不瞒您说,这消息传开的时候,它还未来我家,我只是听人传言,可我本人并不信鬼神之说,便觉得定是有人在恶作剧,我跟村子里的人放下大话说若它问我,我定要说是,看看它究竟会作何反应。可谁知,两个月前它真的来我家敲门,我虽害怕,却仍旧觉得是哪个不知死的在吓唬人,便硬着头皮答了是。” 魏思暝见他停顿,催促道:“然后呢?你接着说啊!” 安林面露惧色,并未回答,只是道:“三位仙官,你们来得巧,算一算,今日又该轮到我了。” 说着便跪倒在地,不停地俯身拜着,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哀求道:“我知此次委托报酬太少,还要麻烦您们专程跑这么远过来,可若能替我们解决这事,全村人都感激不尽啊,若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那也定是当牛做马报答您们的恩德。” 白日隐上前将他扶起,安抚道:“安公子不必这样,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他知晓此事虽小,可对于这些毫无灵力的普通人来说却是异常折磨,三个月不间断地每夜每夜敲门问询哭泣,确实难熬,更何况就算到现在为止没有伤人,也定是个怨魂,若长此以往,也是要出事的。 就在此时,竹门有了声响。 “梆...梆...梆...” 这声音突如其来,没有丝毫预兆,现下街道已无人,不用说,也知道是哪位敲的门。 安林本已被扶起,听到这敲门声,腿脚一软,又跌倒在地。 一道苍老无力的尖细声音响起:“请问...这是我家吗?” 魏思暝觉得有些好笑,道:“这鬼还挺有礼貌。” ...... 并无人接他的话茬。 门外的声音又大了几分,带着急促:“请问...这里是不是我家啊?” 见无人应答,便更用力的叩门。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这是不是我的家?是不是我的家啊?” 那怨魂情绪愈发激动,仿佛再不应答,便要破门而入一般。 魏思暝有些怕了,自从来到这里,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全部都来源于自己的想象,看到荷包内的恶魂游荡之时虽有惧色,但毕竟隔了一道结界。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第9章 可此次委托却并不是自己书中的内容,这完完全全是这个世界内自己形成的,这让他觉得有些失控,他开始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是那个由自己带着醉意,在深夜里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出来的故事了。 他悄悄挪动到白日隐身后,手中握紧了剑柄。 白日隐察觉不对,这怨魂明显不是一个和善的状态,与安林刚才说的明显不同,他欲询问,身旁却不见安林的身影,他向后望去,只见他已经屈身躲在桌下,此时正瑟瑟发抖着。 看他的状态,此时想必已经问不出什么了,白日隐别无他法,向门外冷静道:“你姓甚名谁?”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仿佛有些意外,它在思考。 片刻后,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却并不笃定:“我叫...银珠,我叫...劳银珠。” 白日隐眉头一凛,回头问道:“安公子,竹生村有没有最近有白事的劳姓人家?” 安林思索片刻,声音颤抖道:“有劳姓人家,可...可没听说过有白事啊。” 白日隐又问:“竹生村劳姓人家有几户?” 未等回答,门外的叩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重更急,它声音开始有些变形,边叩门边嚷道:“这里是不是?这里到底是不是我家为何无人应答!!” 关子书道:“阿隐,这怨魂的耐心快到临界点了,若再不完成它所愿,恐怕要变成恶魂伤人了。” 白日隐继续问道:“安公子,有几户?” 安林听关子书这样说,更加害怕,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快速答道:“就一户!就一户!就在这村子最东边!” 白日隐得到答案,未等众人反应,上前一步直接将门打开。 只见一面目全非的老妇人飘飘悠悠立在门外,虽识不得全貌,却仍能看到她身形瘦弱,脑已空空,肚子被剖去大半,血淋淋的肠子和肝脏耷拉在身体上,四肢已然消失,只剩下半根胳膊坠在肩上,漏出森森白骨。 