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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索彼德顶着毛躁的鸡窝头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问他:“你、你是什么神啊?怎么称呼,我没见过你。我看到你和风神一起来的,怎么一转眼祂就不见了!你知不知道、祂去哪里了?” 曲宁忽略祂前一个问题,如实回答:“我不知道雷米去哪里……你找祂有事吗?乌索彼德。” 乌索彼德喘气喘匀了,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明明眼睛被蒙住了,但是曲宁还是感觉祂在打量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曲宁镇定道:“公平与正义之神,你很有名。” 乌索彼德有点小得意地翘了一下嘴角,又压了下去:“虽、虽然这确实是事实,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没和几个神说过,你不是祂们中的任何一个。” 完了,当初阿伏亚介绍乌索彼德的时候怎么不把这个提一嘴,这让曲宁怎么圆啊。 乌索彼德凑过来,仰着脸在他脸上看来看去,歪着脑袋不能理解曲宁为什么支支吾吾。 “哦……我明白了,”祂突然恍然大悟,把手掌拍在一起发出响声,“你是神侍吧!” “啊?” “你虽然全身都散发神祇的光辉,但是凑近了能发现,神力是浮在你身上的,不是你自己的,所以呢,你不是神祇,”乌索彼德摇头晃脑地分析,“不是神祇,但是能沾这么多神力,你一定是在近距离之下接触过某个神,对不对!我的名字也是你侍奉的神祇告诉你的吧!” 曲宁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乌索彼德自己把漏洞给圆上了,这下倒不用他费心遮掩了。 “是的,乌索彼德,你真的很聪明!” 被简单一夸,乌索彼德乐得牙齿都呲出来乐了半天,嘀咕着什么“我最棒”、“我就知道”、“我才不蠢”,热切地挽起了曲宁的胳膊。 “哼哼,小意思啦!” 曲宁干笑两下,赶紧扯开这个话题,避免祂再多问些什么。 “你说你找雷米?” 乌索彼德想起正事,点了点头:“是的,我在人界的神庙数量很少,又是还会被损毁,我想请风神帮我留意一下原因。” “被损毁?” 曲宁现在只知道梅诺斯和米洛伊斯的神庙被大量损毁过,前者是被战火牵连,后者则是因罪而被关住,除了近侧唯一的小神庙之外,整个广大的人类居所中的呼唤和祈愿都难以响应。 谈恋爱之后,拿来了解神界各神的时间又大大减少了,唉,曲宁小小叹息一下,真是美色误人。 不过也不能怪他吧,他又不是没问过,被阿伏亚吃了好大的醋,差点把他当成一块大果冻吸进肚子里。 曲宁耸了耸肩,稍微走神了一下,好在乌索彼德没注意到。 心有挂碍的乌索彼德对初次见面的人也毫不设防,当然也可能是郁闷太久想要找人倾诉,总之,祂就这么在直愣愣地拉着曲宁大吐苦水。 “没错!我诞生时就发现了——上一代公平与正义之神在位时,祂的神庙在神祇中就已经算稀少,经过这么多年,人界生灵的、啊,主要是人类,”乌索彼德补充道,曲宁点头表示理解,公平与正义差不多算是人类的特产。 乌索彼德继续说:“人类的数量增加了数倍,但神庙并没有增多,甚至还少了一些。我去人界行使职能时,总也问不清真实原因,只能看到我的神庙修葺得越来越粗糙、位置也从国土中心不断偏到僻静的村庄或者荒原中去。” 不用去问雷米,曲宁根据前二十多年生活在地球的经验,以及来到这里后在人界多次游玩的见闻,就可以给祂答案。 ——人类只在自己遇到不公时才会呼唤公正,除此之外,一切由不均衡、差距、区别造成的不公,要么对自己有利,要么与自己无关。 无论有利还是无关,人类都不会声张,公正之神的神庙只是摆设,起到一个象征上的作用。 会为了更多的人的利益而做出相反决策的人少之又少,分析这些人背后的动机需要用一个复杂的机制,牵扯到伦理、个人性格、社会期望、损失代偿等等链条,而解释不这么做的人的动机,只需要一个“和本人无关,无法从中获利还可能会引火烧身”就足够适用于绝大多数情况。 某种程度上来说,祂的境遇比和平之神还差些,毕竟绝大多数人都希望和平下去——无论是盗贼还是乞丐,农夫还是渔民,大臣还是僧侣,在和平时能过得更好。 而公正,遭遇不公的人期望它更甚于跛子期望飞奔,但在其他时候,就像忽视影子和遮蔽自己的屋顶一般忽视它。 乌索彼德即使在阿伏亚口中也是少年心性,祂的权柄给予祂发觉不公的敏锐嗅觉,但是却没有给予祂解决不公的能力。 就像在那次神宴上,祂主动要为忒利亚主持公道,但忒利亚并不想和萨金产生冲突,公平与正义之神唱了一出尴尬的独角戏就被轰下台了。 曲宁看着这个少年的乱发一时陷入了沉思。 如果人界运行的秩序就是这样的,那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这些神祇的疑惑和为之付出的努力保留下来呢? 哪怕在多年以后被层层迭在角落中无人问津,也好过让这些奇妙的生灵像云一样散去、不留一丝痕迹。 “喂、喂!”乌索彼德摇了摇曲宁:“你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你也觉得我异想天开吗?但是我也没有更好的方式了,”乌索彼德抓抓乱发,“我问不出来,自己也想不到,只能拜托风神帮我留意一下了。” “没有异想天开,”曲宁道,这下他真的有些理解阿伏亚和麦利此前对他说的话了。 神祇不是想要行使某项职能而出现的,祂们就是职能的化身,权柄的具象,祂们的作为都不会背叛自己的根基,由此才能从中获得源源不断的神力。相对应的,如果祂们的权能在生灵间被排斥,那祂们将会失去存在的可能性。 乌索彼德在着急的,就是这个吧。
