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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芙兰就蹲在二人身边,除了曲宁之外这里没有第二个人类能看见这位“冷静而智慧、仁慈而严酷,允许病痛之人看不见死神的衣摆、庇佑将死之人来世不再受疾病折磨的医疗之神尹芙兰”。 尹芙兰对他们的做法没有什么意见,另一只手按在农人的股动脉上,专心地看着医师一层层缝合创口。麦利说:“最开始,医师们会停下治疗,要求病患和自己一起虔诚诵念尹芙兰神庙上的箴言,导致医治的时间加长、效果变差、而且还很令病人痛苦。尹芙兰受不了,就特地在人界现身,嘱咐不用那样,要及时救治才好,于是才简化成嘴巴念两句就行。” 这座小屋被医疗之神光顾,飞尘污垢都绕开了病患和医师的工具,麦利看着尹芙兰,轻声说:“祂的性格也很好,像冥河的水一样清澈见底。” 曲宁没见过冥河,在他的想象中,那是一条位于地下洞xue深处的冰凉的河,一边是住在钟乳石盖成的房子里的自闭冥神,另一边是和售票员似的坐在石桌后打瞌睡的纳多特,偶尔会有蝙蝠飞来飞去。 麦利不知道祂在想什么,祂伸手摩擦了一下腰侧的细剑,说:“我的令牌使我能够收走每一个注定死亡的生命,在人界行走这么多年,我遇到很多想要用自己的令牌庇护该死生灵的神祇,很讨厌。” “嗯?会有神祇那样做吗?” “还不少。有些神祇会和人类或者其他生灵产生紧密的关联,有些甚至会结为伴侣,而当这些生灵要被我收走时,有的神祇会乞求,有的会暴怒,对我大打出手……非常地令我恼火。” “尹芙兰不会,我注定要收走的生命,即使在病痛中虔诚地呼喊祂、悲戚地乞求祂,祂都不会动容。我也如此,凡是祂职权所在,无论是病中垂死的老人还是这种,被牛顶穿大腿,还在小破屋里草草治疗的人,我的剑都不会插手。” 曲宁想了一会,问道:“生灵的命运不是由命运之神瑞特里掌管吗,该死的人就算祂,或者其他的神祇想救都不行吧。” “哈哈,”麦利笑了一下,说曲宁想得太简单了。 “瑞特里掌管生灵的命运,这没错,但如果神祇特别强力,能够去瑞特里那里,把特定的生灵的命运线抽出来带走,使生灵的命运免受命运安排。这样的话,我就不能使用我的令牌了。” “不过对于我见过的神祇来说,祂们没有去瑞特里那里掌握命运的能力和决心,只是一味地排斥死亡之神,哭哭闹闹地拖延,搞得我不能好好做事,应该死亡的生灵也会白受许多折磨。” “如果有神祇去瑞特里那里带走生命线,瑞特里不会阻止吗?如果没成功,那祂算失职吗?” 雷米从二人中间挤进来,满头的青草和海水气息:“还没结束吗?曲宁我给你说,神祇行使职能并不是人界的那种工作,有纰漏了会被雇主教训什么的。瑞特里对‘命运’都有自己的理解,对于祂来说,如果来索要生命线的神祇能达到祂的标准,祂不会吝啬的。” 麦利有些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 祂抓抓自己的头发,含糊说:“嗯……好久以前、乱跑的时候听说的,麦利你不知道吗?” 麦利点点头:“我不知道,也没见那些横在我和将死之人中间的神祇做到过,真的有那种标准吗?” 眼看尹芙兰那里还要一会,雷米舔舔嘴唇,把左右一人一神揽在一起,把披风扯到很大罩住祂们,这样就能保证谁也不知道祂要说的话。 祂悄声道:“我不能告诉你们我是从哪里听说的,你们也不要问,总之,在很多年之前,神界里还基本上只有初代神祇的时候,有一个神,去瑞特里——对了曲宁麦利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瑞特里就是超级超级少的,现在还存在的初代神祇之一——去瑞特里那里,要走了两根命运线。” “瑞特里原本不想给祂,第一次拒绝了,过了一段时间,祂又来,那一次,瑞特里只问了祂几个问题,那个神祇回答之后就带着命运线离开了,不久后就消散了。” “有特别灵光的神祇发现了,于是也偷偷去了,然后就传闻,只有达到祂标准的神祇,才能从祂那里拿到想要的东西。” “这消息在一些神中间悄悄流传,但是没有一个神真的成功,于是渐渐变成了杜撰,没有神再去传播。” “之后一代又一代的神祇出现,人类也一代又一代的繁衍着,这种话也就被忘干净了。” 曲宁左看看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的麦利,右看看严肃脸的雷米,忍不住问道:“这,好像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吧?去瑞特里那里一问就能问到吧?” 麦利也点点头,认可曲宁的质疑。 “哎呀!重点不是‘很容易问到’,”雷米急蹦了蹦,咬牙低声道:“重点是时间!我说的这些事都古早得不能再古早,现在可没有几个神祇知道!一切相关的内容都算秘密!” 麦利面无表情:“也可能是太无聊了所以才没人记在脑子里,更不会花功夫传来传去,你看曲宁,只要和他相关,哪怕是石子一样大的事都要凑个热闹,过个几十万年都会有人好奇,时间才不是重点,你说的那个‘秘密’,就是没看头罢了。” “什么?我?” 曲宁大大惊讶,然后雷米比他更惊讶,也不纠结“秘密”不“秘密”的了,收了披风就叽叽喳喳地八卦。 “不是吧,你真不知道!费利兹都快把你和主神的各种结局都编出来了!” 麦利也摸了摸下巴:“我和尹芙兰这种不怎么去神界的神都听说过……你完全不关注神界吗?” 