劳银珠没想到竟有人会开门,淡淡的幽魂一怔,随即便要飘进屋内。 白日隐将沉渊抽出拦在她面前,厉声道:“劳银珠,我完成你所愿,带你回家,你跟我走,莫伤无辜性命。” 魏思暝在身后不小心瞥到这碎首糜躯,愣怔了许久,见关子书与白日隐走远,这才清醒过来,虽十分恐惧,但仍跟了上去。 三人一魂走了许久,才找到安林所说的那户人家。 白日隐看着门口那高高悬挂的两个大红灯笼,问道:“你找过这里吗?” 劳银珠呆滞的点点头。 关子书道:“她敲门声这样大,还是个魂魄,谁会认啊?” 魏思暝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劳银珠,道:“若这是她的家,怎会悬挂两个红灯笼?是不是找错了?” 关子书上前敲门,道:“问问不就知道了。” “有人在家吗?我们是日月重光的弟子,来处理你们村中的怨魂之事。” ...... 关子书继续敲门:“有人吗?请问这是劳银珠家吗?” ...... 魏思暝道:“是不是安林害怕,给指错了?” 白日隐放眼望去,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西边几户人家从窗中透出几点晦暗的烛火,道:“应当没错,这竹生村最东边,只有这一户人家。” 正当三人一魂面面相觑之时,屋内传来回应,这声音一听便是个中年男性,带着点特有的沧桑,却明显底气不足:“找错了,这不是劳银珠家。” 关子书有些不满,低声道:“这人在家刚才怎么不回应?咱们都自报家门了。” 魏思暝道:“我看这人有蹊跷,不像那安林一般将我们当做救命稻草,直接闯进去看看不行吗?” 白日隐制止道:“不可。” 魏思暝:“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带她一家一户找吧?” 白日隐思虑片刻,现在也无法从劳银珠口中问出什么,只能用沉渊了。 他将沉渊从腰间取出,朱唇微启,双手轻轻抚上,箫声呜咽婉转,对面的劳银珠像是被催眠一般,眼神空洞,进入梦中。 这是沉渊的招式——一枕槐安。 可操控对方使之入梦,驱使被控之人听从指令,可问话、可窥过往。 白日隐微闭双眼,箫曲未停,视角切换,将他带入劳银珠的过往记忆。 劳银珠本名银珠,及笄之年被生父变卖至小馆,因得罪客人被打个半死随意扔在这西山竹林之中。 在垂死之际,遇到了前来砍料的劳华。 劳华虽腿部残疾是个瘸子,心地却纯良,他将身无寸缕奄奄一息的银珠用蓑衣裹住带回家,日复一日的照顾救治,终于在那年的严寒冬日将一脚已经踏入地狱的她拉回。 这勉强可以被称作英雄救美的故事免不了落俗,两人在相处中渐生情愫,第二年春日便完婚。 说是完婚,其实也就是银珠简简单单的做了几个小菜,彼此喝了一杯合卺酒罢了。 劳华以编制簸箕为生,平日里在那个潮湿的地窖中编制完便拿到临近的镇子贩卖,两人的日子平淡清苦,却也充满了甜蜜,很快便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唤劳熙和。 这是银珠为他起的名字,熙熙泰和,长乐无忧,从前在小馆中常听到姐姐们吟唱,这也是她一直所期盼的。 可意外总是悄然而至,上天不会因为你已经吃了够多的苦便让你平安顺遂。 劳熙和两岁时,劳华照常去镇子上贩卖簸箕,在回来的路上在竹林内被野兽袭击,连块骨头都未寻到,只留下几个沾染着血迹的簸箕和给银珠做了一半的竹簪。 从那以后,银珠冠了他的姓,扛起了他的重担,自己一个人将劳熙和抚养成人。 那日银珠可真高兴啊,自己与劳华的心头肉终于也与自己所爱之人成了家,她站在门前,看着那红彤彤的灯笼,仿佛回到了那年春日。 可当那红的像血一样的灯笼再次悬挂在门前之时,一切都变了。 劳熙和与妻子有了孩子,而银珠也因为常年的劳作变得疾病缠身,他们将她视作掌中刺眼中钉,将她关在那个曾经她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编制簸箕的地窖之内,给她吃馊掉的饭菜,年头到年尾只有那一身单薄的衣物,可还不够,这还不够,终于在三个月前,他们将她赶出了家门。 她不想让村中的其他人戳劳熙和的脊梁骨,也无处可去,只能回到那个曾经与劳华相识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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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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