第25章 “人类不是不想要公正了,”曲宁语气和缓,“只是不那么需要依靠公正来解决一切矛盾与争端了。” 他的眼神很温和地落在乌索彼德的蒙眼布上。 第一次在神宴上看到祂的所作所为时,他就希望在他过往的人生中有这样的人出现。 无数个被人顶替功劳、被肆意嘲笑、被孤立的时刻,如果有乌索彼德这样爱管闲事的公正之神跳出来的话,就太好了。 曲宁不责怪那些沉默的人,他现在也不再需要祈祷别人为他发声,但是面对乌索彼德,他还是忍不住对祂偏更多的心。 或许他对乌索彼德的支持,能让更多的人受到公平与正义之神的庇护。 “乌索彼德,人类要解决他们的不公正,除了让你来衡量之外,他们还有其他的手段,在有些时候,不公正甚至是被故意保留的。” 乌索彼德无法理解地歪了一下头,然后迅速放开曲宁,义愤填膺地说:“哈!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也是和祂们一样的!” 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留曲宁一个人在原地失笑。 回神域后阿伏亚闻到了祂身上有很新鲜的乌索彼德的神力残留,脸拉得老长:“晚回来了这么久,去和乌索彼德交上朋友了?” 祂不是真的生气,曲宁也看出来了,伸长胳膊搭在阿伏亚的肩上,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告诉了阿伏亚,希望阿伏亚能给他点建议。 阿伏亚用脸颊蹭蹭曲宁的胳膊,眉眼含笑:“我的建议是,随便祂怎么做,毕竟不折腾一下,神祇会闲出来问题。” 祂又把额头贴在曲宁额上,轻声道:“你也不用担心祂在某一天会对自己的权能产生怀疑,祂只是外观和性格上像一天一个样的青少年,但毕竟是活了近万年的神祇,没那么容易钻牛角尖。” “而且有我在呢,我是无所不能的主神,会保护好你,也会维持好神界和人界的秩序。” 曲宁点头,熟练地接受了这个建议,以及建议中夹杂的一句情话。 阿伏亚已经帮他把之前写好的记录和画好的画都保存在闲置的宫室里了,询问他是要做收藏,还是刻印出去,给人和神们欣赏。 曲宁有点不自信地道:“也没什么出彩的……还是先放起来吧。” 阿伏亚不能理解“给别的生灵展示”和“作品出彩”之间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在祂眼里,曲宁创造出来的东西都美极了、妙极了,令祂珍爱万分。 况且无论是神界还是人界,都没有强要求“只有出色的东西才配展示在旁人面前”的习惯,即使是穷困潦倒的乞丐,也不会因为向别人抖开自己缝满补丁的斗篷而羞愧。 于是祂就这样问了,曲宁低头抓了一会祂衣服上的垂带,下定决心一般小声说:“那我再多积攒一些吧。” 为了让曲宁有更多的灵感,阿伏亚特意召集了空闲的神祇——其实大多数都闲的无所事事——请祂们在人迹罕至的山麓开一次宴会。 这次宴会不拒绝人类,因此特别限制了神祇,不能肆意滥用神力。 往常也会有小规模的神与人的聚会,但无论是规模还是选址,都远远比不上由主神组织的。 阿伏亚准备好一切之后,把曲宁抱在怀中摇了摇,低声询问他:“最近会有一个神祇和人类都能参加的宴会,你想去参加吗?” 祂缓缓摸了摸曲宁翘起来的头发丝,碧绿的眼睛含着爱意浸着他:“如果你想去,我会把你送过去,然后我不会出现,你们尽情地玩,怎么样?” 阿伏亚当真记住了曲宁之前和祂说的话,担心自己出场会让宴会太过压抑,这让曲宁心里软软的,同样用含笑的眼睛看着高大的爱人。 “宴会上的酒太醉人,我怕晕了之后会忘记自己要做什么,”曲宁抬手摸了摸阿伏亚的下巴,暗示祂低头和自己接吻,“我和你在这里,还想以前一样,用神力看‘电影’好吗?” 亲吻狂热爱好者阿伏亚忙不迭的地同意,含住曲宁的嘴唇舔吸,直到曲宁推了祂两三次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改用鼻梁剐蹭曲宁的脸颊,含糊道:“我会、我会告诉你所有神祇和人类的故事……让你看见一万个不同生灵的一生……让我再亲、再亲一下……” 话尾淹没在亲吻的水渍声中,曲宁晕晕乎乎地和祂亲了好几下,几乎感觉时间都暂停在了这个温暖的悠闲午后。 这是人与神之间的一场空前的宴会。 主神挑选的山麓绿草芬芳,野花遍地,风中有野马奔腾的鬃毛摩擦声,山溪自远方缓缓而来,带着冷冽的冰雪气息,并且面积已经算非常开阔。 加上此时不是牧民放牧的季节,此地也不是人类国主热衷的战争之地,触目可及都空旷得令人感叹自己的渺小,天地的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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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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