曲宁抓抓头发,茫然道:“我、我每天不是在神域里宅着就是来人界找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简单来说,就是费利兹以你和主神为原型,编了一些故事到处演。” 尹芙兰走了出来,丝滑地解开固定袖口的丝带,加入了聊天。 雷米添油加醋:“在神界演了好一段时间了,戏剧、歌舞、茶话会什么的……不避世的神祇应该都知道一点。” “老天啊……” 曲宁闭紧双眼,不敢相信。 费利兹那种极尽夸张的风格,他不用亲自去看就能猜到祂编出来的东西会有多离谱。 他还没怎么和其他的神打过交道,一世清誉,就这样毁了哇! 许是他表情太绝望,麦利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也没那么坏,至少传播的不是什么恶名。” 尹芙兰点头:“主神也没说什么,内容应该不会太过分。” 提到另一个当事人,曲宁警觉,开口追问道:“阿……” 三个神疑惑。 曲宁急急地改口吞掉主神的名字,有些浮夸地叫了一声:“啊!主神竟然无动于衷吗?就算内容不过分,被胡乱和另一个人凑一起了都不生气的?” 三个神面面相觑,不明白曲宁为什么把“啊”叫的那么奇怪,但曲宁本来就挺奇怪的,不但对神界的现状一无所知,对人界的风土人情也不甚熟悉,于是就略过了。 “为什么要生气,祂喜欢你啊,而且戏剧的内容又没有诋毁过你,没理由生气吧。” 曲宁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像被病毒入侵的计算机,显示屏一刻不停地跳出“祂喜欢你”的窗口,堆满了整个桌面。 “喜、喜、祂!祂喜?” 曲宁结结巴巴,硬是说不出来那几个字,脸耳都红了个彻底,头顶上快要冒出红云。 尹芙兰见状,立刻把祂的令牌变幻成听筒的样子,抵在曲宁的心口,仔细听了起来。 “心跳好快,”医疗之神如是说,曲宁立刻跳开不要当祂的听诊素材,麦利笑了几声,然后尹芙兰把听筒放到了麦利的胸口。 雷米早已乐不可支地蹦跳了起来,拉着尹芙兰的手也要听,祂是孩童模样的神祇,孩童们“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有兴趣”的特征在祂身上也相当明显。 祂在两神一人中间跑来跑去,被麦利伸长胳膊抓住了才老实。 祂们玩闹了好一会,曲宁才冷却下来,拍拍自己的脸颊问没少在神界流窜的雷米:“什么叫‘祂喜欢我’,你听来的流言吗?” 他的声音是自己都察觉出来的紧张,却已经无心遮掩。 雷米抬头笑嘻嘻地扯着他的腰带玩:“主神就是喜欢你啊!祂的态度很明显,就算我听的是流言,也不是不可信的哦!” 曲宁还想再辩白几句,但是不知道是辩给自己还是辩给别人,嘴巴张张合合,又失声了。 “你每天待在祂的神域里朝夕相处,祂没有追求你吗?” 此话一出,曲宁脑袋上炸起一个雷,好像把他劈开了一样让他天旋地转,失去了对周遭一切的感知,又好像把他的筋脉都打通了,他此前隐隐怀疑但是从未主动求证、更不相信的疑问被立刻串了起来迎刃而解。 追求?如果说阿伏亚有意无意拉踩其他神祇、把自己装饰得很漂亮在曲宁眼前晃悠、总是用那种含情的眼神注视他、满足他所有的愿望、记得他随口说的每一句话、花大把的时间和他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不算追求的话,难道要阿伏亚跪在他床边摇尾乞怜才算追求吗? 他脸红,眼神发直,睫毛扇来扇去,哪怕是最呆的尹芙兰都明白了:主神绝对是有实际行动的。 因此不需要曲宁回答,祂们就知晓了答案。 麦利给尹芙兰递了一个眼神。 你觉得我收走他生命的那天主神会不会把我撕了? 尹芙兰没明白,以为麦利只是想和祂对视。 应该不会吧,祂会去要曲宁的生命线吧,我真不想在祂眼皮底下和祂对着干。 尹芙兰仍然呆滞地盯着麦利的眼睛。 “难以想象我就这样和你混了上万年。” 麦利长叹一口气,尹芙兰偏了下脑袋,拍拍祂,安慰道:“别难过,说不定我哪天就消散了,到时候你记得庆祝。” 然而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麦利低着头,尹芙兰不知道在想什么。 麦利虽是生灵们最后一程的送行者,但是神祇并不在祂的职能范围内,因为神祇没有灵魂需要祂来引去冥河之中。 如果尹芙兰真的消散了,祂会同别的神一样,只能看到祂最后的神力在祂的令牌上爆发出来,形体消散为尘埃和空气。 按照尹芙兰的性子,祂爆发的神力会化成风啊雨啊什么的,最后一次为人界生灵驱赶病痛吧。 雷米已经在汪汪大哭了。 祂意念回转得比雷电更快,心思细密得堪比瑞特里织了万万年的命运绸布,似乎也比时间更早地抵达了尹芙兰口中说的那个未来。 祂匆匆地取下自己的披风,哽咽着把祂盖在曲宁身上,像个卡壳了的小火车一般说:“这、这是我、我的令牌,呜呜,我把它借、借给你,你就能,呼呜呜呜,就能听见、我听过的那些,唔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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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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